第119章 石圈鏖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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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頭鎮前,昔日田間地壟已經淪為人間地獄,成鵬策元一對父子接在列陣最前,與中燕軍武卒貼身搏殺。

大秦的強弓硬弩在這群血魂鬼卒前基本毫無作用,一波劍雨落下,尚有肉身的無靈鬼渾身插滿箭簇,變成刺蝟。可無靈光,自然也沒有痛覺,依舊是冒著瓢潑大雨般的箭矢在前開路,一群連本能都幾乎滅絕的殘魂,僅僅盯著前方狼煙升起處那一個方向,一路跋山涉水,穿城破關而來,路上艱險不難想象。

輕騎將軍閔戎從交戰之力策馬而出,腰間秦劍都捲了刃,一身的鮮血,贏雲當即問到:“前線戰況如何,能否攻下龍頭鎮。”

閔戎翻身下馬,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噴出,兩隻血手抓著贏雲說到:“那數千鬼物正在向此地逼近,無論如何也要擋住他們的步伐。”

贏雲抱住閔戎問到:“一千人馬,能破了五千人的防線,還再往此地進發?”

閔戎當然無可辯駁,已經他已經沒有機會了。贏雲掀開了他的鎧甲,胸膛上三處刀傷,處處露骨致命,能撐到這裡,已經算是大毅力者了。

贏雲當即走出帥帳,傳令:“投射火油至前方隴田,各營兵馬加快修建防禦工事,務必將來人,管他是人是鬼都給我攔在陣前。都尉黃行,帶著你的三百斥候全都灑出去,我要時時刻刻都能知到那一千血魂鬼卒的動向。”

黃行拜拳後說到:“將軍,隴田尚有守軍還在與之交戰。”

贏雲面色陰沉,若是以往他肯定不會放棄自己的兄弟們不管,但此戰涉及太大,只能勝,不能敗,關鍵時刻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繼續發令到:“我自有考量,去做便是。黃泉路上,我去給兄弟們賠罪。”

黃行再沒有多說,只是簡單拜禮後說到:“領命。”

三十臺由墨家修士緊急製造出來投石車全部運了出來,火油,烈酒,凡是引火之物全部被裝上了車架,隨著贏雲一聲令下,“放!”

黑色的硝煙染透了星空,前方隴田頓時火光四起,黑煙順著不絕於耳的慘叫聲緩緩升空,透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贏雲咬牙,不停的指揮著:“放!放!”

時間大概過了幾炷香,贏雲卻感覺過了一年那般漫長,每一個字從他口中吐出,他心口的愧就要疊加一層,三輪火雨過後,他已經是渾身冷汗直冒,背脊發涼。

而前方終於沒了聲響,慘叫聲,撞擊聲,拼刀聲全部停了下來,一時間死寂的像是水面,只能偶爾聽到燃燒著的大樹發出的噼啪聲。

周遭軍士看贏雲的眼神都變了,從昔日的敬,又多了一層畏,甚至是一絲心寒。

贏雲未曾辯駁或者多說什麼,懂得人自然懂,不懂的人就算恨,他也認了。

戰場之上,人命最值錢,也最不值錢。

待到所有火石全部投擲完後,秦雲身形猛然一晃,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般,倒在投石車旁,一隻手扶著車架。

親衛秦安當即快步過來,扶住秦雲說到:“將軍。”

秦雲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而後有再度看向隴田內的參天火海。

此時天上一封飛劍傳書而至,是大將軍贏壯親筆所寫,書簡上只刻有六個字,“下火令者,贏壯。”

秦雲苦笑搖頭,對身旁族弟秦安說到:“大將軍還是明白我的。”

秦安說到:“那就好,將軍就不必揹負殺澤的罵名了。”

秦雲亦寫下六字,飛劍環書,去往中軍大營,“秦雲,大秦之將。”

意思很明確,為了大秦帝國,我秦雲甘願揹負所有罵名。

做完這一切之後,秦雲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依著巨大的投石車,抬頭看看天上,又望向隴田。

正此時,本該寂靜無聲之時,在前方卻傳來陣陣不合時宜的驚叫。

秦雲下意識戴盔拔刀,領著秦安急忙上前檢視。

隴田與安門交接之處,早已被一圈石圈分隔開來,東邊火海參天,西邊沙石飛撲。

在參天的火海之中,一位猙獰惡鬼穿破火焰,半張人臉被灼燒的血肉模糊,左眼中還燃燒著猩紅的火焰,右邊臉龐清秀,依稀可見當年死時還是個年歲不大的青年。赤裸的胸膛正中插著一柄烈焰長刀,右手已經全是赤色枯骨,手握已經卷刃了的血魂刀,步伐緩慢而堅定的向著安門走來。

中燕軍武卒火燒隴田,其中還有不少澤袍兄弟,一時間士氣低迷不振,就此時,居然有鬼卒穿越火海而來,嚇的不少中燕軍武卒連連後退,失聲大叫。還以為是自己死不瞑目的澤袍兄弟,來找自己索命來了。

