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長談(1 / 1)
“味道還可以嘛。”
舞春璘吃著煎餃店老闆強烈推薦的十二中草莓冰,倒著走在餘秋源的前方。
人民廣場同樣是一個汕頭市民夜間常去的休息納涼的地點,如果不是昏迷事件的影響,這裡應該會更熱鬧一點,至少不至於讓舞春璘可以安心的倒著走。
“老闆說的8點有東西看是什麼呀?”
“不知道。”
“這個地方這麼大,還沒有人,究竟是不是有東西看的啊……”
人民廣場是在汕頭西南邊的海附近,一到了晚上這裡就會有海風吹拂,雖然沒有更靠近海邊的濱海長廊清爽,但也是十分愜意。
“你是不是經常這樣騙女孩子出來?”
“啊?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在想你究竟是不是受人歡迎的那種型別。”
“我想應該不是。”
“那就是遭人恨的。”
“為啥選擇都那麼極端呢……我只是個普通人。”
“因為我總覺得你不像個普通人。”
“那你大概誤會了吧。”
兩人選了一個沒什麼遮擋,可以看到廣場大部分割槽域的地方,在圍著樹木的石頭邊緣坐了下來。
離8點還有一段時間,但他們兩個好像已經沒有話可談,一起坐在那兒沉默了許久。
海風一陣又一陣地吹了過來,像是調了搖頭模式的風扇一樣,偶爾吹過來的那一下總會讓人神清氣爽。除了緩解了一天疲勞之外,舞春璘甚至還覺得這涼爽的風能夠洗滌人的心靈。
“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
餘秋源沒回答,而舞春璘也沒有接著說話。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想知道。”
“我沒有什麼秘密啊。”
“我有如果你告訴我你的秘密,我也可以告訴你一個我的秘密。”這一次她的眼神似乎是認真的。
“算了吧,如果你有秘密的話,還是接著藏著吧,相信我,有一些秘密說出來並不能讓自己好受,而且還只會拖累自己。”
“那是不是代表你預設自己是個很會守秘密的人?”
“隨便你怎麼解讀咯,人們只會相信自己願意聽到的。”
“故作深沉。”
“揹負著秘密活著,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啊。”
餘秋源望向風吹來的方向,在海濱路之後是黑漆漆的濱海長廊,沒了光線的照射,那裡甚至看起來還有一些陰森。
“你想在海邊看日出嗎?”
“哈?你在說什麼?”
“我在想明天早上要不要來這看日出。”
“你不會就是用這種小伎倆去泡女孩子的吧?也太老土了點!”
“唉,不去就算了唄。”
“肯定不去啊,你以為我今天不累的嗎?我可是跟著你在老市區走了一整天啊!”
“你也可以拒絕的嘛。”
餘秋源這下確定了,對方不僅是個好吃懶做的傢伙,也是一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我們倆為什麼會在這裡聊著這些毫無意義的話呢?”
“鬼知道,別問我!”
餘秋源開啟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7時59分了。
“八點了。”
餘秋源看向周圍,想看看“驚喜”是什麼。
一首很中國風的民族歌曲在不知何處的音響裡播了出來,伴隨著這音樂,在遠處的噴泉池子裡開始了汕頭人民廣場的音樂噴泉節目。噴泉是跟隨著旋律而變化的,
“就這樣啊,也不是很驚喜嘛。”
舞春璘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她對等了這麼久等來的結果不甚滿意。
“既然這麼遺憾,那還是去別的地方吧。”
“那我要去海邊,那個長廊。”
“嗯,走吧。”
濱海長廊缺少路燈的結果是一路的昏暗,不過這並不妨礙兩人的散步計劃。
“喂,傻子!”
“嗯?”
“如果你的一個朋友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傢伙,你會怎麼做?”
“他犯了什麼錯?”
“十惡不赦,那當然是什麼壞事都做了。”
“可能會去質問他吧,看他怎麼回答。”
“如果他是逼不得已的呢?”
“人真的會被逼得變成惡人嗎?”
“我想是會的吧。”
“那我會負上責任,用全力去把他送進監獄。”
“你如果阻止不了他呢?”
“那我會用生命去阻止他,能多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你能為朋友付出生命嗎?”
“是的。”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
“理由,我記不清楚了,但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我一直在為著某個目的在努力著,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麼,但我知道那是我必須要用一生去做的事,拯救,或許只是其中的一件。”
“你是什麼偉人嗎!?”
