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幕「天下為弈」[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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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非言的這一生遇見過很多難纏之人。

而在這些人當中梁懿最讓他感到棘手。

適時,夜風起,愁雲濃。

天幕上,無星無月,

天幕下,暗流湧動。

梁懿不知道,自從得知雲凡歸來的訊息後,自己已經有多少次像今夜這樣徹夜不眠。紛亂的東霽格局,讓身為方伯的梁懿操碎了心。尤其是在親身經歷了玄衣無垢以三言兩語,將他辛辛苦苦維繫起來的涇渭關會盟變成一紙笑談之後。

梁懿開始痛定思痛。

儘管現在雲凡這個不安定的因素,可能會成為接下來亂世的伏筆,但是比起尚未形成氣候的雲凡,玄衣無垢才是梁懿最大的政敵。尤其現在二人還同在帝都,同朝共事。

雖說梁懿自涇渭關會盟歸來,被天子冊封為東霽方伯後,便閉門不出至今,但也絲毫不影響玄衣無垢,將梁懿視為自己在奔往當世第一權臣這條路上最大的障礙。

眼下,勢均力敵的黑白棋盤上,嶽非言不知下一子該落於何處。先前梁懿的那番話讓嶽非言意識到,其實自己並沒有和梁懿討價還價的餘地。從剛剛的對話看來,梁懿應該早就知道了他和黑天教之間存在往來。

事實上,自從絡國那場國宴,梁懿得知嶽非言的身份起,便暗中讓寧皓辰開始調查這個來自天瓊城的商人。

那時的梁懿,僅是懷疑嶽非言可能違反了天瓊城不準本土商人參與世俗政治的規矩,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與調查的深入,越來越多的真相讓梁懿不得不對這個有想法的商人,有所提防,尤其後來梁懿決定入駐帝都景光城。

作為“縱世三言”之一的“千機”,嶽非言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如果你哪天有人感覺自己抓到了嶽非言的把柄,很可能這個“把柄”是嶽非言故意放出來的。

當然事無絕對,總是會有例外。

梁懿不知道自己是否幸運的抓住了嶽非言的“把柄”,但是嶽非言知道自己並沒有辦法在三言兩句間說服這位心懷家國的東霽方伯,並按照他所想的那樣“破而後立”。

嶽非言是一個商人。

一個有野心的商人。

同時也是個有自己獨道想法的商人。他的思想與格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嶽非言主張民貴君輕,社稷次之,而他的這個主張,在如今貴族政治壟斷天下列國的霽朝,簡直是痴人說夢。

總領天瓊城二十七家商行的會長顏楓,是嶽非言的老師。曾經的嶽非言是所有人眼裡最有希望繼顏楓之後,成為天瓊城會長的男人。只可惜,那時嶽非言還很年輕,想趁著自己還有時間,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於是,嶽非言在一次替天瓊城打通霽北生意路線的時候,受到了當時夙國的國主雲宸邀請,在夙國明月城度過了幾年難以忘卻的美好時光。

當年的夙國國主雲宸,就像現在的梁懿一樣。忠於慕氏帝權,全心放在霽朝統一的宏偉大業上。而那時的嶽非言僅僅只是一個很有自己想法的商人,並無多大野心。

是夙國主雲宸,率先在嶽非言的心裡埋下了野心的種子。接著,經過黑天教的澆灌,到如今,種子長成參天大樹,嶽非言也不再是當初的那個嶽非言。

在天瓊城裡,商人地位最高。

出天瓊城後,一切剛好相反。

擁抱深淵海的天瓊城,終究只是一座孤島,在看遍世間繁華之後,嶽非言認定,深淵海那頭的大陸才是他想要的“天下”。

然而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並不適合像嶽非言這樣傲氣而又叛逆的商人紮根,這讓那時年少的嶽非言心有怨氣。

所以,當雲宸想拉攏嶽非言資助夙國振興霽北,繼而以霽北帶動整個東霽完成霽朝統一的偉業之時,嶽非言雖然最終沒有答應雲宸的邀請,但是卻成功被雲宸策動,並在暗中有了違背天瓊城的規矩參與世俗政治的想法與行動。

雲宸最終沒有說服嶽非言的原因,歸根結底還是在於理念上的分歧。嶽非言想要的,是破而後立,重新書寫這個世界應有的秩序,也正因如此,後來黑天教才看中了這個商人,並藉著他的手將“混亂”的種子灑向人間。

