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幕【雲姈】(1 / 1)

加入書籤

十月十一,入夜。

東霽夙國,明月城中。

她,身著霜劍甲衣,神色肅穆,在一名宮人的帶領下,迎著夜色裡撲面而來的風雪,踏過滿地皚皚,穿過一層又一層的宮牆,最終來到了位於天宸宮的御書房外等候。

今夜的明月城,似有天仙狂醉,亂把雲霧揉碎。從昨日抬眼便是漫天飛絮,到今夜低眉已見大地白首。

這場雪,來的有些晚。

但對於她而言,卻恰是剛好。

這一路走來,蒹葭有些體力不支。

自齊寺的那場大火開始,到昨天得知西霽千雷國入侵在即,蒹葭已經好幾天沒有休息過一個完整的夜晚。

事實上,自從雲凡帶著赤焱武士與颯部戰士入駐明月城以來,蒹葭所要處理的事務要比先前少了些許,只是最近突發的案件過於複雜,又碰上霜劍內部的重要職位調動,以及與古依娜為首的颯部赤焱勢力進行相關的許可權交接。

這些事情,不是和蒹葭有關,就是需要蒹葭親自出面處理,而蒹葭的手上本來就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調查清楚,比如那場齊寺的大火。

越來越多的責任感和危機感壓在肩上,令蒹葭已漸漸有些喘不過氣。每天一睜開眼,總有很多處理不完的事情。她想找個人搭把手,但是能幫忙的夏暉和韓桀是世家出身,蒹葭擔心若是找他倆分擔,會被有心人在背後說閒話。

若是傳到國主雲姈那裡,先不說能不能解釋的清,光是解釋這件事便要花很多時間,而蒹葭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不如找廉牧幫幫忙?廉牧大部分時間除了喝酒,誰也不知道他一天天的都在做些什麼,墨殤呢?忙著盯鹿呦,根本騰不開手,尤其是最近還真讓他抓到了一個跟鹿呦有往來的可疑人士,所以墨殤最近比蒹葭還要忙。

想著想著,站在御書房外的蒹葭,忽然有些走神。她忘記自己像一尊石像這般站了有多久。當進去通報的宮人再出來時,淡淡的血薔薇之幽香從天宸宮內緩緩飄溢而出。

蒹葭下意識地抬眼於深邃的前方,只見一盞盞暖燈的光亮,由遠及近,驅散黑暗與寒冷。那個女人僅披著一件長袍,便在宮人們的簇擁之下,與蒹葭相迎。

恍惚間失了神的蒹葭,趕忙伏揖跪拜於地。女人伸出她那如溫玉雕琢的纖纖細手,溫暖地拖住了蒹葭的雙肘,並緩緩將之扶起。

蒹葭神色凝重,不敢與面前這個女人對視,並在女人將她攙扶前,恭敬道:“恭迎國主!”

女人微微一笑,將自己的長袍與蒹葭披上,周圍的宮人見狀瞬間有些擔心女人因此而著涼,但是女人並不在意,彷彿感受不到寒意似的,而蒹葭則連忙推脫:“國主!使不得!”

“這一路走來,凍壞了吧!”

話語間,女人握住蒹葭的手,

“手心這麼涼,還有知覺嗎?”

女人的話,令蒹葭感激涕零,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做答,身旁的一位宮人在這個時候提醒道:“蒹葭副統領還不趕緊起來謝恩?”

暖燈驅寒意,宮外滿飛雪。

宮人的催促下,蒹葭連忙叩謝。

“國主隆恩,蒹葭拜謝!”

然而,就在蒹葭即將跪拜於地之時,女人未能讓蒹葭得償所願。她再次將面前這個披著霜劍輕甲一身風霜的女人雙肘托住,並暖心道:“還走的動嗎?”

蒹葭疑惑,不懂女人話中深意。宮人手中的暖燈熒輝映照在蒹葭與女人的眼中。女人似笑非笑,蒹葭點頭道:“能。”

隨後,女人拉起蒹葭的手便往御書房走去,留下身後眾多宮人在原地不知該跟上去還是自行散去。未等這些宮人回過神來,御書房的方向傳來了女人的話語:“你們守好天宸宮的大門,不要讓任何人在今夜打擾到孤與蒹葭大統領議事!”

