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百四十幕【曜光】(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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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七日,深夜。

霽北墨國,曜光城。

黑色的翎羽在火把的映照下,顯得分外顯眼。一面面印有夜鴉的旗幟迎著朔風飄蕩。此刻,所有將士,神色肅穆,各個如臨大敵一般。

“老何,你說今夜那千雷國會來嘛。”

城牆上,一個頭戴黑羽鴉盔的將士問他的同伴,卻見他的同伴目視前方,淡淡道:“該來的,遲早要來。”

那名將士嘆了口氣,又問身邊的另一個將士:“小六,你說這千雷國今夜會來不。”

那個被稱作是小六的將士捏了捏自己的鼻子,然後思量道,“我感覺,可能他們已經來了。”

嘆氣的將士皺眉,側首問小六:“你是怎麼感覺出來的?”

小六回憶道:“我記得前半夜的時候,將軍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然後派了幾個斥候前去皓月村的方向巡查。但是,現在已經後半夜了他們還沒有回來。然後我們現在就都出現在城樓上吹冷風了。”

“上一次好像也是這麼回事?聽到一點動靜就以為是敵襲。”老何嘆息著,“結果,最後發現竟然是玄墨無鋒將軍歸來。”

“非常時期,非常對待嘛。”小六笑了笑,將目光轉向剛剛問他話的趙四,結果剛把頭偏過去,他就看見一個頭頂紫色翎羽的將軍,正朝著他們走來。

趙四又嘆息道:“唉,自從這玄墨將軍回來以後,咱們整個城的戒備程度隨即又上了一個臺階。早上要巡城樓,晚上要巡城樓,最苦的還是那些斥候,每過幾個時辰出去周邊跑一圈,更氣人的是,一旦他們回來晚了,或者人沒了,那麼咱們就得跟現在這樣站在這裡吹朔風。”

聽到這裡,老何和小六已經閉嘴。

這時,那名頭頂紫色翎羽的將軍緩緩站在趙四身後,緩緩問道,“你們這都在聊什麼呢?”

趙四遲疑道,“我們……”

老何與小六揖手,“將軍。”

聽到這裡,趙四的臉色煞白。

他緩緩轉過身去,卻見剛剛他所提到的玄墨無鋒,此刻正悄然無聲的站在他身後。於是趙四趕緊跟著揖手道:“將軍。”

趙四不知道自己剛剛說的話,玄墨無鋒聽見沒有。其實,玄墨無鋒即便是聽見了,也不會在意這些。畢竟大敵當前,他不想因為這種小事而懲罰這些辛苦守夜的將士,這樣太傷士氣了。於是,玄墨無鋒只是冷冷的看了趙四一眼,淡淡道:“敵人隨時可能出現,今夜跟先前都不一樣,千萬不要大意。”

趙四老何小六齊聲道:“諾。”

這時,正北方的天幕上一道火光照亮了黑夜。玄墨無鋒看到這一幕後眉頭緊皺,並在同一時刻取下背部的弓箭,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趙四等人也在這道火光間,握緊手中的兵器。

他們認得那道照亮天幕的火光。

那是前半夜到現在都沒有回來的斥候所放,隨後,城外的哨臺發出預警。整個曜光城的外圍城牆,瞬間燈火通明。

“敵襲!敵襲!”

城牆上,一個頭戴白色翎羽戰盔的將士,迅速從眾人身旁跑過,並將這一訊息轉達給所有守夜的將士。接著,大地陷入劇烈的震動裡。遠處,城外的軍營也在同一時刻有火光驟起。

屏息間,朔風裡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送來此起彼伏的哀嚎。卻見曜光城最高的閣樓上,一位手握重劍,頭戴黑色翎羽,肩部附著龍爪的將軍,拄劍立於朔風裡。

他所站著的位置,是由先前曜光韓氏修了許多年的鼓樓所改建,而他改建這座鼓樓的目的,等的自然就是這一刻。思量間,這位將軍的目光與玄墨無鋒相觸。玄墨無鋒高喊道:“千雷國已經來了,你準備好了嗎!墨衣寒明!”

墨衣寒明咧起嘴角,目光落到了鼓樓一側的韓家大院。卻見此時的韓家大院燈火通明,院子裡,兩個女人正在那棵千年纏骨紅梅樹下博弈。而她們的身後,兩個男人正位她們撐著傘。

這時,正北的城樓上,負責守備的將士得令,大聲喊道:“所有人,燃火!巨弩、投石車準備!”

“所有弓箭手燃箭!聽我號令!”

