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皇城(一)(1 / 1)
某個傍晚,陳添從空中落下,找了一間破廟休息。
雖然夜晚的時候修士也能飛行趕路,但眼下確實沒有如此著急的必要。
暮色漸深,群山周圍偶爾能聽到一些野獸的叫聲。
當年鴻鈞成了天道,妖族和人族平分人界,彼此之間各不侵犯,但是那些野獸卻不在這裡的範疇。
妖的前身就是野獸,就像仙的前身是人一樣,很多野獸註定不能成妖,祖祖輩輩都是如此,所以人類接納了這些野獸。
比如一些鳥,一些魚,一些貓,一些狗。
陳添在破廟升起了火,這時候夢一也從紫傘裡鑽了出來,她懼怕火焰,所以離陳添靠後一些。
“這裡已經屬於遼北,算是邊界,估計再往前便能看見城池。”
陳添說道。
他的意思是想說,這樣風餐露宿的苦日子很快就要到頭。
遼北的繁華不比遼南差,但與遼南遍地城池不同的是,這裡的城池並不多,但每一座都是人口密集的大城。
凡人更喜歡有皇室管轄的遼北,住在這裡的凡人也佔了天地三分之一,因為這裡對修士也有很多規矩,所以更安全。
夢一看了看周圍,似乎很好奇遼北的天空和大地是什麼樣子。
陳添在火堆上架柴的雙手忽然停下,看向廟門口謹慎說道:“進去。”
夢一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廟門口,幾息後才確定他是在和自己說話,便立即回到了紫傘裡。
有人出現在他神識範圍內。
破廟裡一片安靜,偶爾能聽到山風吹動火焰的聲音。
破廟外傳來兩個特別的聲音,沉重和輕靈,但共同點都是富有節奏。
這是腳步聲。
數息之後,破廟走進兩位僧人,一老一少。
年老僧人杵著禪杖,行走艱難。
禪杖很是堅硬,落在地面上的聲音很特別。
沉重的聲音便是來自這裡。
“師傅,廟裡已經有兩個人。”
年輕僧人說道。
陳添震驚,拿著紫傘擔憂的看向年輕僧人,然後又將目光看向年老僧人。
這時陳添才發現,那位年老僧人雙眼緊閉,眼皮偶爾顫抖露出裡面白色的眼球,那種白極不自然,也不正常。
他是一個瞎子。
但陳添震驚的不是這個,而是那位年輕僧人說的那句話。
他是如何發現夢一的?
年老僧人伸出一手,示意陳添不要驚慌,說道:“出家人講究慈悲為懷,自然不會介意那位女施主的身份,所以她出來也沒有什麼關係。”
陳添仍然抱著紫傘,完全不信對方的話,他與法照還有木叉接觸過,知道佛門中人常常會使出一些不好的手段,所以絕不會輕易相信對方的話。
老僧在徒兒的攙扶下,靠著火堆慢慢坐下,然後將禪杖放在雙膝上後,才說道:“施主應該對佛門有些偏見,並不是每個僧人都是那般行事。”
陳添疑惑看向他,說道:“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在陳添原本生活的世界裡,有一種騙術名叫讀心術,街頭擺攤或者隱居深山的神棍常常會使用這招騙術騙人,目的便是讓自己的形象在他人心中變得高大和神秘莫測,以便做之後的事。
老僧似乎也有這樣的能力。
年輕僧人眉心有顆紅點,很是好看,他在這個時候說道:“師傅能看清世間萬物,自然也能看清你的想法。”
說完這句話後,他從懷中摸出幾個饅頭,遞給年老僧人後又舉到陳添身前。
陳添搖搖頭並未接,說道:“如果能夠看清萬物,那麼你手中的饅頭是什麼樣子,能看清麼?”
