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天外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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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隕,天哭,一洲鼎主殤時,天亦血淚。

萬古竹樓外,紅雨再度漂泊,唐柔兒自夢中驚醒,床邊滴滴答答的血色雨點敲擊著她的心房。

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師尊離開那天,也是這般寧靜悠遠的雨聲,一襲紅袍,一頂鳳冠,嘴角含笑,再也沒有回來。

唐柔兒不由自主的望向東彌天洲,哪裡有個不知為何讓她魂牽夢繞的少年,他已經離開很久了,而且一直一直沒有氣息傳來。

唐柔兒玉指輕輕撥弄著神女方可使用的監天鏡,一手託香腮,說到:“怎麼都看不到他呢,會不會有危險啊。”

忽然,隨著越下越大的紅雨,唐柔兒的美眸慕然張大,監天鏡居然不受控制的搖晃起來。唐柔兒當即推開竹樓,跑如雨中,任由紅雨打溼衣衫,敲著天外天的飛昇門說到:“墨爺爺,墨爺爺,你快看,鏡子裡有動靜了。”

墨聖墨子還沒跑出來,一道劍光便直接俯衝而下,帶著剛剛綻放出畫面的監天鏡直飛天外。

劍塵只是看了一眼鏡面,整個人蒼老的身體居然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一襲白衣女子神魂,鬢角青絲長髮及腰,眉心一點白玉。

此刻已經是再度香消玉殞,神魂泯滅,只留殘影在地上可出她生前的美麗模樣。

王明陽瞅著鏡中畫面說到:“劍聖,這位女子應該是已經死過一次了。再用禁忌之法逃過時間長河,往生之輪。”

“將自己的肉身與神魂一分為二。肉身雖然不知道葬在何地,但這神魂肯定是靠著自身實力的強橫和意志的堅定,趟過油鍋一般的時間長河,數年時間逆流而上,尋找到一處節點扎根苟活。”

“這棋走的也太險了吧,且不說數年如一日的神魂煎熬,能否找到苟活的節點還是一個問題,活下來後能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又是一個問題。一般有這等大恆心,大毅力者,轉身覺醒,修為比之前世只高不低。”

“可偏偏選了個最下策。你看,這一死,神魂直接泯滅,再無輪迴的機會。肉身也會被詛咒,成為墮入輪迴,不生不死間的守衛者。也是就神魂太過強大,還能留個栩栩如生的虛影,若是弱點的,死的連灰塵都不會剩下。不生不死的輪迴會直接將其吞沒,從時間長河中抹去她所存在過的痕跡。”

“無論她所謂何事,救了誰都會被遺忘,就連她的親人孩子記憶中都不會有她出現。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思亡。”

王明陽傾淫此道數千年,對於生死一道自然是瞭解的十分透徹,可也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妄為”之人,不由得絮絮叨叨,多說了幾句。

武聖孫行飛昇天外較晚,無意間曾見過她一次,認出了那張面孔,戳著王明陽的腰示意他閉嘴。

王明陽咂舌不斷,最後問到:“劍聖,這傻姑娘,你認識?”

劍聖劍塵顫顫巍巍的點頭,身影沙啞到:“認識,我女兒。”

王明陽頓時呆愣住,武聖孫行側過頭去,盤坐在城頭醒來的十大聖人不由自主的看向劍塵,又不忍心見他遲暮白髮的模樣,紛紛別過臉去。

劍塵身已萬年,原本模樣雖然老態龍鍾,但也是精神矍鑠,此刻竟然是瞬間死寂,一瞬白頭,持劍之手不由自主的顫抖。

荒星死城上喧囂的星風也寧靜下來,周圍聖人靜默的像是一潭死水,只有乾枯的白髮在風中搖曳。

武聖孫行看向王明陽,雖未言語,眼神已經表達出了他的怒意。王明陽自己心裡叫苦不迭,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耳巴子。

就在眾人沉默,不知道該如何辦時,一聲由遠及近的朗笑打破了城頭上的寂靜,那極為開朗又熱情的聲音說到:“好事啊,我剛從星空深處回來,那群異魔的巢穴再度後撤,估計三五年間不敢來犯了。”

白蒼起的話音剛落,便覺得不對勁,氣氛古怪至極,若是以往,此刻孫行應該第一個跳出來問他要酒喝才是。

白蒼起冷聲說到:“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眾人看著白蒼起,眼神中滿是憐憫,儒家禮聖,名家禮聖都努動嘴想說什麼,但都憋了回去。武聖孫行安靜的走過來,拍了拍白蒼起的肩膀,輕聲說到:“節哀。”

白蒼起一把推開孫行,罵到:“亂說什麼,你別開這種玩笑。”