轉瞬間,玄墨無鋒繃緊箭弦,對城樓上所有弓箭手喊道。那些已經休息了的墨國將士們,也早在先前被從睡夢裡叫醒,並拿起刀劍各就各位。

望著大家如此緊張的備戰,玄墨無鋒忽然想起了點星城陷落的那一夜。過去的陰霾此刻並未從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心中退去。對於他而言,那段過往如同噩夢一般,時不時將他纏繞。

風雪夜裡,令人膽戰心驚的熊吼聲忽而消停。大地也在這期間恢復了平靜。來自西霽的千雷國軍隊,在將墨國於城外駐紮的兩個營兵力踏平之後,忽然蟄伏於黑暗裡沒了任何動作。

但是,站在城牆上的玄墨無鋒能夠感受到那些野獸的喘息聲。他確定這些怪物正在黑暗中蟄伏,不知在等候著什麼。

卻見玄墨無鋒抬起他的右手,所有弓箭手也在這一刻將弓箭緊繃。身後,負責操縱投石車的將軍不知為何沒有在這時發動投石車,這讓玄墨無鋒感到非常疑惑。於是,他轉身對身邊的一個將士道:“你去那邊看看,是什麼情況,怎麼投石車還不發動?”

將士道:“諾。”

同一時刻,不遠處的城牆上,趙四的話語略帶顫抖:“臥槽,他們真的來了!”

話語間,趙四將目光轉向跟自己同鄉的小六:“這可咋整?小六,假如今夜我不幸戰死,記得告訴你嫂子,戰場上我沒慫過!”

豆大的汗珠爬滿了小六的額頭,小六的目光緊緊盯著遠方深邃的黑暗深處,“萬一我跟你都死在了這裡怎麼辦?”

趙四轉而問老何:“老何你老家好像離我們挺近的?”

一旁的老何笑了:“我們就不能一起活著離開這裡嗎?大敵當前說這種喪氣話幹嘛?”

趙四嘆息:“醜話先說前頭,萬一死了可就沒機會說這些了,當初跟我一起背井離鄉的那些兄弟,如今只有小六了。”

“誰說的,還有寒……”

這時,炙熱的血濺了趙四一臉。

一旁的老何在看見這一幕後,整個人僵住了。他遲疑了一下,以為自己在做夢。或許是太久沒有見到血,亦或是這一幕在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直接發生在了他的面前,所以他慌了,嚇得原地胡亂的叫了起來。

趙四摸了摸自己臉上的血,再看了看此時的小六。一發熊牙箭精準地貫穿了小六的腦袋,直接從他的右耳進左耳出。之後,小六像是一個失去繩索提拉的木偶一般,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如同大夢初醒。

黑夜裡,不知是誰在嘶吼道:“快找掩體,快!準備反擊!投石車!巨弩臺!快反擊!反擊!”

未等趙四悲傷痛哭。

風雪中,一排排整齊的熊牙箭落下。

玄墨無鋒順手提起一張圓盾,擋下十幾支羽箭,並將沒有緩過神的趙四帶到一旁。餘光裡,老何已經倒在血泊中,被那些熊牙箭射成了篩子。

“所有弓箭手,燃火!”玄墨無鋒瞪了趙四一眼,接著大吼道,“盾刀手舉盾,先掩護傷員隱蔽,其他人聽我號令!”

作為盾刀手的趙四聽罷,轉而將眼神中的悲傷轉化為憤怒,並高舉手中玄盾,目視遠方的黑暗。混亂中,卻聽正北方的天幕下,傳來一聲令人顫慄的熊吼。緊接著,一道道耀眼的火焰長刀將黑夜照亮。

這一幕,直接讓玄墨無鋒陷入了沉默。

他看見眼前那一大片的黑暗,皆化作“火海”。當這聲熊吼落定,大地再次開始顫抖。玄墨無鋒眉頭一皺,直接咆哮道:“瞄準火光方向,放箭!巨弩、投石還擊!都還愣著幹嘛!快還擊!”

就在玄墨無鋒這句話剛剛說完,身後位於城內的投石車矩陣方向,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爆裂聲。黑色的火焰將整個投石車矩陣吞沒,適時火借風勢,風助火威。

哀嚎聲裡,數百名鎮守矩陣的將士直接在黑色的火焰裡化作白骨。接著,一位身著黑色紗衣的女子,在四名身著黑色錦衣的男子簇擁下,緩步踏出黑色的火焰。

所有在這個過程中試圖靠近他們的人,皆被黑色的火焰所吞沒。這時,意識到不對勁的玄墨無鋒轉而對遠處城樓上一名盔著紫羽的將軍吼道:“南摯,這裡的指揮權現在交給了!聽見沒有!快回答我!”