眾宮人聽罷,朝著御書房的方向揖手道:“諾”,然後便提著暖燈與那些披著霜劍輕甲的親衛司將士守住了天宸宮的大門,不讓任何人在今夜打擾到蒹葭與女人議事。

雲姈的這一舉動,蒹葭有些疑惑。

她不知道國主雲姈想要做什麼,但是想必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否則也不會這麼晚召她入宮,並且親自迎她移步御書房。

能被雲姈親自迎入御書房議事,對於出身微寒的蒹葭而言已是無上殊榮。這比加官進爵,封賞萬金更容易令她死心塌地,誓死追隨。

在這個貴族階級壟斷政治的時代,寒門幾乎沒有任何的出頭之日,除非適逢亂世,或是紛亂的時局。布衣國主樑懿為何會在整個天下範圍內受到世人追捧,其實也是變相地反應了寒門子弟對於功名的渴望。

雲姈給予蒹葭的是尊重,更是國士待遇。從她年幼時遇見蒹葭的第一眼起,雲姈便知道這個女孩子將會在日後成為她的左膀右臂。

早年的蒹葭,既是雲姈的書童玩伴,更是她的貼身侍衛。她們同食同寢,分享心事,有書共讀。蒹葭懂得雲姈的欲言又止,雲姈也將她視為自己的姐妹,從未將蒹葭當做下人使喚。

而今君臣有別,一切難回當年。

蒹葭已經忘記,雲姈有多久沒有像剛剛那般開心過。剛繼位夙國主的雲姈,曾想將蒹葭提拔為霜劍親衛司的指揮使(大統領),但那時夙國宗室勢力雄厚,由不得雲姈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或許也正因為雲姈當時的這一念想讓世家宗室對雲姈產生了些許的顧慮,於是將雲姈身邊大部分人都在悄然間換掉,而本可以在雲姈身邊當個貼身宮女或是近侍的蒹葭,也在那之前,被雲姈提拔為霜劍的副統領,先混混資歷,等時機成熟之後,便順水推舟。

雲姈知道蒹葭並非“池中之物”,而她若要坐穩王座,就必須找到值得她完全信賴之人輔佐。那個人不僅得忠心,更要有能力和勢力,

成為國主後的雲姈,不再需要書童一樣的蒹葭陪伴。她需要的是真正意義上,成長為霜劍親衛司大統領的蒹葭如影隨形。

而現在,時機到了。

此時的御書房裡,只有雲姈和蒹葭二人。以往雲姈無論在這裡接見誰,身邊總會有那麼一兩個連雲姈也不好調走的宮人旁聽。

這一情況一直持續到雲姈與宗室開誠佈公雲凡活著的訊息,以及說服他們同意自己假意與夏國聯姻,並從真正意義上暫時解決了夙國之圍,才漸漸有了現在的改變。

御書房內,暖心的燭燈驅散了蒹葭體內的寒意,雲姈則在蒹葭等候期間,為她端來一壺驅寒的甜羹:“溫度剛好,趁熱喝,驅寒。”

蒹葭雙手接道:“謝國主恩賞!”

雲姈看出了蒹葭神色中的緊張,遂寬慰道:“這裡沒有外人,不必如此拘謹。”

蒹葭捧著甜羹道:“諾。”

趁著蒹葭緩神的間隙,雲姈以衣袖輕輕拭去已在蒹葭肩甲上消融的霜雪,眼神裡又是心疼又是難過。餘光裡,捧著碗的那雙手上,爬滿了厚重的老繭,雲姈憐惜地看著蒹葭:“這些年來,辛苦你了。”

蒹葭愣而笑道:“這都是微臣應該做的。”

雲姈:“最近,應該忙壞了吧?”

