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神道。(1 / 1)
屠聽聞李歸“講道理”噗呲一聲的笑了出來,急忙問到:“你將道理,沒把人家祖師堂拆了吧。”
李歸先是搖搖頭,而後有點點頭說到:“英魂過境,衝撞了他們祖師堂我自然是道歉了的。他們老祖也欣然接受了。可下山之後又聽說少主好像被他們欺負過一番。我也沒問訊息準不準確,先把他們牌匾摘了再說。後來仔細一想,好像做壞事了。又找了個安靜的夜晚安了回去,還特意在邊上刻了對不起三個大字,希望他們不要怪罪。”
屠豎起大拇指說到:“李歸,還是你做事與人親近,比較靠譜。”
李歸笑著撓頭說到:“那是自然,有我家俠管著呢。”
帶了許久的斗笠突然不見,讓李歸感覺有些不適應,這青天白日的光太亮,剛從陰影中走出的人不免會遮住日光。
取匾還匾杖仙宗,便是這個道理。
只不過杖仙宗的某位長老太過熱情,讓本該下手的李歸都有些不好意思,最後也就收手,悻悻而歸了。
極其光明之地,黑暗才會更加滋生。金乙是如此,柳坤更是如此,不過習慣了黑暗的李歸還是看出來柳坤心底繞有堅守之物,才覺得杖仙宗還未爛成泥沼,這才將牌匾還了回去。最後以劍氣刻下三字,一是表達自己的歉意,二來也是對照柳坤道心,借自身之石為他山,柳坤能否攻玉破心魔入元嬰,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自斬殺雷尊之後,二人一唱一和聊了半天,周遭的武卒們又如潮水般湧了上來,攻,不敢浪費生命,退,不敢違抗軍令。一時間進退兩難,傻乎乎的站在與李歸不遠不近之地,看了屠與李歸二人交頭接耳的聊天。
屠輕錘李歸肩膀,二人哈哈大笑,就差掏壺酒水開懷暢飲了。
雨尊撿起雷尊的頭顱,素手一窩,便灰飛煙滅去了,只是那殘餘的灰沙自雨尊五指劃落,卻未墜入地上,而是掉在縫補軀體的五江水帶之中,細細麻麻的骨灰說不定會跟著湍急的水流,流入某人的心間。
雨尊捏碎雷尊頭顱之後,看向李歸,說到:“真當這裡的你遊山玩水的地方?”
李歸能撓頭便已是用盡全身力氣,更沒有力氣揮手,只是斜靠在屠的肩膀上,指了指自己心口說到:“龍虎山腳有花田,田間青裳紫綢棉。少年喝酒醉何處,伊人心頭天地間。雨尊,這裡風景,獨美。”
屠一拍李歸的腦袋說到:“也就是寧俠沉睡了你才敢說這話,要是她醒了,小雞剁了燉香菇都說不定呢。不敢說實話,我雖沒去過江浙,但寧波是真的大。”
李歸當即瞪眼說到:“她醒了又咋,醒了又咋。那會我也要有膽子說話才行啊。”
雨尊面色鐵青,面對這兩個句句穿心卻又沒有半點正行的傢伙,恨不得這就扒了他們的皮,抽了他們的經。
李歸指向雨尊說到:“別瞪眼,你要是打得過早上了。還是等你們家真主子來了再說吧,我不是那種喜歡打打殺殺的人。”
雨尊前跨一步,玉掌捏起一挽清水,五江沉船水為劍,直指李歸眉心說到:“你真以為我不會殺你。”
李歸拍著心口說:“來往這刺。”
屠阻隔在中間,一手一邊將二人攔下,李歸推開屠說到:“屠,邊去,讓她來。”
雨尊一手捏碎水劍,憤憤不平的說到:“若不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我一劍就將你刺死。”
李歸眨眼說到:“別啊,別介啊。看啥你姐的面子。我又不喜歡她,要是讓俠聽到,我可就是褲襠裡掉黃泥了,洗都洗不清。”
李歸接著說到:“你真以為你還能化神,當了這麼多年人了,人性早就紮根了。為啥剛落神位時你沉迷淫靡之事,還不是想在激情中找到一絲做人的感覺。現在終於當人了,再重返神道,呵,你捨得嗎?”