“玄墨大哥,臨陣換將?”南摯愣了愣,接著一連串的熊牙箭迫使他不得不低下頭回應玄墨無鋒,“你這是又要幹嘛啊!”

“所有弓箭手!點火,放箭!”玄墨無鋒一邊指揮著,一邊對南摯喊道,“後面出事兒了,我必須得去處理!”

“後面有寒明將軍在啊!”話語間,南摯周邊為他舉盾的將士倒在了血泊裡,南摯為難道,“玄墨大哥,這裡需要你!”

玄墨無鋒遲疑了片刻。

思量間,他的目光轉而落到鼓樓上。

此時,寒明正如一尊石像立於原地。

忍無可忍的玄墨無鋒,隨即對寒明咆哮道,“寒明,快醒醒!都什麼時候了,你在發什麼呆?”

然而,聽到玄墨無鋒咆哮後的寒明並未作出任何的回應。剎那間,不知從何而來的夜鴉將寒明所立的那座鼓樓包裹,漸漸將他的蹤跡於風雪中掩去。

緊接著,巨弩射出去的一發發箭錐,打在了城外正以急速靠近的那一片片“火海”。那些劃破天幕後落下的箭錐,激起城外千層雪。不少戰熊被這些箭錐,直接連同它們背上的戰士一起釘死在了雪地裡。

但是,這並未阻止其他的千雷國戰士就此卻步。大地在它們鏗鏘的步伐間顫抖著。玄墨無鋒再次下令:“燃火,放箭!”

漫天的火矢隨著玄墨無鋒話音落下,將這漆黑的風雪夜照亮。近十萬數量的千雷國將士看到這一幕後,竟毫不躲閃,徑直衝向曜光城的城牆。

玄墨無鋒見狀大驚,趕忙對南摯道:“還愣著幹嘛!準備火油和滾石啊!點燃戰壕!”

這時,身後黑色的火焰將第一道城牆與第二道城牆隔開,內圍的援軍隨即被這一滔天的火勢切割開來。

“寒明!”

黑色的火焰牆燃起的瞬間,玄墨無鋒朝著鼓樓方向再次咆哮道。然而,這並不能改變眼下他們已經陷入孤立無援的這個事實。

下一刻,猛烈的撞擊響起,所有站在北面城牆上的將士為之一晃。幸好落下的火油與滾石在燃火箭下,及時將這座城的外圍城牆點燃,並將城外戰壕裡的火油燃爆,最終整個戰場在這一瞬間被切割成了內圍、城牆、城外三個部分。

“放箭!快放箭!不要猶豫!”

玄墨無鋒咆哮著彎弓搭箭,對所有位於戰壕與城牆下的戰熊騎進行射擊。很快,炙熱的火點燃了它們的毛髮。不少戰熊趁機撲向雪地,一時間城牆下的戰熊騎陣型大亂。

屆時,極遠處的天幕下傳來一聲戰吼。

那些被困在戰壕內圍的戰熊們聞聲,專攻為守,暫且退下兵高舉戰盾抵禦墨國的下一輪羽箭攻勢。玄墨無鋒見狀鬆了一口氣,並趕緊跑去跟南摯匯合。

就在這時,一隻黑甲熊男在吼聲中,越過戰壕,並在城下那些戰熊的掩護下,以熔岩戰爪勾住城牆,爬了上來。南摯並不知道此刻他的身後有什麼,但是玄墨無鋒看見了,並且彎弓搭箭。

看見玄墨無鋒對自己彎弓搭箭的南摯,瞬間會意,遂低下身子握緊手中雙刀。當那隻黑甲熊男即將撲向南摯的時候,玄墨無鋒的弓箭直接從它的下頜處將之貫穿。

嗚咽聲隨即於南摯身後響起。

隨著一陣沉重的鎧甲落地聲,南摯對玄墨無鋒微微一笑。結果就在這時,越來越多的黑甲熊男穿過了戰壕。

這些黑甲熊男,無畏火油與滾石構成的屏障灼傷。所有落下的羽箭,皆被它們身上的黑甲所抵擋。瘮人的咆哮聲裡,這些怪物以熔岩戰爪做鉤爬上城牆。

接著,未等南摯向玄墨無鋒表達感謝,越來越多的黑甲熊男出現在了城牆上。咆哮聲裡,血腥味漫散開來,炙熱的血染紅了落在城牆上那一抹抹皚皚之色。

不少被打了個猝不及防的盾刀兵與弓箭手,在這期間被黑甲熊男生生手撕。玄墨無鋒大驚,趕緊與南摯匯合,並背靠背殺敵。

耳邊,墨國將士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隨著又一聲戰吼的響起,這些黑甲熊男開始朝著巨弩臺的方向匯合。玄墨無鋒很快便意識到了他們的目的,遂對著鎮守巨弩臺方向的齊武將軍吼道:“齊武,他們朝你那邊過去了!盾刀手速速前去支援!”