這句話是在懷疑對方的能力,也是在試探對方能力的強弱。
饅頭真正的樣子是什麼,除了和陳添一樣的現代人以外,別人不可能清楚。
年輕僧人嘟著嘴將手移了回來,然後搖頭晃腦咬上一口,嘴裡吱吱嗚嗚的說道:“饅頭就是饅頭,好吃就行了,還要怎麼看。”
老僧原本舉起饅頭的手在這時候停住了,然後將頭轉向身旁的年輕僧人,數秒後又用那雙奇怪的眼前看向陳添,說道:“貧僧的確看不清饅頭是什麼樣子。”
說完這句話後,他才開始吃著饅頭,神情上似乎還有些嘆息。
兩位僧人不再說話,也不再看向陳添,似乎真的沒有對夢一動手的打算。
早在年輕僧人說出兩個人的時候,陳添便大膽的將神識移到兩人身上,打探他們的修為。
得到的結果很嚇人,兩人身上的靈氣極為龐大,比他在翠仙湖見到的那位渡劫期少女還要強。
他們是誰?為什麼要來這?又為什麼會對鬼怪視若無睹?
想到這,陳添再次看向那位年老和尚,想要看出一些端倪。
對方模樣蒼老,動作緩慢,看想來已經行就將木,雙膝上的禪杖很古樸,奇怪的便是手中或者脖子上沒有佛珠。
沒有佛珠怎麼誦經?
法照和木叉的手上可是都有佛珠的。
年輕僧人吃完了那個饅頭,又拿出一個,吧唧吧唧看著陳添繼續吃著。
火光將年老僧人臉上照得通紅,他在這時候抬起頭,說道:“佛門有三教,你之前見過的是現在佛門下,自然會有佛珠,甚至還有許多是俗家弟子留有頭髮,我們是過去佛門下,帶的是禪杖,所以貧僧之前便說過,並不是每個僧人都如此行事。”
聽到這些話,陳添終於確定了一件事,對方真的能讀心。
不是騙術,應該是某種能力。
不然如何知道他心中所想,又如何能說出這些話?
他看向年輕僧人似乎想求證一件事。
老僧搖搖頭,讀懂了這件事,說道:“他不一樣,所以不用帶禪杖。”
“不知兩位僧人準備去哪裡?”
陳添的聲音很淡,說話時也看向火堆,似乎想藏住什麼。
年輕僧人又吃完一個饅頭,從懷中再拿出一個吧唧吧唧的繼續吃著。
他的胃口真的很大。
老僧笑了笑說道:“你想知道我們為什麼要來這?又為什麼對鬼怪視若無睹?但害怕我看清,所以將目光移到火堆上?”
陳添真的害怕了。
和這樣的人相處,你必須害怕。
老僧並未多說,而年輕僧人似乎很想回答這個問題,捶了捶胸口,將口中的饅頭嚥下去後說道:“遼北皇室即將舉辦十年一次的桃花談,莫非你不知?”
如今正是初春,距離桃花開放的季節還有兩三月時間,桃花談舉行的日子也在那個時候。
桃花談的由來還有一件趣事。
百年前,皇室宮中有一位貴妃娘娘,因為喜愛桃花便廢了大力氣將天地所有長成的桃花樹搬到御花園裡,等到盛開的時候,滿園粉紅極為好看,一位仙女路過此地迷戀此美景便下凡與這位貴妃娘娘長談了一天一宿。
聽聞所談內容,關乎天地,關乎修行,也關乎凡人。
所以便叫桃花談。
事後為了紀念這一場幸事,皇室便決定每十年在這一日舉辦琴棋書畫四項比賽,獲勝之人可與皇帝見面,並能向佛子提一個問題。
聽到年輕僧人的解釋,陳添才知道這桃花談是什麼意思。
但他不感興趣。
與皇帝見面又什麼好的?
向佛子提一個問題?他差點就成了佛子,又有什麼好問的。
老僧察覺到了,看向陳添問道:“你好像對與皇帝見面,或者向佛子提問沒有絲毫興趣?”
年輕僧人在這時候插嘴說道:“莫非你來遼北真的不是為了桃花談?”
他似乎很不相信這一點。
陳添說道:“自然沒有興趣,來這裡也不是為了桃花談,只是想要弄些靈石並做一些事。”
他並未隱瞞,更何況在對方面前也沒有必要隱瞞。
因為瞞不住。
“那些事是因為她?”
老僧看了一眼紫傘後,說道:“施主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