雨尊老底一時間被扒的精光,不由得隱藏下臉來,“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李歸擺擺手說到:“你殺不了我的,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的。我給你說一件陳年往事。”
雨尊嗆聲到:“放。”
李歸緩緩說到:“魏國,水神祠。幾十年前,人屠白蒼起引水淹大梁。而後數年魏國大梁滴水不下,土地乾裂。上至老魏王,下至平頭百姓,求雨數年都無功而返。直到有一天,一位馬姓少年,來到雨神祠,割腕跪在雨神神像下求雨,接連數個小時一直磕頭跪拜,嘴中默默唸著:“請大梁雨神救我家人。請大梁雨神舊我土地。”直到血液乾涸,死在雨神祠中。少年死時,天降血雨,大梁得以重複生機。而神位之上的人,便是你。”
雨尊面色蒼白如紙,正是那場求雨,讓她本該古井無波的神心中出現了裂痕,也就有了人性,此後近百年褪去神道神位,一心想當人。本以為這種老黃曆已經沒人知道了,沒想到李歸還會舊事重提。
李歸指著雨尊的心口接著說到:“有沒有感覺很熟悉,有沒有感覺到很痛。當年那個少年其實並未死去,天賦異稟使他活了下來,並且跟隨雷震散人修行雷法,一直活到今天才剛剛死去。諾,骨灰就在你心裡飄著呢。”
“生來一拜,死時一眼,便是其人一生。你和雷尊的因果糾葛,你當真不曉得?”
雨尊突然一下慌亂起來,握著自己疼痛的心口,大口喘息著,體內的神性也在逐漸流逝。李歸笑著說到:“當人,可一點比不當神輕鬆多少。無情道化有情道。真的還以為自己能再回巔峰然後殺了我?可笑。”
雨尊玉手直接掏進自己心臟,挖出雷尊的骨灰遺留,看了幾眼之後便徹底瘋掉了,披頭散髮,口中喃喃自語到:“不可能,這不可能。”
屠看雨尊道心崩碎,瘋癲大笑的悽慘模樣,轉頭問到:“這段老黃曆,你怎麼知道的。”
李歸輕輕附在他耳邊說:“編的。”
屠瞪大了眼問到:“我信你個鬼。”
李歸這才說到:“當年救雷尊的人,姓商。只不過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曾救過一個馬姓少年。還說我透過蛛絲馬跡推測出來的。現在看來,真相八九不離十。”
屠摸了摸下巴說到:“難怪呢。”隨即便反應過來,“你還是胡謅八扯。”
李歸拍著他的手說:“這叫料事如神。馬姓少年便是雨神心中唯一人性。而雨尊又是雷尊心中最高的神性。好一段從哪開始,從哪結束。孽緣啊,孽緣。”
李歸看向雨尊,眼神憐憫,說到:“神之所以稱之為神,是因為“天地不仁”,或者說“天地不人”,為神者,天規地道,沒有人類的感情,憐憫,才有神格之說。誰曾想,這神還會放著億萬年的壽元金身不要,自斷香火,就為了少年的一席話,偏要去嚐嚐這人間的千般滋味。人間七情六慾豈是無魂之神能品嚐的,墮落至此,自稱雨尊,都忘了自己的今生前世。”
屠說話一向簡明扼要,說到:“人若無心,非魔即神。”
雨尊跪坐地上,捂著自己的心口,似乎是哭,似乎是笑。
這時,正六月盛夏,炎熱之時,天空中居然飄零片片寒花,鵝毛大雪突兀而至,近萬士卒齊齊抬頭看向天邊“聖人隕,天地哭。竇娥冤,鵝毛雪。”就連這方天地都為這些枉死計程車卒感到冤屈了嗎?
屠笑著說:“欺負人人家妹妹,不怪姐姐找上門來,我就先溜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李歸死命的拉住屠的一隻胳膊,眼神憐憫,說到:“屠,你可千萬不能走,給我當個人證。老婆沉睡的時候見前女友,俠醒來知道會殺死我的。”那可憐巴巴的眼神,好似屠不答應李歸就會直接哭死在這裡似的。
屠被李歸的眼神噁心的不行,猶豫片刻說到:“行吧行吧,我就當一會礙事人。寧俠那邊怎麼想,我可不去解釋。”
李歸當即賤兮兮的說到:“沒事,沒事,你在就行了。”
二人抬頭望向天際,一位樣貌與雨尊有八成相似的女子赤足踏天而來,與雨尊的妖異魅惑不同,面容冷清冰寒,肌膚白亮勝雪,卻也是實打實的人間絕色,一顰一笑都勾人心神。可偏偏雪主不愛嬉笑,更多是面無表情的俯視大地。
屠讚歎到:“赤足踏雪,竟然便能橫走虛空,李歸,你找的女人都強的不可思議啊。”
李歸捂住屠的嘴巴說到:“噓,別亂說話。”
雪主緩步在天空漫遊,速度卻絲毫不滿,看似緩緩一步,實則便是百米之遙,僅僅三步便來到雨尊身旁,輕輕蓋住她的肩膀,說到:“無事,姐姐在呢。”
雪主抬眼看向李歸,李歸心裡咯噔一下,要不是腿腳沒力氣動不了,此刻怕是要拔腿就跑。
雨尊側面看向屠,輕輕吐出一個字,“滾。”
屠當即高聲而又歡快的答應了下來,“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