說著便把兩位禮聖推到一旁,眾人不由自主的讓出一條道路。

白蒼起看去,劍塵坐在道路盡頭,一頭白髮,形容枯槁,手裡捧著一面黃銅妝鏡,雙目渾濁的看向自己。

白蒼起先是一步步走,而後邁開步子踉蹌的跑,最後跌跌撞撞,靠著眾人的攙扶來到劍塵面前,接過那面古鏡。

鏡上那虛影,隨著一股龍捲一滴一滴的消散,直到再也沒了蹤影。

還有一位身處血魂鎧的少年,已經昏死,李歸蓋在他身體上面,以肉身一次次擋住金身神靈無情的踐踏。

讓白蒼起憤怒的是那人的腳,便踩在自己澤袍兄弟的頭顱上,李歸整張臉被踩進土裡,滿口都是泥土,雙臂依舊死死撐著,不讓自己壓到身下的白曉,直到“啪”的一聲,兩條胳膊的小臂肘子全部斷裂,整個人再也沒有一處完好的骨骼,癱軟的趴在白曉身上。

白蒼起眼含熱淚,仰天說到:“我固當死。長平之戰,趙卒降者數十萬人,我詐而盡阬之,是足以死。可我子,我妻,何罪之有,何罪之有。”

咆哮聲在星空中陣陣迴盪,終究沒人能夠回答。

道一真聖同樣看著白蒼起,眾人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白蒼起指著下界說到:“你說過,你欠我的,我要回去,現在就要。”

道一真聖嘆息一聲,開啟了飛昇臺,白蒼起站在臺上,卻無絲毫反應。

法家刑官摸索著飛昇臺上滾燙的陣紋,皺眉說到:“下界隔絕了天外天與人間的聯絡,就像飛昇臺被堵了門。”

白蒼起怒吼到:“大秦。”盛怒之下,舉劍便要劈開著飛昇臺。

此時,監天鏡中的畫面又是一變,雪主,無憂山主,虯龍道人,白蓮居士,等等走馬觀花的過了一遍,最後停留在了那具引起天哭血雨的屍體上。

劍塵認識那具屍體,並且很熟悉,一個可以說親手將白蒼起從少年帶著成長為將軍的人。

此時的監天鏡不知道為何,畫面極為破碎混亂,毫無時間邏輯,眾人只能憑著支離破碎的畫面來猜此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白蒼起高高舉起的蒼溪瞬間懸停在半空,無論如何都落不下去。龍且英布二將早已迴歸天外,看到昔日血魂主將嬴疾的屍體,一時無言,隨白蒼起一同靜默。

劍塵柱劍顫顫巍巍的站起,道一真聖隨之一同起身,墨聖墨子,法家刑官等等無不隨之挪步,深怕這位劍道已至世界極盡的老人,會在此時做出什麼失心瘋的舉動來。

墨聖墨子急忙抱住白蒼起一隻胳膊,另一隻手又去拉步履蹣跚的劍塵,慌不迭的說到:“我有辦法,我有辦法。”

道一真聖曾與人間諸侯有過一次並不愉快的談話,這場悲劇自那時起彷彿就已經註定了。今日只不過是應有的結局,只是沒想到拖了那麼晚。

萬古竹樓,唐柔兒以神眸凝視遠方,她可以看到高聳巍峨的龍虎山,富麗華美的龍吟峰殿堂,人間炊煙裊裊的青漁村,唯獨看不到那張心上的面孔。

白曉的氣息起起落落,彷彿處於兩個空間的交錯之地,而且極度垂危,好似隨時都會散去一般。

墨聖墨子站在唐柔兒身後,問到:“想他了。”

唐柔兒先是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辯駁到:“我才不想他呢,我只是無聊而已。”

墨聖墨子戲謔的笑言:“我還沒說是誰呢。”

唐柔兒俏臉刷一下的通紅,仰頭“哼”她氣鼓鼓的說到:“那你們還將監天鏡搶走,不讓我看。”

墨聖墨子走到唐柔兒身旁坐下,說到:“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你不明白,你對他的喜歡和愛究竟是由心而生,還是被人刻意安排,對嗎?你害怕有人能給你這段感情,也能輕輕鬆鬆的收走,斬斷,是嗎?”

唐柔兒趴在竹桌上,看著床邊滴答滴答的雨點,微微發呆,思考半晌後才說到:“是。我等了好多好多年才終於出現的東西,我害怕它驀然消失。就像白曉一樣,捉摸不透。”

墨聖墨子將監天鏡放在她桌前,說到:“這世界很多的東西都是自然而然就會發生的,比如長大,成熟,或者凋零。唯獨感情二字,是不能等的,你不去爭取,它便只是靈光一現,而後就會永遠消失。”

唐柔兒看向鏡內,原本支離破碎的畫面隨著她的眼眸復原,身著狼煙血魂鎧的少年,一刀一劍一人,守在一座孤峰上,山腳下漫山遍野的持槍武卒正嚴陣以待,他身後有著數位倒地之人,有道士,老人,孩子,還有他孃親的遺體。

琅山神樹翻山越嶺而來,根莖宛如腳裸,踩著一重重山峰,穿破一層層雲霧,被阻隔在神門之外。

少年好似有所感應,看向鏡面,那眼中,滿是哀傷。

唐柔兒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罵到:“騙子。”

而後便不顧一切的衝出竹樓,跳過風離渡口,躍向人間,朝著心上之人所在之地,御風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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