當天子定下士農工商的階級排名,嶽非言知道,錯的不是天下商人,而是這個時代。所以,當時聽完雲宸的一番鴻圖之後,嶽非言提出,要想完成霽朝一統,必須先打破貴族對於政治的壟斷,但是打破貴族壟斷無異於摧毀霽朝根基,所以不如直接破而後立。

那時的嶽非言沒有意識到,夙國國主雲宸本身就是貴族,並且代表著夙國的宗室,沒有夙國的世家貴族支援,也不會有他雲宸的今天。所以最終雲宸與嶽非言的那次密會,不歡而散。

有意思的是,類似當年的情景,繼煙雨樓裡與雲凡一別之後,如今又在方伯府再次上演。和夙國主雲宸不同的是,梁懿並不是貴族政治的堅定擁護者。

出身微寒的梁懿,在繼位國主之後,一直在努力打破貴族政治對於啟國的壟斷,無數有識之士在得知梁懿之舉,紛紛慕名而來。

梁懿本身就是平民出身,所以他非常能夠理解並認同嶽非言的“民貴君輕”的主張,但不同的是,在梁懿的眼中江山社稷與黎民百姓一樣重要。

也正因如此,嶽非言將梁懿作為雲凡之後的第二順位合作伙伴。雖然梁懿並不認同嶽非言破而後立的想法,或許這跟早年啟國主南宮琉璃的遺志有關,亦或是梁懿心中的家國情懷作祟,所以最終梁懿做出了和當年雲宸以及今夜的雲凡同樣的選擇。

堅持完成霽朝一統。

與雲宸那次不同的是,當時的嶽非言即便拒絕了雲宸的提議,自己也並沒有什麼損失,而這一次他與梁懿的夜談,從現在的局勢看來,誠如梁懿所說,嶽非言沒得選。

搖曳的燭影間,嶽非言望著棋盤上的棋局,不知該如何落子。風中濃烈的“影之花”香味兒混雜著“白鷺清酒”令岳非言有些走神。

對坐,梁懿靜靜地觀察著面前這位既有想法又有野心的商人,他很好奇接下來這個商人會向自己妥協嗎。

梁懿知道,嶽非言除了跟黑天教有些牽扯之外,許多景光城內的王公貴胄,私下裡和嶽非言也著有一些見不得光的往來。

嶽非言的手上握著太多這些帝都世家貴族的秘密,因為梁懿一直以來都在對貴族政治的進行壓制,所以那些曾遭受到梁懿打壓的世家貴族,如今已和玄衣無垢結盟。

如果梁懿能夠得到嶽非言的幫助,相信用不了多久便可以瓦解玄衣無垢在帝都的勢力,到時候,梁懿便可以繼續實現他“霽朝一統”的宏圖偉業。

今夜之前的嶽非言其實早就算到了會有這一天。所以一來到帝都,便開始結交世家貴族,為自己加重砝碼,以防“天有不測風雲”,使自己落得個一無所有。

從梁懿還是啟國國主的時候,嶽非言便對這個男人有所關注,但是恰如前面所說,嶽非言想要的是破而後立,而梁懿想要的是霽朝一統,雖然二人都在反對貴族政治的理念上達成共識,可終究還是“道不同”。

今夜雲凡若是死在帝都,那麼嶽非言依然是嶽非言,即便是梁懿也沒有辦法拿他怎樣。目前,能讓嶽非言有所忌憚的只有天瓊城,只有天瓊城出手,嶽非言才會真正落得一無所有。

思量間,梁懿輕抿一口“白鷺清酒”,然後淡淡地問道:“嶽老闆考慮的怎麼樣了。”

嶽非言望著棋盤上的棋局,最終將手中的棋子放回了棋笥裡,然後直視梁懿的目光:“如今的景光城,已無黑天教蹤跡。”

梁懿:“帝都很大,孤看未必。”

嶽非言:“然而勝負已定。”

梁懿:“此時斷言,言之尚早。”

嶽非言:“我與大人,道不同。”

梁懿:“建議嶽老闆再考慮考慮。”

嶽非言:“禮樂的根基已腐化,這一點方伯大人應該比我更清楚,把時間和精力都放在去修一間要坍塌的房子上,費時費力,得不償失。”

梁懿:“這個王朝還有的救。”

嶽非言:“單靠您一人去救?”

梁懿:“孤想請嶽老闆搭把手。”

嶽非言:“方伯大人能給我什麼?”