隨著玄墨無鋒的這聲咆哮落定。

城牆外,那些原本處於守備狀態的戰熊們紛紛切換為進攻姿態。坐在它們背上的千雷國戰士,也在同一時刻哼唱起了戰歌。

緊接著,一個身高八尺,腰大十位,肌肉肥重,滿臉絡腮的男人披著赤紅色的熊甲,手提戰斧,於眾人目光注視下,穿過了燃燒的戰壕,緩緩出現在玄墨無鋒的眼裡。

男人的身下,一隻體格要比周圍其他戰熊大上五倍的巨型戰熊,於這一刻吸引了城牆上的墨國將士注意力。南摯在這一刻皺起了眉頭:“這又是什麼怪物?”

“貪餮戰熊,是貪餮戰熊!”

話語間,玄墨無鋒開始彎弓搭箭。

“所有弓箭手瞄準那隻最大戰熊背上的男人!盾刀手死守巨弩臺!齊武!快把所有巨弩對準那隻巨大的戰熊!快!”

朔風裡,齊武將火油灑向了那些正朝著巨弩臺奔襲的黑甲熊男,並在重盾刀手的配合下,好不容易才殺死了一隻。

“馬上!馬上!”

齊武一邊揮劍,一邊回應道。

風雪中,七座巨弩臺緩緩轉向。

同一時刻,雷澈咧起嘴角。

火光下,雷澈的身體漸漸與身下的貪餮戰熊相融合。周遭哼唱著戰歌的千雷國戰士,看到這一幕後反而越發興奮。

通常情況下,貪餮戰熊的體格和正常的戰熊一樣大小,只有在進入戰鬥姿態的時候才會變得如此巨大。然而,讓人難以想象到的是,這隻從太古神話時代存活至今的神獸,竟然還能與凡人“融合”。

此刻,與雷澈融合後的貪餮戰熊,漸漸又原先四隻腳爬行,改成了兩隻腳站立。他的體表開始顯露出赤紅色的戰甲。緊接著,那把原先握在雷澈手中的巨斧,也在同一時刻化作它背後鋒利的逆鱗。

當貪餮戰熊完成它最後的轉變。縈繞在黑夜裡的千雷國戰歌也在同一時刻達到了高潮。融入了貪餮戰熊體內的雷澈,微微一笑:「你準備好了嗎,老夥計」

貪餮戰熊:「就等你一句話」

雷澈咧起嘴角,體外的貪餮戰熊也跟著咧起了嘴角。風雪中,一聲震耳欲聾的熊吼聲響徹了天和地。原先正在熊熊燃燒的戰壕,也在這聲熊吼裡被驟起的朔風吹滅。

越來越多的戰熊跨越戰壕,重返戰場。

城樓上,玄墨無鋒強壓心中震撼,彎弓搭箭,瞄準了這隻“雷熊”的心臟位置。未料到的是,七發由巨弩臺射出的箭錐快他一步襲向“雷熊”。

那一刻,“雷熊”並未做任何躲閃。

伴隨著巨大的刀劍碰撞聲響徹耳際。

眾目睽睽之下,雷澈操縱著貪餮戰熊,強行接下了其中一發箭錐,並扔了回去。古老的城牆在那一刻碎石橫飛,一座巨弩臺就這樣被雷澈摧毀。

緊接著,餘下的箭錐也悉數被雷澈拿下。意識到情況不妙的玄墨無鋒,對著正在死死保護巨弩臺的齊武咆哮:“齊武!快跑!快跑啊!”

話音剛落,一發箭錐直接貫穿城牆,將齊武連同他所鎮守的那座巨弩臺摧毀。一旁的南摯瞪大了眼睛,已經說不出話來。

外圍城牆上七座巨弩臺,此刻只剩下一座。而那一座剛好也在雷澈擊毀其他巨弩臺的同一時刻被黑甲熊男所佔據。

這時,卻見雷澈拿起了最後一根被他接住的箭錐,瞄準了城門的方向。隨著雷澈用盡全力的這一投擲,鋒利的箭錐直接貫穿了兩道城門,留下巨大的窟窿。

原本以兩腳站立的雷澈,這一刻改為四腳準備作奔襲。屆時,原本阻斷外圍城牆與內圍的黑色的火焰,忽然變成了藍色。雷澈見時機已到,於是對身後的戰熊騎咆哮道:“全軍突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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