談話結果並不算和諧,但是這已經算得上是兩人的日常了。
“老實說,我很討厭人類,非常討厭。”
“嗯,我大概感受得出來。”
“這說明我已經討厭到了不想藏著的地步了。”
人類只是一個個的個體,偶爾的團體也只是維護著共同利益,而且無時無刻不對他人抱有著惡意,那些善良的特例永遠都不能得到救贖,反而邪惡卻能得以伸張,並且無法制裁。
“我曾經對於可以被拯救的事情抱有希望,但是什麼都沒來,只是單純等掉了時間,等來了終結,我對你,可能本質上是討厭的,你這種做好人的傢伙不僅不會幫到別人,而且還會讓那些沒有被你幫到的人心生厭惡,為什麼你能救其他人卻不能救自己,他們只會這麼想而已,自私才是他們活著的核心,善良的人無論有多少個都填不滿那個惡意的無底洞的,所以你也不要總是無條件地幫助別人了,最後你只會發現都是竹籃打水。”
舞春璘停了下來,因為她看到餘秋源也停下腳步。
“現在到最後了嗎?”
“什麼最後?”
“你不是說最後我會發現一切都是無用功嗎?”
“是啊,你越幫只會越讓自己受傷而已。”
“其實早就傷痕累累了,無論你信不信。”
“那不是更應該……”
“但是啊。”
他回過頭,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舞春璘卻好像從那眼神裡看出了些不同,那是一種可以稱為信念的東西。
“他們的手就在那,你會不伸出去嗎?就連普通的人也會去做的吧,如果只是因為害怕之後的事情而畏手畏腳,那社會早就崩潰了吧。一定是有一些不多不少的善,才能讓惡不至於鋪天蓋地吧,如果連這麼一點的好也要捨棄,人就已經不能叫做人了。”
他的右手伸到了左胸前,抓住了襯衫使勁地握住,手用力地都有些發白。
“這顆心臟,可能明年就不會再跳動了。雖然和你應該是有很大不同,但我也活不了太久了,曾經我也是有很多夢想,有很多想要去做的事,不過在這裡出了毛病後,我就一直在思考之前的事情和將來的打算,我思考了很久這一輩子究竟有多少事是有意義的,最後發現,當我死的時候,我做的一切都會變得毫無意義,是不是很悲慘?這可能是所有人最終都要面對的宿命。”
“我想活著,想活下去,但可能已經做不到了。只要一死,所有關於我的意義就沒了。”
“那為什麼!?……”舞春璘很是激動,或者說是在壓抑著氣憤。
“因為我想延續他人的意義,如果我只是伸手,就可以挽救一份還能持續很久的意義,僅僅只是伸手,那為什麼不去這麼做呢?他們或許會因為我的幫助,多活幾十年,或許他們在這期間,也可以幫到其他人,讓其他人也可以延續著這份信念……這麼說好像是誇張了點,這是一條紐帶,一條靠無條件的信賴建立起來的紐帶,不是從我開始,是從曾經賦予了我意義的人,我的父母,我的朋友,對我重視、肯幫助我的人們,他們也是一樣,想要試著在會持續下去的其他某些人、某些事、某些物上找到寄託,想要看著這條紐帶接著連線到下一個點,因為那樣就好像可以看到在某一天的時候,有某個點,有某段故事成為了具有意義的,可以在歷史上變得價值非凡的,可能大家終究都會死,但是故事留了下來,信念流了下來,那麼紐帶也一直都在,所以人類可以延續下去,惡自然是存在的,是佔著有利地位的,但那不是全部,它並沒有完全獲得了勝利,這條善的紐帶會一直存在,有人的一天就會一直有它,我是相信著這件事,才一直這麼做的。”
“你是什麼無聊的理想主義者嗎,還是浪漫主義,我不懂,但你確實是個傻子!”
“活得太精明有時候也不好。很多事情都是沒有意義的,就連追求對錯都是很難的。”
“人類,真的可以相信彼此嗎?”
“不是每個人都是值得相信的,但是嘗試這件事永遠是值得的。”
“或許只有你是這樣的呢,只有你……是比較特別的那個。”
“一定不只我一個的,人類會犯錯,但是他們會改的,會做得更好,因為必須如此。”
餘秋源第一次看見舞春璘沒有露出那種牴觸的表情,或許這是第一次她能夠靜下來完成一次完整的對話,她似乎也在試著改變。
“唉,聊這些東西聊太久了,我困了。”
“那你還有剩錢嗎,這附近好像不好找地方住……”
“就去你那吧。”
“嗯?”
這場對話長得就連餘秋源也沒能理解突如其來的這句回覆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