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八十四幕「明月之盟」(一)(1 / 1)
十月十八,落日黃昏。
這幾天來,霽北無雪。
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喧鬧聲中,數十名身著重鎧的武士分兩側將行人隔擋開來,並於此間開闢出一條寬闊的道路,以供一輛由三匹褐色駿馬拉扯的馬車,行駛在夕陽的餘暉裡,暢通無阻。
片刻過後,駕車的武士用力拉扯住韁繩,三匹駿馬停下腳步,接著馬車停靠在了鹿府的門前。這時阿克扎提先從馬車裡出來,並在眾人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古依娜下了馬車。
回首時,鹿呦身著深紅色的長袍笑臉相迎二人入府,圍觀的行人在見到這一幕後,隨即議論紛紛,不過很快便被鹿府的下人作鳥獸般轟散。
誠如先前陸未聞所料,鹿呦打算透過這場宴會來拉攏古依娜等人。雖然說只是為了做個樣子,但卻擺足了陣勢。與宴者除了古依娜等人以外,還有不少城中的富紳。
隨著古依娜的出現,這些富紳紛紛上前遞上象徵自己身份的「簡」,希望能夠得到與古依娜攀談的機會,但卻盡皆被那些隨行的武士所阻攔。
一旁的鹿呦見狀,嘆了口氣,並給管家使了個眼色。管家會意,遂上前為古依娜等人解圍,然後快步帶領他們入宴廳內落座。在將諸多流程安排妥當之後,管家回到鹿呦身邊告知一切已經就緒。
謹慎的鹿呦最後多問了管家一句:“今夜的宴會,非比尋常,酒菜供應不會出現差池吧?”
管家賠笑:“老爺放心,咱們的準備足夠這些男人吃上三天三夜。”
鹿呦:“那我們喝的酒裡,都放了「獨醒丸」沒有?”
「獨醒丸」是一種不能醒酒但卻可以讓酒變成水的藥丸,通常情況下需要投放到酒裡才會生效。被「獨醒丸」泡製過的酒,有酒味但是喝不醉。
管家:“目前泡製了三壇。”
鹿呦:“三壇不夠,要三十壇。”
管家:“那……”
鹿呦:“只需要泡製我和鹿鳴喝的酒就可以,我和鹿鳴喝不了三十壇,這樣做只是為了有備無患。至於那些富紳,不必管他們。今夜的宴會上,總得有人陪古依娜他們一起喝醉,明白了嗎?”
管家躬身點頭:“奴才這就去辦。”
鹿呦:“要快。”
……
阿克扎提與古依娜是今夜宴會上的貴賓,落座的位置自然是離主家之位不遠的貴賓席。原本鹿呦是打算在先前招待千羽楓華的那間廳堂裡招待古依娜等人,但是想到那間廳堂可能容不下今夜的這麼多人,所以轉而改到了他經常用來接待外客的閣中。
此前,鹿呦並不打算請這些富紳來捧場,但是想到既然是要讓整個夙國都知道他要拉攏古依娜等人,那倒不如動靜再大一點。宴會上的這些商人們並不知道鹿呦心中在盤算什麼,但是他們都知道今夜赴宴的古依娜等人,將是夙國未來的重臣,所以跟她打好關係混個眼熟,對於他們自己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抬眼間,華燈溢彩,散落於青玉鋪就的石板,盡顯富麗堂皇。眾人席地而坐。每個人面前的一方小案上皆放有一罈特供的“一衷醉”。
