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血魂界。(1 / 1)
白曉一騎當先,被嬴蕩隨手丟在一旁的鬼厲突然怪叫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抖動起來,手指指向白曉身後,一滴血液幽幽劃落在白曉眉心。
當鮮紅血液觸及烽火狼煙之時,散出來的濃霧頓時包裹住整片天空,嬴蕩雙手做盤古式,手撐天,腳踏地,依然阻擋不住濃霧的侵襲。
頓時,金日剛出的天地慕然昏沉下來,無數的亡魂在天邊蜉蕩,白曉身後逐漸浮現出亡靈虛影,噴吐黑炎的暗夜鬼馬一字排開,鬼馬之上皆是手持血魂刀的鬼卒們,足有千匹。
鬼厲在漆黑的肉身中不斷掙扎,無數漆黑的血肉從他身上掉落,粘稠的血液沾滿腳下大地,伴隨著亡靈們的陣陣哀鳴,鬼厲終於撕開這幅皮囊,再度掙扎出一個人形。
一劍金光飛至,剎那間破開幽魂道,如同一縷金陽找進最深邃的黑暗裡,短暫的揭開了那陰影中最沉重的黑暗。
狂風漸停,暴雪消融,那輪明月換做幽魂血月,掛在天空。
所有的光都沉寂,所有的熱都消失,只剩下無邊的寒冷與陰沉。
這裡是,幽魂道。
伸手不見五指的深邃中,只能聽聞絲絲縷縷厚重的喘息聲,還有不可名狀的嘶吼聲。
鬼厲彷彿回到了出生時的那座水牢之中,又彷彿回到了跟隨大將軍策馬揚鞭的戰場之內。
白曉微微皺眉,烽火微光能讓他模糊的看清身旁五米之內,那一匹匹恐怖的亡靈騎兵帶著腐爛的惡臭,像是剛從地獄爬出一般,卻又讓白曉無比心安。
李也距離白曉最近,第一時間飛至來到白曉身旁,天地再度異變,李也渾身龍鱗都泛起了雞皮疙瘩,問到:“白曉,這裡,好像不是人間吧。”
蒼雷古龍的聲音從李也腹部傳出,那頭遠古天庭的雷龍好似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一般,說話都打著結巴,伸出李也胸膛的那隻龍爪更是顫抖個不停,“這是,這是,這,,,肯定是幽魂界。利維坦,克魯斯,那些存在於另一方世界的神話生物都生活於這裡。李也,快帶我出去啊,你看,他們無處不在。”
白曉順著蒼雷古龍所指方向看去,正是那一輪血月,便安慰到:“李也,你這頭雷龍自己嚇自己的本事倒是挺厲害的。”
李也也按著雷龍的爪子說到:“怕什麼,一輪月亮而已,你看,這不好好的掛著呢嗎。”
兩人一龍齊齊往上看時,那輪血月居然詭異的眨巴了一下,中心彷彿出現了一圓瞳孔,又瞬息間消失不見,就好似人類眨眼一般,讓白曉心底頓時毛骨悚然。
恰此時,白曉身旁突然出現一匹鬼馬並駕齊驅,嚇的幾人差點驚聲尖叫。
當白曉看清來者時,這才鬆了口氣。
來者正是鬼王鬼厲。
鬼厲除了面色過於蒼白之外,其餘皆與常人無異,甚至單論相貌,比之青蓮也不逞多讓。
白曉沉聲問到:“這裡是那,青羊他們呢?”
鬼厲策馬疾馳,揮辮說到:“少將軍放心,我只不過是將你們都拉入了另一方天地之中,青羊等人就在你身後,只是你看不見,神年也探查不到罷了。”
李也當即問到:“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幽魂界嗎?”
鬼厲扭頭看著他,半晌後又轉移視線看向他的肚子,沉默片刻說到:“你肚子裡的這條長蟲,別亂動,也別亂說話,容易被吃。這裡不是幽魂道,而是幽魂道的一處分值,血魂界,所有的血魂老卒死後都會來到這裡。而這,也是我為嬴蕩準備的大禮。”
白曉知曉對青羊等人不會造成什麼壞處後也再沒問其餘問題,只是問到:“你怎麼做,我該怎麼做。”
鬼厲手指正前,說到:“少主居中強攻,放心,我就在你身後,李也赤雷之力太過正氣,戰中釋放會誤傷血魂鬼卒,去右前方,先手強攻嬴蕩,最好是能將他周身點燃。”
李也順著鬼厲手指看去,果然有一盞冥燈沉浮,看樣子應該就是鬼厲為他找的施法之地了。
鬼厲接著說到:“李也先手以雷霆標記嬴蕩位置,少主千萬別直接與之纏鬥,再有唐王唐留再蓋帝炎燃燒,我會攜千軍圍殺而上。只要能破裂嬴蕩體表的護體神光,少主就有機會一擊必殺,斬了這忘恩負義之人。”
白曉看向自己的雙手,說到:“我真的有這種力量嗎?”
