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大秦失其疾。(1 / 1)
雪主孤高冰冷,入天山之蓮,俯視李歸時雙目無情,問到:“為何壞我妹妹道心?”
一股寒意因她一語瀰漫而出,刺的人脊背生寒,心底發涼。
李歸也終於不再嬉皮笑臉,表情恢復初見時的冷峻,說到:“一來,破後而立,不破不立。她不能一輩子靠著自欺欺人過活。二來,她現在的存在會對我家少將軍有威脅。我不能容忍亦不想殺她。”
雪主冷聲說到:“我是該誇你嗎?”
李歸盤膝坐地,懷中一刀一劍,毫不畏懼的抬頭看向雪主那冷若冰霜的臉龐,說到:“隨便你。”
雪主久居北極寒洲,極冰冰脈之中,數以萬年的壽元讓她終日沉睡,而百年前的上一次甦醒,她遇到了眼前這個讓她差點再也做不成神的男人,也親眼見證了同生姐妹雨神由神化人的悲劇。
她本以為再睡一覺起來,亂她道心的那位凡夫俗子即會自然終老,沒想到一晃百年過去。她莫名其妙的感到心悸,也就順著心神往之一路來到此地。
剛來便看到了道心幾乎粉碎的妹妹,還有那個男人居然還活著,而且面容還算年輕,應該是有幾十年間一直躲在某處時間長河流淌緩慢的小天地之內。
身後一位老卒提劍悄然潛行而來,趁著幾人交談分心之際,自背後狠狠一劍刺向雪主如天鵝般修長的脖頸。
雪主任由秦劍鋒刃刺在後頸處,尚未還擊劍尖便被自行凍裂,那恐怖的寒意短短一個呼吸間便順著秦劍爬滿了老卒整個右臂。
老卒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當機立斷,拔下腳邊短匕,直接將整個右臂連根切斷,而後捂住傷口發瘋似的向後跑去。
幸好雪主護體冰力極寒,老卒整個肩膀都未傳出痛覺,更未流下鮮血。才讓老卒這壯士斷臂顯得極為乾脆利落。
因為當極寒爬上之時,那條胳膊已經不屬於他了。
雪主依舊是俯視李歸問到:“你們這的人都這麼不識好歹嗎?”
說話間,跑出數十米遠的老卒突然站立不動,僅剩的一隻胳膊死死捂住心口,一股寒氣從他口中吐出,整個人已變成了一睹冰雕,一片雪花緩緩漂落,便將那冰雕壓的粉碎。
雪主看著自己的玉手說到:“人們人類心中的水好多,好暖。而我只要輕輕一揮手,它便會凍結成冰,從你們體內刺出。我的威脅,是不是比我妹妹更大一些。”
李歸冷聲到:“你一個修無情道的神瞎湊什麼熱鬧。”
雪主轉頭看向身後,一杆銀槍吞吐火焰,周身三米不沾一片晶瑩。說到:“我若不湊熱鬧,你早死了,不是嗎?”
李歸看向嬴疾,又看向雪主,搖搖頭說:“該來的總會來。”
雪主踏步去往東方,說到:“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別死的那麼容易。”
李歸則未曾理會雪主,眼神直勾勾的看著逼近的嬴疾,說到:“大將軍,可以換嗎?我們所有人,換他一個。”
嬴疾頓了一下,長槍插入大地,說到:“不行。”
李歸無奈的搖搖頭,說到:“那就沒辦法了,是吧。屠!”
屠聽到李歸呼喚,當即一招手,手心萬人與李歸的位置調轉,萬人斜插在大地上,自劍柄處一股波浪襲向嬴疾。
嬴疾持槍的手一擰,銀槍槍尾黑色之火震擊周身三米,腳下大地螺旋般的寸寸崩裂,直至將萬人也震到半空,說到:“小聰明不可取。”
屠修鬼神道,就算此時無法刀魂化依舊與本命之劍“萬人”同宗同源,可以隨意置換二者位置,否則也不敢留李歸一人與雪主,嬴疾對峙。
屠再度調轉,自己飛在半空,趁土地崩裂之勢,鞭腿掃向嬴疾脖頸。
嬴疾身上只是散出一道震動,便讓沒有持劍的屠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
嬴疾尚未反應過來,背後的天空中,李歸握住那柄突如其來,卻也恰到好處的五米長劍,直捅嬴疾後心。
嬴疾察覺時,急忙閃身,卻仍被洞穿左肩,“萬人”下劃出一道血線,而後猛然一挑,嬴疾被劍氣挑起倒飛在半空。
屠擦去嘴角血跡,朝著飛來的嬴疾猛衝過去,接連數腳又將嬴疾擊飛,嬴疾竭盡全力的左搖右晃,才避過又尾隨而至的李歸,落在地上後身上多了兩個血洞,數到傷痕。
屠與李歸併肩落地,李歸將“萬人”輕輕拋回給屠,雙手撫雙刃。
屠接過萬人,嘴角微微上揚,身形半屈,左手拖劍尖在前,弓馬合一,極為標準的劍客起手式。
嬴疾身形高大,一杆銀槍在身側,二者便如亙古青松,始終腰背挺直,面龐上沒有一絲波瀾,就算身受幾次重創,那龐大的氣勢依舊壓的屠與李歸喘不過來氣。
以至於二人每一招每一劍都格外小心,深怕給嬴疾找到了機會,一槍定輸贏。畢竟二人少了任何一個,都沒辦法與現在的嬴疾相抗衡。
嬴疾微微頷首,示意二人來攻,屠絲毫不客氣,搶佔先機,劍刃朝上,一道參天劍氣縱橫去往嬴疾頭顱,而自身動作更為極速,竟然能緊跟在劍氣之後,雙手持劍,二度劍斬。