梁懿:“除了破而後立,嶽老闆還想要什麼都可以說來聽聽。只要合理,孤可為你酌情而定。”

嶽非言沒有說話,而是直直的看著面前這個滿頭白髮的男人,有些事情不能由嶽非言說出來,而是得讓梁懿猜出來。畢竟,嶽非言只是一個商人,而坐在這個商人對坐的,乃是東霽的方伯。

梁懿看出了嶽非言的心思,但是他沒有說出來,而是繼續跟這個有想法的商人理一理之前的事情:“不知當初嶽老闆跟黑天教做的那個交易都包含了哪些內容?既然事已至此,覆水難收,嶽老闆不如告知於孤,也好讓孤參考參考,省去一些不必要浪費的時間。”

嶽非言斟酌片刻後,如實交代:“黑天教透過我留在霽北的生意,策劃了“明光之變”,挑起夙國內亂,繼而摧毀了裝備銀金劍甲的明光鎧,解除了銀金對於她們的威懾,然後再讓我協助她們暗中滲透天瓊城。”

梁懿:“黑天教為什麼要滲透天瓊城?”

嶽非言:“她們不說,我不多問。”

梁懿:“那作為交換,黑天教僅是幫嶽老闆轉移在天瓊城的資產?孤怎麼感覺嶽老闆似乎是做了一樁虧本買賣。”

話語間,梁懿忽然想起今夜嶽非言入閣的時候並沒有一瘸一拐,遂不避諱的問:“早聽聞嶽老闆遊歷天下尋遍名醫治癒腿傷,不知如今是否得償所願?”

嶽非言明白梁懿的意思:“治癒舊傷這件事,並不包含在我與黑天教的交易裡。”

說到這裡,蛛心的音容笑貌突然在嶽非言腦海裡浮現。其實到現在,他都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什麼會在最後完成交易的那一刻為他做這樣一件多此一舉的事情,難道傳說中的墮羽者也有人性的一面嗎?

事實上,關於蛛心透過藉助嶽非言的勢力,設計捕殺雲凡這件事,屬於蛛心與嶽非言的私人交易,而作為交換,蛛心幫嶽非言在帝都站穩了腳跟,替他打通了和帝都那些世家貴族的聯絡。畢竟有些世家貴族性情古怪,不是錢所能擺平的。

即便是私人交易,其內容裡也並不包含治癒嶽非言腿傷這件事。而這個疑惑,可能將會在以後很多重要的時刻,讓這個被世人稱之為“千機”的男人走神,直到有一天他明白其中的含義。

梁懿疑惑的看著此時正陷入沉思的嶽非言,挽袖為他緩緩倒滿了杯中的酒:“所以,嶽老闆這是寧願做虧本買賣,也要離開天瓊城?”

嶽非言:“能將我在天瓊城的資產轉移並洗白,並且不被二十七家商行與天瓊城總會發現,我認為這樁買賣一點也不虧本。”

梁懿:“所以,嶽老闆先前從天瓊城轉移走的資產,現在全部都已經洗白了,是嗎。”

嶽非言:“倒是沒有全部,不過那些能被查到的基本上都已經白了。”

梁懿:“那嶽老闆應該沒有什麼可以再擔心的了,只要天瓊城查不到嶽老闆在外面有資產,即便有人到處宣傳嶽老闆與列國諸侯私交甚密,最終也不過落得個捕風捉影。”

嶽非言沒有說話,而是再次拿起棋笥裡的棋子,看樣子,這位商人臨時改變了主意,突然又想把這盤棋下完。梁懿望著嶽非言思索道:“既然最大的憂慮此刻已蕩然無存,還有什麼值得嶽老闆神色凝重,心事重重。”

嶽非言:“今夜發生在城西天幕上的異象不知方伯大人可有關注?”

梁懿:“應是與黑天教相關。”

嶽非言:“為首的黑天教教長·誅心,其實一直偽裝成了煙雨樓的花魁,蟄伏於帝都,伺機而動。”

話語間,嶽非言閉口不談雲凡的事情,梁懿也沒有問嶽非言這事是否和雲凡有關,看樣子梁懿並不知道今夜的升龍街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梁懿:“嶽老闆是在擔心被天瓊城查到你和黑天教的關係?”

嶽非言:“現在整個天瓊城都在盯著顏楓,有空去管我做什麼的人,或者是查我的人,首先得有權。”

梁懿:“聽說,自從二十七家商行的總會長顏楓深陷黑天教疑雲暫被停職之後,大權旁落到了副會長江雉的手上,於是江雉的“燮”字商行開始一家獨大,不少小商行在此間如雨後春筍,依附在江雉的羽翼之下。”

嶽非言:“江雉向來精明。”

梁懿:“顏楓被陷害和嶽老闆有關嗎?”