秦雲雙手持劍,直接踹來前方顫顫後退的武卒,躍起衝過石卷,雙手持劍劈向鬼卒頭頂。秦安在身後大喊:“將軍小心。”而後自己也翻越石圈,緊隨其後。

鬼卒右臂枯骨,沒有絲毫肌肉,看起來已是風中火燭,然而力氣卻也大的驚人,居然單臂一抬便擋住秦雲全力一劍,只是腳骨碎裂大半,隨著秦雲勢大力沉的一劍,只能連連後退,差點再度跌入火焰之中。

秦雲站在石圈前,一馬當先,說到:“我中燕軍偏將軍秦雲,今日與爾等死戰石圈之前,絕不讓這些鬼卒越過石圈一步。願隨我死戰者,歸家千戶,贈百金,戰死者,安家費雙倍。”

秦安轉頭怒喝到:“將軍與你們一同陣前殺敵,還怕什麼。雙倍安家費,免徭役和賦稅,你們還怕什麼。”

一眾親衛未曾多言,更未曾思索,在見到將軍秦雲越入石圈之內便已經打定了主意,一言不發的越過石圈,站在秦雲身後。

秦雲身為偏將軍都能身先士卒,還有數百武卒一言不發願意死戰。剛剛士氣低迷被鬼卒嚇破了膽的中燕軍武卒逐漸振奮起來,一位,兩位,百位,千位,越來越多武卒提劍走來,剛剛還瀕臨奔潰的防線被秦安秦雲二人,三言兩語便重整旗鼓。

秦雲見身後人數越來越多,拔劍說到:“推到石圈,以身為線,誓死不退。他們最多隻有一千鬼卒而已,我們數萬大軍,前仆後繼,安能讓他們逞兇?”

中燕軍武卒起聲高呵,“殺,殺,殺。”

一時間,殺聲沖天。

被秦雲一劍險些打回火海的鬼卒成鵬咧牙大笑,半邊下巴血肉模糊,半邊下巴只剩白骨。若是仔細看去,白骨上,似乎還有老鼠的牙印,本該喜慶的笑容此時卻是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成鵬緩慢的向前一步,重重踏在地上,面對數以萬計的中燕軍武卒,他一人張開骷髏大口,朝天發出一聲雄壯的嘶吼,火焰順著他的喉嚨一同噴發。頓時,身後一眼看不到盡頭的火海之中,一聲聲怒吼隨之而出,與中燕軍武卒的殺聲相撞,兩股截然不同,然而卻同樣振奮人心的聲音將天地一分為二。

一邊活著,一邊死亡。

成鵬一聲怒吼之後,燃燒著火焰的眼眶盯著秦雲充血的瞳孔說到:“我血魂少主,不會任由你們宰割。大秦帝國是吧,欠我的,欠大將軍的,我們當了鬼也要來討債。現在,正是時候。”

秦雲秦劍與成鵬血魂刀相撞,人面與骷髏相互對視。

戰事一觸即發,處在安門與隴田交接處的一睹窄窄的石圈便成了整片龍虎山戰場最血腥的絞肉機器。

中燕軍士卒在偏將軍秦雲的激勵下悍不畏死,以肉身硬生生擋住血魂鬼卒數十次衝殺,石圈地勢狹小,每次最多隻能容納一千餘人,待到一千餘人死絕,再有後者接上。

而整座偏營僅僅只有一萬名將士。

戰事最慘烈之時,石圈內死一人,安門便跳下一人接替他的位置,與那些血魂鬼卒短兵相接。在身後日冕上僅僅過去三個時辰,戰死的中燕軍武卒屍體已經被石圈還高了。

秦雲只得站在同袍的屍體上,繼續與這群怎麼都殺不死的鬼卒交戰。

三個小時過去,成鵬身上已經沒有一處完整的血肉和骨頭,無窮無盡的中燕軍武卒在他身上留下了數不清的刀痕,雖是鬼卒之身,但受刀的疼痛與肉體凡胎一般無二。

無時無刻傳來的疼痛感讓成鵬陷入狂亂之中,揮舞著僅剩的一隻胳膊,不停的揮刀砍向前方,若是說交替輪換的中燕軍武卒運氣好點的還能有喘息的機會,那這一千血魂鬼卒便是晝夜不停。

陪成鵬一同埋葬在地下幾十年的血魂刀硬生生的砍斷了刀身,就在血魂刀斷裂的那一剎那,成鵬短暫的明醒過來,而後繼續從地下隨便撿起一柄秦劍。

秦雲身為大秦老氏族族人,從小便接受嚴格的訓練,身體素質與劍術遠超尋常武卒,一直在最前線堅守了三個時辰,都未退下半步。

眼前那群該死的鬼卒終於暫緩了攻勢,秦雲柱劍半跪,才發現腳踩之人的頭顱,似乎格外熟悉。

秦安一開始便身中數刀,剛剛包紮完後又衝了回來,看到將軍秦雲之後,勸到:“將軍,回去稍歇一會吧。至少包紮一下,你的胳膊。”

秦雲這才發現自己的左臂整個都成了血泥,血液流淌入隴田之中。

秦雲看向身後的那些個兄弟,各個身上都有好幾處傷口,卻依舊堅守在石圈之上,哪怕腳下已經滿是屍體,卻也信守承諾,一步不退。

秦雲轉身,對著中燕軍的澤袍兄弟重重一抱拳。

數千武卒回禮抱拳。

今日死,也要死在一起。這便是大秦武卒,這便是中燕軍軍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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