蒹葭:“還好,多些國主關心。”

雲姈見蒹葭依舊如此拘謹,本想說些什麼,但是話到嘴邊,欲言又止。事實上,在蒹葭的眼裡,成為國主後的雲姈,讓她感到有些陌生。

或許是因為她們都長大了,或許是因為太久沒有交換心事,可如今的雲姈又怎會與她這一名出身微寒的霜劍副統領交換心事?

雲姈是君,蒹葭為臣。

二人終究,君臣有別。

或許,也正因如此,如今的雲姈,每一個舉動都讓蒹葭感到難以琢磨。尤其是今夜雲姈親迎蒹葭入御書房,並解下自己的長袍為蒹葭披上的這一舉動。

思量間,蒹葭忽而想起雲姈急召她入宮,不知所謂何事,遂問道:“近日邊境傳來訊息,西霽千雷國正試圖挖通絕龍山脈,約莫半月時光過眼,便會出現在霽北的土地上,如今國內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宗族世家、朝中群臣,對於颯部蠻人與赤焱武士都抱有不同程度的敵意,國主深夜召見微臣,是否為的就是商議這些?”

“西霽千雷國的事情暫且不必擔心,眼下解決國內日漸洶湧的暗潮,才是當務之急。”雲姈望著此時一臉疑惑的蒹葭,淡淡道,“以後你就留在宮裡,不用再回去。一切都回歸以往,你與孤同寢共食,不用再分彼此。”

蒹葭驚訝:“國主,萬萬不可!”

雲姈笑道:“這又有何不可呢?”

蒹葭肅然:“自古君臣當有別!”

雲姈淡然:“你與孤情同姐妹。”

蒹葭推脫:“能得國主抬愛,實乃蒹葭之幸,然而如今國之內外,局勢紛亂,若蒹葭此時留在宮中,恐怕難以像先前那樣為國主分憂!”

雲姈:“這些孤自有安排,從現在開始,你就留在宮裡。以後你將不再是霜劍寒甲司的副統領,而是霜劍親衛司指揮使。”

(注:諭法司的司座、親衛司的指揮使、寒甲司的督護分別為各司主要負責人。夙國主雲宸在位期間,三司負責人並稱為“大統領”。到了雲姈繼位的時候為了區分各司與其職權,遂將之逐一更名,但實際上三司的負責人依然是平級,權力比重也無任何變化。只不過由於常年的口頭習慣,人們依然會將諭法司的「司座」稱為“司長”,親衛司的指揮使稱為“親衛司大統領”,寒甲司的督護稱為“寒甲司大統領”。目前,諭法司的「司座」是林苒,親衛司的「指揮使」是蒹葭,寒甲司的「督護」廉牧,得國主授命,兼三司大統領,以護江山社稷。)

蒹葭聽罷,以為自己聽錯了,整個人僵在原地,神色木然,雲姈見狀噗嗤一笑:“怎麼,你以為孤在說笑?”

蒹葭:“國主,不妥!”

雲姈:“這有何不妥?”

蒹葭:“微臣出身微寒,不具備擔當這等重要職位的資格,若是國主將蒹葭放在這個位置上,恐怕會惹來他人非議!”

雲姈:“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的夙國已經由不得那些人做主。所以,不要想那麼多。你就安心待在孤的身邊,陪著孤就可以了。”

她將甜羹玉碗放在一旁,向面前這個優雅的女人伏揖拜謝:“謝主隆恩!”

結果,女人再一次將她扶起,並在此間取來事先已經準備好的霜劍親衛司指揮使(大統領)甲衣,然後親自為蒹葭穿上。這身甲衣乃是雲姈命人轉門為蒹葭量身打造。

穿上霜劍親衛司指揮使甲衣後的蒹葭,也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不僅熱淚盈眶。雲姈笑著給了蒹葭一個深情的擁抱:“這些年來,真的辛苦你了,蒹葭。”

蒹葭:“願為國主赴湯蹈火,再死不辭!”

