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銜來七月野花。(1 / 1)
武宣殿外,一階石梯分上下。
上者一人,俯視而下,輕輕撥開身前李牧,右手無名,秦帝站在百官之前,淡然說到:“大將軍,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下者人屠,雙目無悲無喜,擲出手中頭顱,說到:“為何如此,不覺得欺人太甚了嗎?”
大良造霍邱年輕稍小,資歷尚淺,當然不認識可算是爺爺輩的嬴蕩。
可朝中尚有三朝元老大庶長贏革,中丞範睢,二人不由得大驚失色,身為秦帝麾下心腹,自然瞭解許多內幕,看向白蒼起的雙瞳更加忌憚,恨不得當即就拉著嬴政遠遁百里,先避過這一劫再說。
秦帝嬴政見到嬴蕩屍首,並未露出太多驚訝神色,從容說到:“恭喜大將軍入仙境,從此之後仙人在世,脫離人道,壽元其天,何處去不得啊。”
白蒼起前踏一步,兩側數十侍衛所按秦劍居然不受控制的倒飛而出,懸停在半空。
李牧當即出刀,蠟黃之色自腳下升起,攜著黃沙般滾滾而來的刀氣,直接將一側秦劍劈的粉碎,怒斥到:“白蒼起,在陛下身前舞刀弄槍,意欲何為。”
白蒼起舉起右手,兩指微動,剩餘五柄秦劍便將李牧團團圍困,劍鋒互動而斬。
李牧手持寶刀“吹毛”,刀鋒極厲,加上畢生所學《狂天刀法》,一柄寒刀上下起舞,倒是能護住周身,與五柄秦劍戰的有來有回,並未顯得太過狼狽。
秦帝嬴政依舊未有慌亂之色,反倒是興致勃勃,看著刀劍亂舞與長空,任憑身後之人如何假意提醒,輕聲咳嗽,不為所動。
白蒼起說到:“你養了條好狗。”
秦帝點頭說到:“比你當年,差不離多少。”
一言既出,就連霍邱都覺得荒謬,但嬴蕩偏偏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絲毫未有一點擔心與害怕。
白蒼起右手再點一指,李牧手中寶刀“吹毛”直接便要脫手而出。
李牧竭盡全力拉住刀柄,猝不及防之間,五道鋒刃劃過他肩,肘,腰,腿,胸。李牧直接半跪在地,眼睜睜看著寒光飛過,直取秦帝頭顱。
秦帝輕咳一聲,無名一掌向前,與“吹毛”刀鋒互換一擊,手掌上帶著的是尋常鹿皮手套,居然單憑肉體,能夠與刀相擊。
無名稍露實力,並未追擊,反倒是站在秦帝身前,半鞠著腰說到:“武安君厲害,我要是說白曉之死只是一場誤會,您信嗎?”