鬼厲不作回答,策馬而去。
身後馬蹄聲聲,轟隆皆至,每一位腐朽的枯骨在路過白曉身旁時,都會短暫的重回人形。
有那長髯的魁梧大漢,鄭重的抱拳到:“少將軍,血斬營劉荃,先走一步了。”
白曉同樣與之回禮,“我稍後就來。”
有那紅粉骷髏,端坐馬背,與白曉抱拳到:“少將軍,可別說那種屁話,什麼稍後就來,可不是您該說的。奴家死時臉面盡毀,就不玷了少將軍的雙眼。血俠營,文秀。”
白曉看向那副骷髏,身材嬌小卻又靈活異常,趴伏馬背上,上下起伏宛若一體。而後畢恭畢敬的打了個道門稽首,又覺得不會,揮手說到:“再見。”
那紅粉骷髏白骨頭顱上漏出半張絕面容,嫣然一笑,伸出手來,白曉心中卻絲毫沒有危機之感,不閃不避,任由文秀輕輕揉著白曉的頭髮,說到:“少將軍長的好高了,王妃若是知道肯定很歡喜。”
昔年血俠營,全營女子,巾幗不讓鬚眉,無論是戰場廝殺,還是斥候遊擊,絲毫不輸男兒。也是唯一一支沒有被大秦解散的血魂軍隊。
血魂一代末期,全營自前線歸來,變作王妃申白溪的親衛隊,於王妃身產之日,三千女軍,戰死白王府城外。
白曉自上龍虎山後,飽讀詩書,對於當年血魂十三將,血魂十三營的編制也瞭然於心,當聽聞文秀是血俠營女兵後,便當做逝去的親人來看待,就算只是一副紅粉骷髏,滿身白骨,也不會有絲毫芥蒂。
白曉抬頭看著文秀,半張側臉很美,半面骷髏亦很美。
文秀收回手,又捏了捏白曉的鼻子,觸了觸白曉的臉頰,而後開心展顏一笑,說到:“少將軍,奴婢告退。”
白曉微微點頭,並未開口停留,因為知道,想留也留不住的。
更有十五少年,策馬追來,與白曉傳音說到:“文秀姐姐很漂亮的,只是死時被刮花了臉龐。少將軍若是見了寧俠將軍,一定要替我給她說一聲,咱再長大兩年,比那狗日的李歸帥多了。”
白曉不禁啞然失笑,說到:“這你可要自己去說了。”
那少年悲嘆一聲,“想說也沒機會了,還不如當時眼一閉,心一橫直接說了算了,哪怕要挨一頓揍,也至少要讓俠將軍知道啊。不想上將軍的小卒子不是好卒子。”
白曉送了那少年一腦磕,“年少氣盛,口無遮攔,該捱揍。”
那少年嘻嘻一笑,抱拳說到:“很多年沒人揍我了,當年揍我的人都死了,我也死了。少將軍,在下血屠營魏李,山水有相逢,來世再會。”
白曉也抱拳說到:“山水有相逢,來世再見。”
魏李一句話過後,身後不知道丟過來了多少刀叉斧戟,插在少年乾瘦的骨架上,罵到:“小兔崽子,什麼山水有相逢,少主和你相逢個屁,再亂說話,宰了你。”
白曉雙手攏袖,看著這數百人一同嬉鬧怒罵,心中倒也快意了幾分。
數千騎越白曉而過,能從白曉身旁擦肩打招呼的屈指可數,大多都是與白曉水平一線時,露出真容,抱拳說一句:“少將軍”,報一聲自己名號,“廣秀,宋仲,李韜,王威,何燭,等等等等”
而後便不敢再耽誤軍情,繼續策馬而過。
千聲馬蹄陣陣,千聲少將軍隆隆,世間還能有那隻軍隊如同血魂這般,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白曉再一次目送,他自己好似都數不清他送離了多少人,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道大秦砍下的刀口,在他心中流血,發芽。
這是白曉明白了,為何會有“人屠之子,必屠人世”這種說法,因為他只要活著,就要承擔這份厚重的情義。
白曉決心覆滅大秦,不光是為了白曉受到的追殺,更是為了這千軍萬馬。
李也飛至冥燈處,與白曉輕輕點頭,而後雙手劃太極,一黑一白,一陰一陽太極陣圖在他身前顯化,這昏暗無光的血魂界,終於有了絲絲微光。
青羊好不容易在黑暗中看到光亮,順著光線轉頭看去,周身滿是骷髏白骨,嚇的差點翻白眼暈了過去,好在唐留眼尖,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白骨腰間別掛的血魂刀,扶著青羊說到:“這是血魂軍啊,自己人,別暈啊。”
青羊一聽自己人,這才來勁了,頓時頭也不暈了,神采奕奕的說到:“我就說嘛,這麼帥的骷髏架子,怎麼可能是來啃我的。”
文秀策馬路過此地,白骨手輕點在青羊頭上,戲謔的說到:“等等不出力,我讓他們也將你變成骨頭架子,就留在這裡陪我們好了。”
青羊道心澄澈,感覺這具骷髏並無惡意,說到:“白曉可是我照顧長大的,你們敢欺負我,我就去找他告狀去。”
唐留無奈的笑笑,看向前方。
嬴蕩自知不妙,神視不見,周身漆黑一片連感應都感應不到,只能謹慎的抹黑前行,忽然看到前方升起一縷雷光,越來越大,像是一顆雷霆龍頭,直落向自己。
李也腳踩陰陽,手握赤,紫二雷,於雙手手心處爬出一道雷霆古龍,發出一聲嘹亮的龍吟,李也隨之呵到:“嬴蕩,還不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