雲姈:“很快,整個夙國乃至天下將有大變。比起讓你在外面拋頭露面,孤更希望能有你在,這樣很多事情處理起來,會快很多。孤可不能每次需要你的時候,都派人召你,若是有什麼突發事件,遠水救不了近火。”

話語間,蒹葭滿心感激,只是轉念一想,目光裡忽而多了不少疑惑:“以往只有世家出身才有資格擔當霜劍親衛司之要職,如今國主拔擢於蒹葭,那原先的霜劍親衛司大統領柳風魂……”

雲姈:“孤已將他調入霜劍寒甲司,填補你的空缺,對於孤的這一安排,柳家二公子甚是歡喜,所以你也不用太過於擔心。”

蒹葭:“此番更替可以說是霜劍內部的重大變動,這般跳級跨司,若是讓宗室知道,蒹葭擔心國主會被針對。”

雲姈:“這幾年你在霜劍的表現夙國世家皆看在眼裡,連朝中大臣在聽到你的名字時,也難免會忌憚三分。如今家弟已帶回赤焱武士與颯部戰士,對於宗室而言,赤焱武士與颯部戰士才是他們現在最需要關注的重點和威脅,所以此時對霜劍內部進行調整,時機剛好。”

蒹葭:“目前寒甲司大多事務皆由蒹葭負責,很多手續尚未交接辦理,若國主執意將蒹葭調離,蒹葭擔心這突然的變動,會令整個寒甲司陷入混亂!”

雲姈:“這一點孤考慮到了,所以傍晚的時候,便讓步微瀾提前做好準備。待時機一到,步微瀾將會前去說服‘那個人’隨他一同加入霜劍。有步微瀾和‘那個人’在光闔院輔佐廉牧,往日明光鎧的悲劇將永遠成為過去的歷史。”

蒹葭本想多問一句雲姈口中的“那個人”是誰,但是最終還是忍住了,並轉而問道:“國主的意思是說,以後霜劍寒甲司將由廉大統領完全接管?”

“孤要廉牧接管的,乃是整個霜劍禁侍,可不單單僅是一個寒甲司。”這時,一陣寒風順著窗隙搖動燭影,原本正處悠然閒談中的雲姈,忽而神情肅穆,“照現在這個局勢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昔年被宗室滲透的王室禁軍,很快將會在孤的手中重歸雲氏。”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漫天的霜雪落在段唸的髮梢眉間,一息之間面前這位手持暗金色長劍的少年郎已連劈帶刺於段念十劍。

作為東霽為數不多的十階武者,段念修煉的心法師承千羽氏,可自由靈活的掌控真氣遊走於體內各處,並透過將真氣灌注到手中軟劍“纏骨”裡,控制手中的這把軟劍,在必要的時候,透過將敵人纏繞,刺向段念所要刺入的地方。

鹿鳴沒有想到,面前這個衣著無華的賤民,竟能在這劍鋒交錯間輕易化解自己引以為傲的劍技,並始終與自己保持距離,讓自己既傷不到他,也不會被他所誤傷。

隨著劍鋒碰撞產生的火星在風雪中四散,鹿鳴漸漸有種自己被面前這個賤民玩弄於鼓掌間的錯覺,他一聲大喝轉動劍柄加大攻勢,結果卻換來了段念不屑的譏笑,這反而大大刺激了鹿鳴的自尊心。

屋裡,鹿呦聽著屋外的劍鋒碰撞之聲,心驚膽顫。他從剛剛的那聲大喝裡,聽出屋外正與千羽氏家僕打鬥的,正是他的兒子鹿鳴,但因為剛剛千羽楓華的那番話,他想去制止卻不能去制止。

若是制止了,則意味著鹿呦不信任千羽楓華,但若不去制止,鹿呦又擔心他的這個兒子一時衝動得罪了千羽氏。鹿呦是老來得子,所以對於鹿鳴特別寵愛,結果不知不覺就慣養成了現在這個德行,他也感到無奈。

此番鹿呦求助千羽氏,不遠萬里馳援於夙國明月城,主要是希望諸事皆定後,能夠找個合適的機會舉家遷居絡國,若是不能得償所願,只要千羽氏能在離開夙國之時,順道帶走鹿鳴為他鹿家保留一絲血脈,那也算是了卻鹿呦的一樁心願。

望著面前這位遲暮的老者,因為屋外的打鬥而沉默不言,千羽楓華輕輕撫過垂於肩側的長髮,並於明眸靈動間,微微一笑:“鹿大人在想什麼,可否說與楓華聽?”

