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有怨報怨(十一)(1 / 1)
遼東下起了雨,磅礴大雨。
雨水溫潤,不寒,夏季的雨本就如此。
一老頭仰臥在驢背上,面上蓋著一斗笠,雨水打在上面噼啪作響,很是好聽。
雨裡,驢兒打了一個響鼻,擺著腦袋,很是不快,它無語的瞥了一眼身後的老人,猶豫幾息後還是出聲道:“為什麼不找個地方歇一歇?這麼大的雨,你倒好還有個帽子,我啥都沒有。”
斗笠裡的老人輕笑出聲,“你不是還有一層皮麼,怎麼能叫什麼都沒有?年輕驢,多做事,少抱怨。”
黑驢有些生氣了,停下腳步,使勁的抖了抖了身子,“老子雖然是畜生,但是還能說話呢,你是不是想要欺負我!”
黑驢身上的雨水被抖落,四散而飛與繼續落下的雨水相撞,在周圍形成了一些水氣。
老人身子搖搖晃晃險些被抖下驢背,此時趕緊坐起身,罵道:“驢敢當,你是想要造反麼,老夫一把年紀了,若是真的被你摔在了地上,可不要了我的老命。”
叫驢敢當的黑驢哼了一聲,鄙視的看了身後坐好的老人一眼,得意道:“你的老命?你要是真摔下去了,我一點都不擔心,只會好奇這不會說話的地是什麼感受。”
一位聖人的重量它每天都扛著,自然知道這地會有什麼感受。
老人將手中斗笠放在頭上戴好,正想說幾句狠話,罵罵這沒大沒小的驢敢當,怎麼什麼話都敢說,卻發現此時身下的畜生突然停止了前進。
周圍的氣息有些不對,黑驢一動不動,似乎連呼吸心跳都沒有了,它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不言不語。
老人疑惑,好奇的抬頭看去,他看見了雨地裡站著一位少女,身著道袍,英姿颯爽,很好看。
她黑著臉盯著那頭黑驢,沉默。
一道激動的聲響打破了此時的沉默。
“佳兒!是我,我是驢敢當,你還記得我麼!”
黑驢很是興奮的說道,接著它踏起歡快的腳步朝著少女奔跑而去。
驢背上的老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身子一個踉蹌險些跌倒,“蠢驢,你要幹什麼!沒看見那少女面色不善麼,你是想去送死麼?”
驢敢當長鳴一聲,左蹦右跳高興說道:“胡說,那是我佳兒妹妹,是我媳婦。”
雨地裡一聲輕鳴,一柄短劍突然出現,避過無數雨水,跨過數十丈距離來到黑驢喉間。
雨水落地的聲音刺耳,一老一驢在這聲音裡呆滯,任憑雨水滴落在身上。
少女瞪了黑驢一眼,幾息後斬釘截鐵般說道:“只是有婚約,我並不是你...,總之,我不愛聽。”
黑驢睜大雙眼瞧著喉間的質樸短劍,雨水滑落在劍刃上一分兩半,很是清晰,它不敢低頭、不敢呼吸,也不敢咽一口水,輕輕說道:“知.....道了。”
少女微微蹙眉,收回了飛劍,然後看了一眼驢背上的老頭,在剛才的幾息裡,她一直關注著老頭,有些疑惑。
在那樣的攻擊裡,老頭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動作,這樣的不動自然和那頭黑驢不同,他是完全不擔心飛劍的攻擊,甚至也不害怕少女,更為重要的是,少女早已用神識打量了老人,發現對方丹田裡竟然毫無靈氣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普通人見到修士手段不該如此不驚。
少女搖搖頭,不再理會這件事,轉而看向不再靠近自己的黑驢,“今日前來,是與你解除婚約的。”
黑驢吃驚,想也不想直接說道:“這怎麼可能,你我婚約是長輩們定下的,怎能說解就解,更何況.....”