鹿呦未入座時,已有不少富紳識趣地端起酒杯,輪番向落座貴賓席的阿克扎提與古依娜等人敬酒。位於貴賓席對座的鹿鳴,則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目光時不時會在古依娜的身上打轉,令古依娜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過,此間所有敬向古依娜的酒,都被阿克扎提擋了下來,雖然還未開宴,但是阿克扎提卻已經喝了不少。阿克扎提不知道這些華族人到底想做什麼,不過若是再這樣拖下去,恐怕等宴席開了,除了阿克扎提以外,貴賓席下的眾賓客可能便已醉大半。
也不知時間於此間過去多久。
當鹿呦緩緩步入今夜的宴會廳閣內時,眾富紳皆端起酒杯,起身恭迎鹿呦入場。本飲酒正酣的阿克扎提,則在古依娜的示意下一同起身迎接鹿呦的到來。
在古依娜的暗示下,阿克扎提故作有些微醉的樣子,向前邁出兩步,險些摔倒,以換來鹿呦攙扶。不過鹿呦倒是沒有如阿克扎提所願,而是在快要被阿克扎提撞到的時候停下腳步,這時,一旁的鹿鳴則非常配合的出來扶住阿克扎提,然後引其歸座。
“將軍這是喝醉了嗎?”鹿呦微微一笑,落座主家之位,口中說的雖然是阿克扎提,但是看得確實古依娜。身旁的家僕在這個時候為鹿呦遞來一杯酒,看樣子他是打算敬向古依娜。
阿克扎提見狀,再次為古依娜擋下。
鹿呦眉頭微皺,臉上依然掛著笑容,沒有多說什麼。不過,當阿克扎提將這杯酒飲盡的時候,鹿鳴則在此間得到了鹿呦的眼神示意。鹿呦心想:「既然你想擋酒,那待會就讓你擋個夠」。
思量間,廳堂下的眾人似是在等鹿呦發話,所以依然站在原地沒有落座。鹿呦見狀倒也沒有起身,只是與身旁的古依娜拱手賀道:“今夜之宴,主要是為感謝古依娜將軍不遠萬里馳援我夙國於危難,鹿某很早就想找個機會宴請古依娜將軍,但是因為前段時間諸事繁忙,繼而總將此事耽擱。”
古依娜微微一笑:“鹿大人客氣了。”
鹿呦舉起酒杯:“這杯酒我與諸位共敬將軍,還請將軍莫要怪罪。”
此刻,貴賓席下眾人正手捧酒杯,似是在等候她發話。這杯酒乃是主家敬主客,古依娜聽鹿呦這麼一說,料想終究還是躲不過了,於是滿上酒杯,捧杯揖手鹿呦與席下富紳:“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對於很多華族的規矩禮儀尚有諸多不懂之處,還請諸位多多關照。”
貴賓席下眾人見狀,隨即舉杯還禮。
一旁的鹿呦接著道“今夜一聚,將軍在這座霽北的孤城之中,將不再是孤軍奮戰,鹿某願為將軍奔走,換夙國永在,明月常明。”
“那就依仗鹿大人了。”古依娜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鹿呦微微一笑並揮手示意,“開宴。”
廳堂內的侍從在得到鹿呦的這聲「開宴」後,隨即朗聲通傳至廳堂外。而後,一個個年輕貌美的侍女聞聲端起豐盛的北漠菜系,魚貫而入。當北漠的菜品上齊時,還有不少經典的夙國名菜緊隨其後。
撲鼻的香氣令眾人胃口大開,但貴賓席上的古依娜和阿克扎提對此只是淡淡一眼,沒有流露出太多的歡喜亦或是好奇。
鹿呦似是察覺到了這一點,遂追問道:“這些菜品可合兩位將軍的口味?”
阿克扎提沒有說話,只是倒空了酒壺裡的酒,然後自顧自的飲了起來,古依娜則淡淡與鹿呦道:“尚可,有勞鹿大人費心。”
話語間,鹿鳴的目光與阿克扎提意外相觸,恰好阿克扎提這兒的酒壺空了,於是阿克扎提遂直言道:“不知鹿大人府上還有多少壇‘一衷醉’啊?”
鹿呦遲疑不言,卻聽阿克扎提繼續道:“不如通通拿上來吧,今夜就讓我們喝個痛快!”