鹿呦遲疑道:“老朽在想,該如何向千羽姑娘描述我所知道的雲姈國主。”

千羽楓華:“有關於雲姈國主的事蹟,其實楓華偶爾也曾聽家姐提到,但總感覺家姐對於雲姈國主的評判過於主觀,所以特想聽聽常與雲姈國主有所接觸的鹿大人,對於雲姈國主又瞭解多少。畢竟,接下來楓華要做的,是要在她的手上,毀了整個夙國。”

鹿呦思量道:“她是老國主雲宸的長女,雲凡的姐姐,未來雲氏一族的家主。作為王室名媛,雲姈性格溫和,深受夙國宗室喜愛。自幼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喜怒不形於色。”

千羽楓華:“我聽聞,雲姈國主曾在墨國兵臨城下之時,以兩封書信化解夙國之圍?”

鹿呦:“一封書信給了夙國世家宗室,一封書信給了敖國主敖椿。”

千羽楓華:“原來,傳聞是真的。”

鹿呦:“以前的雲姈,老朽不瞭解,但是繼位國主後的雲姈,心思沉得很,若非女流之輩,定可成為一方霸主!”

千羽楓華笑了:“西霽的女帝也是女流之輩,鹿大人不要區別看待。能否成為一方霸主看的是手段和能耐,與性別無關。”

鹿呦:“千羽姑娘教訓的是。”

千羽楓華:“我還聽說,雲姈的母親,乃是當年死於“明光之變”的柳惜君,也就是明月柳氏家主柳溯的妹妹?”

鹿呦:“不錯。”

千羽楓華:“也就是說,素有“柳氏雙絕”之稱的柳風塵與柳風魂,乃是雲姈的表兄與表弟?”

鹿呦:“也正因如此,明月柳氏才會在雲宸國主失蹤之後,無論夙國已經亂成什麼樣子,都始終要扶持雲姈繼位夙國國主,而不是取而代之。”

千羽楓華:“看來,柳溯是真的很疼愛他這個外甥女啊!相比之下,雲凡就像是撿來的孩子一樣。”

鹿呦:“畢竟,雲凡是私生子出身,而云姈乃正室所生。可惜,造化弄人!正室所生的雲姈偏偏是女流之輩,而私生子出身的雲凡卻因為性別優勢,被立為了儲君。”

千羽楓華:“夙國的世家宗室也正是因為雲凡私生子的身份,所以這麼些年來都一直不待見於他吧。”

鹿呦:“或者說,正因為明月柳氏不待見雲凡,所以整個夙國宗室皆不待見這個私生子。”

千羽楓華:“明月柳氏那些排除異己的手段,可真是多的令人讚歎不絕。”

鹿呦:“不過,現在這個私生子不僅帶回了赤焱武士與颯部戰士,還找回了當年失蹤的神獸血眼霜蹄,想必即便這些世家宗族再怎麼不爽雲凡,也不敢再在背後說他什麼。”

千羽楓華:“畢竟,現在的雲凡,即將成為夙國的英雄。”

想到這裡,千羽楓華微微一笑。因為這句話她只說了一半,而另一半並未說與鹿呦聽。自從赤焱武士接管夙國明月城防後,一切不利於雲凡的訊息都被赤焱武士所扼殺,加上霽北飛雪,無論是白鴿還是夜鴉,都無法再振翅飛翔。

所以,有關於雲凡其實並不是雲氏血脈的訊息,千羽楓華已經在剛剛與鹿呦的交談中明瞭鹿呦其實並不知道。

此刻的夙國人,自然不知道這個驚天大傳聞。無論這個傳聞最終會不會被誰親口證實,千羽楓華暫時不打算將這件事告訴這座城裡的任何一個人。

因為,千羽楓華斷定,這個訊息雖然已成為天下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但是在此時暗潮洶湧的夙國,將是激化宗室朝臣、赤焱武士與颯部戰士以及雲姈相關勢力之間矛盾衝突的重要火線。