嶽非言:“是我的傑作。”

梁懿:“同黑天教設計顏楓,再順勢以不爭的態度暗中轉移資產,退出天瓊城內部的爭鬥,從而將自己的嫌疑洗脫,看來,嶽老闆早就算到了這一天,縱世三言,千機神算,厲害!”

嶽非言:“若是真有一天被天瓊城發現我已轉移走了資產,按照現在的局勢分析,最終是個人都會認為是江雉為獨攬大權,遂將我逼走。”

梁懿:“然後嶽老闆再以不爭的態度,去爭回失去的一切。”

嶽非言:“這個暫時沒有想過,我在天瓊城留了些殘羹剩飯給江雉,他會明白我的意思,畢竟在天瓊城,我才是他成為二十七家商行會長最大的競爭對手。”

梁懿:“江雉會被嶽老闆的善意所麻痺?”

嶽非言:“無論會不會,現在的我已經完全威脅不到他在天瓊城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江雉是聰明人,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不該浪費的地方。”

梁懿:“如果他查出來嶽老闆和黑天教有關呢?”

嶽非言:“只要他不傻,一定不會查。”

梁懿笑了:“也是,如果查出來了,嶽老闆進去了,顏楓就出來了,到時候嶽老闆和江雉都討不到半點好處。”

嶽非言在經過良久的思考後,再次落下了手中的棋子。而後,下一步該梁懿走了。此時的棋盤上,棋局的優勢再次回到了白子那方,嶽非言沒有說話,而是饒有趣味的看著梁懿。

梁懿拿起黑子,卻並沒有落,眉頭一皺:“這麼說來,嶽老闆其實早已沒了後顧之憂,那為何今夜還要來找孤?”

凝愁多時的嶽非言,終於在這一刻笑逐顏開,露出了“縱世三言”之一的「千機」應有之風采。他將先前梁懿對他的問,轉為此時的回答:“當然是來看望方伯大人,順道和大人做個生意。”

梁懿沒有落子,而是將蒼白的手收回了他的長袖之中,他沒有看面前這個狡猾的商人,只是將目光落回棋盤之上:“看來,從剛剛到現在,嶽老闆是故意露出破綻,以便對孤進行試探。”

嶽非言:“嶽某喜歡和聰明人做生意,這樣才會在最小的風險下獲得雙贏。”

梁懿:“說了這麼多,其實自一開始起,嶽老闆就並不相信孤。”

嶽非言:“嶽某隻是想更瞭解方伯大人一些,同時也讓大人能夠更瞭解嶽某,嶽某相信,大人也不希望今後將與您同舟共濟的人,是個不堪大任之輩。”

梁懿:“縱世三言,千機神算,伶牙俐齒,名不虛傳。”

嶽非言:“多謝方伯大人抬愛。”

梁懿:“孤忽然有些疑惑,從剛才到現在,嶽老闆說的那些事情,有幾分真,又有幾分假呢。”

嶽非言:“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誠意,既然方伯大人願意問,我願意作答,彼此之間就該多些信任。”

梁懿:“最近的帝都,不太平。”

嶽非言:“我願為大人搭把手。”

梁懿:“是什麼突然讓嶽老闆改變了心意,剛剛不還說你與孤,道不同。”

嶽非言:“自然是權勢。”

梁懿:“嶽老闆想要權還是勢?”

嶽非言:“如若我說都要,大人給嗎?”

梁懿:“那得看嶽老闆,究竟有沒有那個本事通通都拿走。”

嶽非言:“這得看大人願意給非言多少的時間和便利。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如今非言大部分資產都在帝都,若論一統霽朝,恐怕有些困難,但是平定這帝都,不過是方伯大人的一句話的事情。”

梁懿:“能得嶽老闆相助,今後如虎添翼,只是孤有句醜話說在前頭,嶽老闆與孤聯手,就意味著將與玄衣無垢以及帝都的世家貴族為敵,不知嶽老闆這一點有沒有想清楚。”

嶽非言:“最近帝都光風禁衛和凰羽甲冑之間的摩擦其實是我派人制造的,今夜我特意留了個尾巴給方伯大人直轄的棲鳳閣。”

梁懿眉頭一皺,瞬間明白了嶽非言的用意:“你的意思是,棲鳳閣有帝都世家在滲透?”