未等鹿呦發話,一旁的鹿鳴露出狡黠的笑容:“將軍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安排。”
望著鹿鳴嘴角詭異的笑容,古依娜忽然想起了十月十五那天夜裡,陸未聞最後與她說的那番話,也不知此時柳風魂是否已經正在趕來的路上等候接應。
……
時光回溯到十月十五日的深夜。
離開曜閣後的墨殤,直接出光闔院,趕往城北部。「冰牢」裡,小李已經跟墨殤說出霜劍的內鬼究竟是誰。但是出於謹慎,墨殤並未告訴廉牧。一來是不想打草驚蛇,二來是想確定小李說的是不是真的之後,再選擇是否告訴廉牧,三來墨殤想親自聽那個內鬼承認自己所犯的罪過。
想到這裡,他的腳步加快了許多。眼下的這一切已經不僅僅是霜劍與內鬼之間的較量,更是墨殤和那人的恩和怨。
在得知內鬼的真實身份之後,聯絡今天下午火盆裡沒有燒完的那最後一個字,墨殤不由得為潛伏於鹿府的小二擔心起來。他打算儘快回到城北部,嘗試透過信鴿與小二聯絡,確認他是否無恙。
然而,當墨殤回到霜劍城北部的時候,竟意外的發現自己的屋裡正亮著燈。看來,已經有人此刻正身處他的屋裡。依舊是處於謹慎,下午回來的時候的墨殤叮囑了所有見過他的人,都不要聲張自己回來了的這件事。
所以,現在出現在墨殤屋子裡的人,極有可能是先前趁他不在點燃火盆的那人。低階武者是聽不見十階武者腳步聲的。而能聽見墨殤腳步聲的人,可能早在他踏入城北部大門的時候便會已經知曉他的歸來。
此刻身處墨殤屋子裡的那人,對於墨殤而言猶如獵物一般。墨殤沉默不言,與夜色相融。當他緩步來到窗前悄悄窺探屋裡的動向時。燃燒的火盆將紙條沒有燒完的部分化作了灰燼。
墨殤的謹慎,不得不讓人佩服。
為了防止打草驚蛇,今日午後離開城北部時,墨殤將自己屋子裡的一切維持原樣,就像是自己沒有回來過似的。不經意間,晚風撩動燭火,搖曳人影,透過窗縫墨殤最終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說實話,雖然已經猜到了那個人可能就是小李和他說的內鬼,但是在看見那人的時候,墨殤還是感到了有些難以相信。比起憤怒,此刻的他心中更多的應該是難過。
隨著又一陣晚風驟起,火盆裡的火漸漸熄滅。由於中午要見千羽楓華,所以周康走的有些急。他料想墨殤不會這麼巧今天就回來,遂賭了一把,沒等火盆裡的東西燒完便匆匆離開。
回來的時候,再看屋裡的一切,沒有發生什麼異樣。火盆裡大部分信件都已燒完了,也就殘留了一個「鹿」字的紙條。周康心想:「好在出於謹慎最終還是回來檢視了一番,不然萬一墨殤回來,可就不好交代了」。
正當周康正處於思量間時,墨殤不合時宜地推開了門,並故作疑惑的望著此刻正身處他屋裡的周康:“你怎麼在這裡?”
周康見墨殤突然回來,儘管心裡有些慌張但表面上卻還是故作鎮定道:“自然是等師父歸來。”
墨殤:“你怎知道我會在今夜回來?”
周康沉思片刻道:“我若說,是因為昨夜夢裡得到的啟示,師父您信嗎?”
墨殤:“神神叨叨的,說吧。這麼晚還在我屋裡到底是想做什麼。”
周康:“其實也沒別的事情,就是想師父了。所以特地跑來您屋裡,看看您回來過沒有,結果剛來不久,您就真的回來了。”
墨殤:“嘴倒是挺甜的。我不在這些天裡,城北部有發生什麼事嗎?”
周康:“師父放心,有徒兒在,一切自當井然有序,又怎會平添事端!”
墨殤:“那就好,對了我的令牌呢,還在你那裡沒丟吧?”