思量間,這個城府深邃的女人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等著最合適的時機出現,然後她必將風輕雲淡的把這個訊息散播出去。

屆時,夙國必將大亂。

鹿呦似是看出了千羽楓華有所隱瞞,但卻猜不出是什麼。片刻的沉思過後,千羽楓華問鹿呦:“依照先前鹿大人提到的,夙國宗室家主皆缺席迎接雲凡歸來之國宴,想必這些世家大族並不待見雲凡以及他帶回來的那些人馬,不知鹿大人可有想過,趁著宗室敵對這些赤焱武士與颯部戰士的時候拉攏他們,以從亂局之中謀求變數?”

鹿呦沒有說話,而是以沉默回應千羽楓華的疑惑。之前因為被霜劍緊盯,所以鹿呦根本放不開手腳,縱然他有這個想法也不敢去做。

若是當時鹿呦這麼做了,這無異於在告訴霜劍,他鹿呦不僅僅要貪汙受賄,還要結黨營私。

但是現在就不一樣了。

久違的千羽氏回來了。

望著沉默的鹿呦,千羽楓華扶額嘆息。這時,屋外的打鬥聲戛然而止,只見貴賓廳的朱門瞬間大開,屋外的漫天霜寒於此間撲面襲來。

段念收起軟劍“纏骨”於袖,將鹿鳴扔進了貴賓廳內。此時的鹿鳴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看神情很不服氣,但卻一點聲都不敢作。

千羽楓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在這個時候為鹿呦倒滿了酒杯裡的酒。而鹿呦面前的那個酒杯在先前被千羽楓華倒滿之後,就沒來得及喝上一口,所以依舊是滿的。

千羽楓華自然知道。

於是酒杯裡的美酒溢滿了桌案,最終浸透了這個遲暮的老者衣袖。鹿呦望著此情此景,不敢說話,鹿鳴見父親一言不發轉而怒視與鹿呦對坐的千羽楓華。

千羽楓華見鹿鳴狼狽的模樣,微微一笑:“鹿大人,我累了,今天就先聊到這裡好了。”

鹿呦聽罷顧不得飲酒,遂趕忙起身攙扶千羽楓華,像個下人似的:“住處已安排好,且容老朽親自為千羽姑娘帶路。”

段念冷哼了一聲,蔑視地看著陷入震驚中的鹿鳴。而此時的鹿呦卻像是看不見他這個兒子似的,滿臉恭敬地攙扶著這個年紀跟鹿鳴相仿的女子,緩步離開貴賓廳。

跟在千羽楓華身後的段念,離開前吐了口唾沫到鹿鳴的面前:“我都說了,我家主子,也是你家主子,可是你偏偏不信!現在信了吧?”

隨後,未等鹿鳴反駁,段念留下了一個洋洋灑灑的背影,然後跟在千羽楓華的身後緩步遠去。殊不知,空蕩蕩的貴賓廳內,恥辱心與自尊心正在狼狽的鹿鳴心中,點燃一把未名之火。

一些聞聲而來的下人,隨即意外看見了鹿鳴這狼狽的模樣,鹿鳴拔劍而擲:“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都給我滾!都給我滾啊!”

眾多鹿府下人,隨即作鳥獸散去。其中,一名神色異常的下人,則在這時將鬼鬼祟祟的目光,投往遠處正緩步離開的千羽楓華。

讓這個下人意外的是,鹿呦作為鹿府的主人,竟親自為一個和他兒子相仿的女人開路,並且滿臉恭敬,想必身份一定非比尋常。

鑑於如今明月城正處於多事寒冬,這個下人隨即感受到今夜發生在鹿府的這一情況可能將會引起新的變數,於是未待喧囂聲息,這名神色異常的下人便趁亂,藉著風雪和夜色的掩護,翻出鹿府的圍牆,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