白蒼起嗤笑到:“誤會,一場籌備了五十年,甚至不惜動用三萬兵馬,風雨樓四大尊者,神道贏壯。這兩個字,未免太輕了些吧。”
無名身形佝僂,整個人籠在一層黑袍之下,一年四季都不曾顯露出一寸皮膚,就連口鼻,都被紗巾環繞,只有一雙黑瞳雙目,露在外面。
秦帝撿起嬴蕩頭顱,輕輕拋向身後,說到:“秦武烈王誤殺你子,一命換一命,武烈王以死,這件事是不是該清了。”
白蒼起又一指輕點,五道裂口秦劍,一柄寶刀“吹毛”盡數斬向秦帝嘴唇。
無名無奈,再度張開雙臂,任由五劍一刀貫穿己身,而後一擁,將其全部攬在懷中,猩紅的鮮血自寬大的黑袍中流出,撒在劍上,直接抹去了白蒼起的操控的痕跡,扔還給李牧。
無名隨後嘆息說到:“天上仙人我打不過。可我也是人間真無敵,你也殺不了我。不如我奉獻己身,讓你砍個三天三夜,消消氣,此事就此揭過。”
白蒼起雙目微眯,果然,刀傷未過片刻,便全部癒合。
秦帝嗤笑看著白蒼起說到:“你真能殺我,別忘了,你欠這所有人間百姓,一條性命呢。刀兵再起,又是多少年民不聊生。百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流離失所,而你人屠白蒼起,便要再度揹負這流傳千古的罵名。”
白蒼起搖頭說到:“你覺得事到如今,我還在乎那些虛名嗎?或者,就算千夫所指,對我而言,又有何區別。”
秦帝淡然說到:“對對對,你當然不怕。可是你願意嗎?人間生靈塗炭,你可是個英雄,怎麼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白蒼起連行三步,直接踏上階梯。
秦帝下意識後退一步,隨即反應過來,哈哈大笑,說到:“你可是白蒼起啊,是寡人的大將軍,生平三願,無數血魂老卒陣亡才換來的千秋盛世,如今殺了我,便是十一國餘孽再起,征戰百年不休。”
白蒼起躍起一拳,罵到:“這人間現在如何,以後如何,與我何干。”
無名斜身一側,插入秦帝與白蒼起之間,雙拳出拳極快,擋住白蒼起一拳。
自己也氣血翻湧,嚥下一口老血。
秦帝毫無懼意,說到:“若是與你無關,那頭頂這百萬刀兵之雨,可就該落入咸陽城內了。我太瞭解你了,戰神,人屠?你即使成聖,也不過一屆凡俗。你的底線太高,寧死都不願意破線,不願天下再起戰事。有底線之人,我根本就無懼於你。”
白蒼起未有回應,但出拳更快,身前三米,風聲如刺呼嘯不斷,擋在秦帝身前的無名叫苦不迭,甚至心中暗暗罵到:“閉嘴啊,捱打的又不是你。”
可又沒膽子說出此話,只能硬著頭皮給白蒼起當沙包。不斷閃避拳頭,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這捱打能挨的舒服點,絲毫沒有想回拳甚至是反抗的意思。
白蒼起只覺得自己重若山嶽的雙拳打在了軟綿綿的棉花之上,出力收力皆是無力。
秦帝未有多言,只是說到:“你再出一拳,我殺百人。”
此言一出,白蒼起果然收手。
無名長舒一口氣,與白蒼起抱拳後回到秦帝身側。
秦帝轉頭說到:“果然,白蒼起終究是白蒼起。”
話音剛落,一道自斷界山而來的聲音傳遍整座咸陽城,秦帝一瞬間臉色大變,看著咧嘴輕笑的白蒼起錯愕的說到:“怎麼可能,人間怎麼會有兩個你。”
白蒼起做在地上,拍了拍手說到:“沒錯,你說的對,我不過是個凡俗,堅持著自以為對的底線不放。甚至連累妻兒慘死。可是人就分善惡,分對錯。昔日洛陽城外,我垂死之時,嬴蕩並未殺我。而是將你所做所行之事輕輕念在我耳邊。”
“征戰半生,五十餘年,幫你打下了江山,自以為你能理解我幾分。未曾想你趁我死戰之時,居然追殺我剛剛分娩的妻兒數千裡。那一刻,我心已死。”
無名看著白蒼起,充滿憐憫,剩下之事,不用白蒼起再說,探查過戰場的他,便能模糊的猜出來個大概。
秦帝質問到:“所以你便將自己一分為二,一個飛昇天外天,一個偷渡在蠻古天下。”
白蒼起搖搖頭說:“你錯了,我在人間尋子三十年,而後破聖立屠刀,去往天外天。而另一個我,自覺醒時便一直身處蠻古天下。”
“他便是我的對立面,他修為每漲一分,我也會漲一分。他心中惡念有多大,我心中執念便有多深。我與他,本就是一人。”
秦帝當即下令,大秦三軍全軍去往斷界山。
白蒼起嗤笑到:“為時已晚。神道崩猝之日,人間具亡之時。”
該說的全說完了,白蒼起一握拳,整座天空凹陷下來。
秦帝怒斥到:“白蒼起,你敢壞我大秦龍脈?”