人間客,劍術比天者難。天上仙,劍丸千里取顱易。
屠乃是劍客。
嬴疾身上靈魂之炎陡然升起,一杆銀槍如龍,槍尖吞吐寒光,僅僅一抽,便將“萬人”劍氣連根抽碎。威力還不止如此,破劍氣之後尤又餘力槍影之刺屠的頭顱。
屠頓時之覺得一頭蠻龍向自己衝撞而來,萬人在周遭劈砍數十次,形成一道道鋒銳的劍光屏障,仍是擋不住嬴疾霸道一槍,直接一力降十會,槍尖寒影連破數十道劍光,狠狠捅穿屠腹部。
屠蒙哼一聲,腳步緩慢下來,一手死死扣住銀槍,任由靈魂之火燃燒。
李歸御劍來到近前,舉“血歌”怒劈而下,直落銀槍上,說到:“屠,鬆手,你不要命了。”
嬴疾手中銀槍被劈的顫抖不止,在屠腹部的槍尖幾個晃動,打爛無數內臟血肉。屠直接開始嘔血,卻仍是不鬆手,說到:“無妨,攻他便是。靈魂之火燒灼靈魂,可我呢,是因數十萬的英靈而生,燒死一個兩個的,怕什麼。”
李歸急的一跺腳,整個人再度爆衝向前,左右手刀劍各自出鞘,“刀劍錯,狂舞。”
李歸的身影彷彿是秋夜裡的舞蹈,狂放而自然,刀劍短短几個呼吸間在周身交錯數百次,每一擊都有血影劃落,整個人便直直撞向嬴疾。
嬴疾手心一沉,與屠角力,欲抽出銀槍,可屠寧願自己五臟六腑全部破碎,整個人肉身崩壞,搖搖欲墜間,也要死死抓住銀槍,怒吼著:“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傢伙,還想殺我少主。怎麼能讓你們得逞。”
李歸刀劍勢更加狂暴,脖頸處青筋暴起,面龐爬上一股股紅色蚯蚓,也同樣怒吼到:“死!”
嬴疾嘴角有笑意,好似是在驕傲一般,索性丟下長槍,整個人張開雙肩,直接將衝來的李歸死死抱住,雙手各自握著“血歌”與“血俠”,說到:“李歸,天意不可違。”
嬴疾借鼎之力,此時整個人便是一洲山河萬人力氣,雙臂只是一握,便壓的李歸半跪在地,尋常凡夫俗子,刀術劍術再強,體魄再堅硬,哪能比得上一洲萬人。
屠踉蹌著站起,將銀槍拔出丟到一旁,捂著腰腹又跪倒在地,再緊接著爬起,手中死死抓著“萬人”
李歸亦是口吐鮮血,面色猙獰,整個人被壓的縮成一團,卻也是死死支撐,含血罵到:“我去你孃的天意。”
嬴疾深吸一口氣,直接將李歸甩出扔向一旁,屠丟出“萬人”五米長劍飛入空中。
世人畏屠刀,不如說是大秦畏懼屠刀。大秦鼎主皆享受一洲香火,萬民敬仰,必要時可動用萬民之力,金色不破。唯有斬盡春秋十一國的屠刀又機會,有能力去斬破鼎主金身,而“萬人”也屬於屠刀的一部分。
在此困獸之境,唯有“萬人”可破局。
李歸掉落在地,雙腳呲出兩行土堆,勘勘停住,而後猛然一跺腳,整個人身體震的抖了一下,骨骼發出清脆的噼裡啪啦聲,整個人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一手直接擲處“血俠”一手擲出“血歌”,一刀一劍盡數穿心。嬴疾嗤笑著抬腳,直接將兩柄刀劍剁向一旁。
李歸抬頭看向天空,雙目充血,死死盯著那柄並未被嬴疾打落的“萬人”,不顧自己體魄瀕臨崩潰,直接跑起,一步一步衝向嬴疾,怒吼著說:“我乃武安麾下,血歌,李歸。今日可死,不可退。”
李歸高高躍起,在半空雙手捉劍,狠狠插向嬴疾心口。
嬴疾嘴角滿是釋懷的笑意,都未躲閃,張開雙臂,仍由萬人破金身。
一劍穿心,五米長劍貫穿嬴疾體魄。李歸全身骨裂,跌坐在地下。
嬴疾眼神溫柔,看著李歸,像是當年沙場戰後,一行澤袍相互凝視那般,最後一邊口吐鮮血,一邊哈哈大笑起來。
李歸本該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卻怎麼也笑不出來,以生絲絲白髮的頭顱埋在地上,哽咽著說:“唐都洛陽城門前,大將軍說,若是兒子能見到主將,該叫聲爺爺的。”
嬴疾一瞬間呆滯,愣著原地,想起當年一景景,一幕幕。
“蒼起,喜歡上那個娘們了,走,我帶你去提親,他五行劍宗不答應不要緊,要是敢說門不當戶不對,咱血魂軍踏平了他們。”
“蒼起,邊塞的風景就是比江南好看,你看這太陽,大吧。”
“蒼起,為軍將首了,要學會包容,容百川之海,納陰陽之詭。”
“蒼起,散軍實乃下策,可徐徐圖之,萬不能貿然散盡,要留保己之力。”
“蒼起,別去,別去。”
“蒼起,蒼起。”
再回首,僅剩一片淒寒。好在眼前天地模糊之時,還有一張熟悉的年輕面孔不斷翻山越嶺而來,好一個少年意氣,好一個人屠之子。
金身以破,嬴疾不再是鼎主,只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死前還是有遺憾的,還有句話未能說出口,“不愧是我孫子。”
大秦主將,“智囊”嬴疾,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