周康愣了愣,遂雙手奉上:“完璧相歸。”
墨殤收下了令牌,但是卻沒有佩戴在身上,而是轉而問周康道:“還有別的事嗎?”
周康想了想:“沒了。”
墨殤:“先下去吧,我累了,也該休息了。這幾天基本上就沒睡過好覺。如果還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周康聽罷揖手道:“諾。”
並躬身面向墨殤緩緩退出。
之所以面向墨殤緩緩離開,乃是因為在對話間冷汗已將周康後背衣衫浸透。墨殤的突然歸來,讓周康差點露出馬腳,好在他靈機一動及時討巧,不過也正因如此,他得儘快去把沒有完成的事情做完了,比如處理小二的屍體。
原本週康是打算找個機會將小二的屍體連同那間屋子一起點燃,但是現在墨殤回來了,如果他這麼做恐怕只會引起墨殤的懷疑,所以周康決定將小二的屍體轉到城外掩埋,再偽造小二其實才是內應的證據,繼而金蟬脫殼。
當然,這只是周康的臨時構想。
真要實施起來肯定不會那麼容易。
不過,眼下看來,一切刻不容緩。
周康不能再等了,墨殤也是。
當墨殤屋子裡的燭火熄滅之時,周康快步離開了霜劍寒甲司城北部,趕往那間位於貧民窟內,正陳放有小二屍首的屋子。而墨殤也在周康離開的時候,暗中跟在他的身後。
周康是騎馬離開的。
這一路上,他非常小心。
經過七彎八繞之後,周康來到了那間破落的屋子。由於霽北天寒,加上這幾天明月城大雪。小二的屍體並沒有腐爛的跡象。此刻的周康,為了不被人認出來,竟換上了小二的裝束,然後將小二的屍首裝到了一個麻袋裡,而墨殤則藉著月光目睹了全過程。
原本彌留在墨殤心中的悲傷在這一刻轉化為強行壓抑的憤怒。他看著周康為了方便裝卸小二的屍首,將之大卸八塊。最終內疚感攜手理智將墨殤心中的憤怒壓制。
此刻的周康,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劊子手。不過與劊子手不同的是,周康是以“霜切”將小二屍骸肢解的。過程中,墨殤好幾次差點情緒崩潰。
時間也不知道就這樣過去了多久。墨殤躲在窗外默默看著屋裡發生的一切,直到周康拎起麻袋出了那間屋子。臨行之際,周康似是想起了什麼,於是重回屋裡,拿出一杆鏟子,方才真正離去。隨後,馬蹄聲在這樣的夜裡重新響起,很快周康便消失在了夜色裡,沒了蹤影。
作為夙國有名的追蹤高手,墨殤自然不會跟丟他的獵物。悲憤的情緒,在此間如洶湧的浪潮般拍打著墨殤的心間崖石。他努力的集中注意力,並保持理智,不讓自己隨時將周康擊殺。
黑夜裡,一個男人騎著駿馬,帶著一麻袋的屍體。他的身後,一個男人暗中緊隨,不漏聲色。月光灑落,風搖樹影。不知不覺間,他們因為不同的原因,紛紛出了城。
那是明月城北郊外的一片枯木林。
說是出了城,其實還在城牆裡。
只不過地方非常偏僻,連墨殤一時半會也想不起明月城北竟然會有這樣一片地方。但是,出於職業的警覺,墨殤不敢靠得太近,只敢在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卻見周康從馬背上拿起鏟子,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在枯木林的月下樹影間挖坑,看樣子是要就地將小二的屍體掩埋。
而墨殤只能看著這一切,無能為力。
不知不覺中握緊的雙拳露出爆起的血脈。磅礴的殺意隨著晚風搖曳樹影,令本就有些心慌的周康下意識地朝著黑夜裡回望:“是誰?”