嶽非言:“嶽某來方伯府的事情,並沒有幾個人知道。若是真洩露了訊息,相信大人查起來也很方便。不過為了一切周全,待會請將嶽某轟出方伯府,這樣嶽某也好編些說辭矇混。”

梁懿:“嶽老闆以身為餌,忠肝義膽!”

嶽非言:“自嶽某入駐景光城以來,不少世家大族皆與我交好,但我從未表態。現在,相信他們很快便會知道,其實是我在暗中挑動鶴戾閣與棲鳳閣之間的仇恨。”

梁懿:“屆時,自有人來拉攏。”

嶽非言:“待到那時,我與方伯大人裡應外合,何愁帝都政治不清明?”

梁懿心領神會,舉起酒樽敬於嶽非言:“這杯酒,孤敬嶽老闆!”

嶽非言欣然滿飲酒樽中的「白鷺清酒」。

這時,窗外「影之花」的香味再次隨風湧動,並於無意間沁入嶽非言的心中。當嶽非言放下酒杯的時候,卻看見已死透的蛛心,竟活生生站在梁懿的身後,哀怨的看著自己。

他以為自己喝醉了,遂產生了幻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結果當嶽非言再次尋她時,蛛心的魅影恰如同酒醉後的一場幻夢,隨漸漸遠去的夜色,消散了風裡。

此時的梁懿,及時察覺到了嶽非言的異樣,料想「影之花」的魅惑效果應是已經生效,遂似笑非笑地又敬了嶽非言一杯。對酌間,清晨的第一縷光穿過「憶夢閣」的天窗,落在二人面前的這張棋盤上。

待滿杯皆飲盡,「白鷺清酒」空壺,梁懿的思緒再次回落到棋局中的縱橫捭闔。似已半醉的嶽非言見狀,放下手中的酒杯與梁懿感慨:“一眨眼,這盤棋間的勝負竟已博到天明,也是時候該結束了。”

溫柔的晨光,不經意間映於梁懿的白髮上,似是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他伸出纖細如女子的手夾起一枚黑子,落於棋盤上,然後抬眼與嶽非言目光相觸:“不要急,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東霽帝都,景府。

十月六的這一夜,無論是對於王渺舟還是司徒鍾情,亦或是景府的管家而言,都是相當的漫長。原本跟管家說去去就回的景軒,到了清晨才回來。

寒風裡,管家站了一宿。

好在最後景軒活著回來了。

在十月七日的清晨,被凰羽甲冑以官用的馬車送回來的。管家也不敢多問什麼,但是能被棲鳳閣以這樣的規格送回,相比今夜景軒亦或是光風禁衛與他們之間存在的誤會,差不多也該瞭解了。

此時的王渺舟正在給司徒鍾情抹藥。換做以往,王渺舟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但是一想到司徒鍾情畢竟是因為他才受了傷,所以王渺舟總得為司徒鍾情做點什麼。

此前,景府的醫者已經給司徒鍾情看過傷勢,其實他的傷也就看起來很嚴重,只要抹上景府特製的藥酒。過幾天就又可以生龍活虎。

歸來的景軒,在從管家那裡得知王渺舟與司徒鍾情還沒睡,趕緊找到了他們。結果,王渺舟給司徒鍾情抹藥的那一幕恰好被景軒撞上。

景軒:“我什麼也沒有看見。”

王渺舟與司徒鍾情異口同聲:“別誤會!”景軒聽罷笑了笑,也沒當真,遂同二人講述起今夜發生在升龍街道的事情以及後面他在棲鳳閣的見聞。

王渺舟:“雲凡現在還活著嗎?”

景軒:“那是自然!”

王渺舟:“你去的太晚了!”

景軒:“當時天降火雨行路難。”

司徒鍾情:“那現在雲少主去了哪?”

景軒:“離開鶴戾閣前,我便吩咐眾明光鎧,若是找到雲凡就帶他出帝都,然後直接回夙國。”

王渺舟與司徒鍾情聽罷眉頭一皺:“那我們咋辦?”

景軒:“經過昨夜的混戰,帝都近日必定戒嚴。有兩千光風禁衛穿回明光鎧在此前離開,很快便會有人找我麻煩,我需要你們留在這裡幫我。”

王渺舟與司徒鍾情面面相覷:

“怎麼幫?”

這時,一縷晨光落入景軒的鬢髮眉眼,為這個男人鍍上一層淡淡金輝。或許是一夜未眠的結果,致使景軒的面色在漸顯憔悴的同時,眼底也深藏著幾分不為常人所輕易察覺的憂慮:“亂世的序幕已經正式拉開,很快二位自會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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