白蒼起一躍衝入天際,就連無名也無可阻攔,腰間屠刀亮起,刀魂屠在露真身。
天地凹陷,阿房宮內一條蜿蜒巨龍浮現。
白蒼起朗聲大笑,屠刀刀鋒亮起血光,刀氣縱橫天地間,一片山河分兩段。
“大秦龍脈,我今日斬之。”
秦帝嬴政也顧不上其他,一身龍袍盡碎,周身四鼎環繞,直接衝上天際,單臂舉鼎,擋刀光於龍脈之外。
刀光濺落四方,仙聖之力何其之強橫,使得天地浮沉上下,咸陽城上片片間隙裂痕。
秦帝嬴政腳踩四鼎,手指裂縫,呵到:“天上地下,唯神獨尊。”
驪山之上,數萬萬沙石土木飛馳而上,是謂補天。
就在咸陽上空天際不斷修復之時,一杆長槍飛至,將要癒合的天空被撐的再度裂開。
從中傳來一聲怒吼,“嬴政!”
無數鮮血隨之從裂痕中流淌而出,如有瀑布從九天跌落,血染咸陽,壯觀異常。
隨之而來的還有濃烈到讓人窒息的殺意,就好似如同有了實質一般,血色的殺意不斷隨著鮮血長河奔湧而下。
頓時,咸陽城內血水打溼了每一處街道,片片血霧隨之蒸騰瀰漫,尋常百姓聞之,當即頭暈目眩,昏死在血水之中。
嬴政怒斥到:“白蒼起,你這是為報一己死仇,置天下安危與不顧。”
白蒼起虎口崩裂,右手顫抖,說到:“惡人自有惡人磨,善之無用,既生惡。屠,斬其龍脈。”
刀魂屠此時體型足有十餘米,雙手所持之劍更是巨大了一倍不知,穿梭於鮮血瀑布之中,如魚得水,一晃眼便來到驪山上空,大秦龍脈之所在。
李牧手心捏一山嶽,喃喃幾句過後,猛然一擲。
小小山嶽搖搖晃晃飛向雲巔,飛出百米之後,形態慕然漲大,萬斤山嶽撐起天穹一方,天欲墜,賴以拄其間。
李牧咳血不止,輕聲笑到:“山名不周。非真神之力不可撼之。”
孤峰直上三萬裡,直接戳碎槍桿,頂住天空裂痕,平息血海瀑布。
任由對方之人如何歇斯底里的咆哮攻擊,神通術法攻擊,巍然不動。
嬴政雙手夾住長劍“萬人”,怒視白蒼起說到:“你一家兒子死了,就要天下千千萬萬的青壯為之陪葬嗎?”
白蒼起與屠調換身形,一腳踏在嬴政胸膛,另一腳踹在他額頭之上,頓時使其倒飛出去百米。
白蒼起舉刀朝下,正欲再斬之際,忽見一門獵戶奔逃在山中。
山石滾動,土木碎裂。
一父一字慌不擇路逃到絕壁之中,逃無可逃之際,父親以肩撐起兒子,讓其爬上絕壁,自身則被泥流覆蓋。
白蒼起這一刀頹然落下,雙臂輕砰一聲破碎,袖口飄蕩,轉頭看向這熙攘人間,不由得心中發寒,卻又始終有一盞燭火通明。
嘆息一聲,收刀入鞘,不見蹤影。
琅山之上,一位無臂之人踉蹌爬起,花白頭髮隨風微動,埋頭半跪在地,銜起一棵七月野花,來到妻子墓前。
墓後樹旁有一株枇杷,今日起該有人相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