周康並沒有發現墨殤,他只是心虛所以喊出聲來壯壯膽子。而墨殤自然知道,因為這裡只有他和周康,而周康回望的方向恰恰與墨殤所在的位置相反。
此刻的墨殤,隨時都可以輕而易舉的殺了周康。但是他沒有。因為墨殤知道現在殺周康太早了。「冰牢」裡,小李在告訴墨殤,內鬼其實是周康的同時,也指出了這個內鬼其實並不是效力如今夙國的任何一方勢力,但是小李並沒有說明是誰。
為了查清楚周康背後的勢力,墨殤只能暫且先隱忍下去。無論此刻他的內心究竟有多麼的悲憤,他都必須忍住。
時間,又過去了很久。
周康挖好了坑,並將小二的屍體連同麻袋一起先做了掩埋,之後又挖了坑把鏟子也埋了,最後騎上馬揚長而去。這一次,墨殤沒有再跟著周康。隨著馬蹄聲漸漸遠去,墨殤緩步來到周康剛剛掩埋小二屍體的地方。
他的每一步,走的都非常的沉重,猶如千山壓於肩上。那些掩埋小二的土,被這個男人一點一點的刨開。明月光華灑落在這一方寸土,彷彿天地間只剩下他一人。
墨殤小心翼翼地將小二的屍體挖出來,然後重新拼湊完整,最後再做掩埋。過程中淚水放肆地奪眶而出,一刻沒有停下。沒關係的,今夜除了明月,沒有人會知道他曾落淚。
在完成了這些之後,墨殤將周圍的石塊搬到了小二的墳土上,暫時以此做墓碑,同時也是做記號,避免下次再來這裡的時候會找不到。
他起身對著這些石塊連磕三個響頭,之後什麼也沒有說便轉身離開了這片位於明月城北近郊的枯木林。
十月十五的這一夜,對於明月城中的許多人來說都是最難忘的一夜。尋常百姓或許只會記得那一夜月亮又大又圓,天上繁星點點,第二天不會有雪。但是對於某些人而言,整個夙國將在那一夜過後,重生。
「你是因為經歷了什麼而帶上面具」
「你又會因為經歷了什麼摘下面具」
回去的這一路上,墨殤的腦海裡始終迴盪著小二曾經和他說過的這兩句話,當時他的回答是:“我是為了保護那些能讓我所在意的人而帶上面具,至於何時會摘下這個面具,我認為吧,幹咱們這一行的,除非死了,才會真的能夠摘下面具。”
「既然如此,從今以後就讓我替兄長帶上面具好了」
“你想做什麼?”
「我想保護兄長,成為像兄長一樣的大丈夫,保護更多的弱小無助之人,令他們免受這世間的不公」
“傻孩子,你這小腦瓜子裡天天都在想些什麼?霜劍是禁軍,可不是讓你過家家的地方。”
「墨珥請求加入霜劍,請墨副統領批准」
那一刻,墨殤從墨珥的眼神裡看見了自己曾有過的堅毅和堅定。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弟弟其實性格和自己一樣,一旦決定了就不會回頭。
“你想清楚了嗎?”
「末將墨珥,願為霜劍鞠躬盡瘁」
當這個憔悴的男人回過神時。
天已微微亮,記憶中小二的樣子漸漸在晨光裡模糊,最終隨風化作了孟簡的樣子。走了神的墨殤,因一夜未眠與心中悲痛交加,錯把孟簡當成了墨珥。
此時的孟簡,正在趕往城北部的路上,結果意外與剛從枯木林走回來的墨殤相遇。這是孟簡第一次看見墨殤的眼神中流露出如此哀傷的神色。
未等孟簡發問,卻聽墨殤自言自語:“當初,我也是在你這般年紀時加入霜劍,結果實在沒想到,到頭來作為兄長的我,竟連你都保護不了。”
墨殤的話,令孟簡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他疑惑的看著墨殤,卻在無意間被墨殤滿眼悲傷的血絲所震懾。二人就這樣相持在原地,直到霧靄晨光,漸漸在沉默中將他們的身影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