看到對方欲言又止,少女很是直截了當,“說。”
黑驢低下頭,有些猶豫,然後回頭瞧了一眼背上的老頭,老頭也很識趣,伸出雙手將耳朵捂住,驢敢當這才鼓起勇氣說道:“更何況我也喜歡你。”
少女驚愕,盯著黑驢許久未說話。
驢敢當偷偷瞟了少女一眼,發現對方正盯著自己,它趕緊將目光移向別處,“你我青梅竹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哪裡不好。”
少女終於忍不住心裡的怒意,大罵道:“這些年你都學了些什麼狗屁東西,若不是看在你我從小相識,我剛才就會一劍殺了你,你我的情誼也僅限於相識,你是怎麼想的不重要,我也不想知道,但我,不喜歡你。”
說完這句話,少女看見驢背上捂著耳朵的老頭身子似有顫抖,氣道:“你笑什麼笑,這些東西說不定就是你這個臭老頭教的。”
老人鬆開手,露出無辜的眼神,趕緊解釋道:“別胡說,這可和小老兒無關,是他自己悟的。”
驢敢當扭過頭睜著不敢相信的大眼看向老頭,賭氣道:“老不要臉的,你在偷聽。”
老頭怔了怔,趕緊再次將耳朵捂上,嘴裡唸叨:“剛才沒有捂嚴實,這次好了,你們繼續。”
少女懶得理會這些渾事,看向黑驢鄭重說道:“婚期將至,若是長輩問起或者張羅,我希望你拒絕,我也不會嫁給你。”
驢敢當耷拉著頭,有些失落,幾息後又抬起來,“但我喜歡你,娶了你哪裡不好,所以我才不會拒絕。”
少女死死盯著它,雙眼犀利,手中的短劍發出陣陣輕鳴,“你這是在找死!”
驢敢當深吸一口氣,突然硬氣起來理直氣壯道:“長者賜不敢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今天就算是殺死我,我也是這個態度。”
說完這句話,黑驢揚著頭閉上了眼睛,大有一副視死如歸的意思。
雨好像下得越來越大了,因為傳到驢敢當的耳裡更響。
已經有幾息的時間了,空中仍然沒有聽到飛劍的聲音,這樣的等待讓黑驢有些恐懼,它想要睜開眼,又害怕少女在看著它,所以決定死磕到底,咬緊牙關,絕不睜眼。
幾息後,驢兒頭上出現了溫柔的輕撫,它有些好奇,忍不住睜開眼睛,面前空無一人,只有磅礴的大雨,一隻粗糙的大手落在它額頭上,仍然撫摸著,它吐著粗氣很是不滿,“臭老頭,你幹嘛?”
老人收回了手,微笑說道:“想提醒你,那位姑娘已經走了。”
驢敢當有些失落,立起的耳朵耷拉下來,隨意的抖了抖,“哦。”
老人看著少女離去的方向,突然問道:“那姑娘完全不是你的對手,剛才飛劍來時為什麼不還手?”
驢敢當咧開嘴得意一笑,“我驢敢當堂堂男子漢怎麼會對一個女人動手。”
“什麼狗屁男子漢,你只是一頭驢。”
老人神情很是不屑,因為這句話想到了另一件事情,說道:“聽你的口氣,那姑娘也是妖,為什麼長著人的模樣?”
黑驢警惕的看了老人一眼,裝作和平靜的樣子說道:“不知道。”
老人狠狠地拍了一下它的額頭,威脅說道:“你什麼尿性我還不清楚?裝什麼裝?老老實實告訴我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黑驢咬著牙,想來剛才那一下很是生疼,“我是真的不知道,總之她的確是妖,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副樣子,雖然人類的樣子很難看,但誰讓她是我佳兒妹妹,我也就皺了皺鼻子接受了,不過我可要提醒你,千萬不要打她的主意,若是她身上少了一點汗毛,我會跟你拼命!”
老人愣了愣,不確通道:“連我倆的交情你都要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