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江竊案(其二)(1 / 1)
話說當晚舉辦宴席之後,三江侯李麟在宴席上亮出了他打算在歲貢之時獻給天子的寶物,那寶物是一枚萬年罕見地絕世珍珠,李麟心想,若能借著這枚珍珠討得天子的歡心,恐怕他又能離這太子之位更近一步,然而好景不長,就在次日,李麟發現珍珠失竊,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與此案有著難以斷絕的聯絡。
“怎麼辦那...到底該怎麼辦那...”李麟在安陽起面前坐立難安,來回踱步,安陽起則站在那裡緊皺眉頭。
“對了...元俊...元俊!”李麟一拍腦門喊來了城防營巡撫吳兆傑。
“下官在。”
“快!封城!快封城!”
“是!”眼看著吳兆傑就要吩咐封城,卻被安陽起攔住。
“不可。”
吳兆傑站住腳步,安陽起作為朝廷第一神探,在這件事上有著絕對的發言權。
“安陽大人?為何不可?!難道要讓竊賊遠遁他處嗎?”李麟大為不解地看著安陽起。
“公子身為城侯,想必也知道三江城之於上國的重要性,倘若三江城封城,上國財貿定有一半癱瘓,於國於民,百害而無一利。”安陽起說道。
“那...那就眼睜睜的看著竊賊逍遙法外?”李麟頓了一下,顯然被安陽起點醒,歲貢寶物失竊,可以換作其他寶物,但上國財貿往來若是因為三江城封城而半數癱瘓,到時候天子降怒下來,可不是一件傳世珍寶可以平息的。
“吳大人。”安陽起想了想,便叫來城防營巡撫吳兆傑。
“在。”
“平日裡城門出入的搜查可還嚴密?”安陽起問道。
“城防營的將士們搜查十分嚴密,若是有千年珍珠這般寶物,定逃不過城防營的眼睛。”吳兆傑些許自豪地說道。
安陽起左思右想,還是不太放心,便朝著身後的另一間客房喊道:“小六!長森!”
片刻,隨著急促的腳步聲,房門應聲開啟,揉著睡眼的小六迷迷糊糊地問道:“原來是大人啊...咋了?”
“立刻聯絡城中鱗爪衛,代替城防營將士看護城門,嚴查每一個出入之人,若發現有千年珍珠此等寶物,立刻拿下。”安陽起吩咐道。
小六一聽立馬不困了,這擺明了是有大事臨頭。
“好嘞!”小六回身進門,而此間,另兩間屋子裡的嚴長青和長森也走出門外,兩人都穿好了衣裳,顯然是早已被門外的嘈雜聲吵醒。
沒一會兒,小六便從屋中出來,身上的睡袍也換成了錦衣,腰間也多了一把雁翎刀。
“走吧!”小六看了看不遠處的長森與嚴長青說道。
須臾之間,小六便與長森和嚴長青兩人出門去了,在場之人無不面面相覷,從安陽起的話語中可以聽出,城中顯然遍佈鱗爪衛,而作為城侯的李麟和城防營巡撫的吳兆傑卻一概不知,相信此事之後,鱗爪衛神出鬼沒的傳言將會更加深刻地烙在每個人的心上。
“公子,昨日來參加晚宴的所有人,可有嚴格控制起來?”小六等人走後,安陽起轉身問道。
“呃...嗯...嗯。”李麟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明顯是對鱗爪衛的手段生畏。
“好,府中任何人的行蹤都要嚴密監視,公子,可否帶我到存放寶物的地方一瞧?”
“元俊,帶安陽大人過去。”李麟吩咐吳兆傑道。
“是。”
在吳兆傑的帶領下,安陽起來到了後院排房,其餘屋子都掛著門鎖,只有一間的門鎖是開著的,裡面擺放著昨晚在宴席上的寶盒,那些寶盒紛紛上了鎖,唯獨裝著珍珠的盒子是開啟著的。
安陽起剛想走近看看門鎖,目光卻被屋內盒子上得鎖吸引了,盒子上的鎖開著,而那枚銅鎖是三相鎖,結構十分複雜,需要同時用三把鑰匙開鎖才能開啟。
“吳大人,這鎖除了鑰匙,若是用撬鎖手段來開,需要多久?”安陽起問道。
吳兆傑思考片刻卻搖了搖頭道:“大人,我平日裡也不關注這鎖,只知道要開啟這枚鎖要三把鑰匙,其餘的...我也不敢妄加定論。”
安陽起觀察著吳兆傑的神情以及一舉一動,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實際上他明白,如果用常規撬鎖手段想要開啟這個三相鎖,恐怕需要一整夜的時間,他無非是想聽聽吳兆傑的回答。
“我知道了。”安陽起說著,便從寶盒上取下鎖頭,這枚鎖沒有斷開,顯然不是透過暴力手段開啟的,況且偷盜之人就在李麟的後院行竊,想要破鎖取物,很難不驚動李麟及其看護。
安陽起從懷中取出鱗爪衛辦案的傢伙來,他將琉璃瓶中的白色粉末撒在寶盒、鎖頭和桌上,幾枚指印便顯現了出來,寶盒和桌上有三種指印,其中兩種應該是李麟和昨晚負責呈上寶盒的侍女的,至於這第三種,還需後續核對,鎖頭上只有兩種指印,一種是安陽起的,還有一種應該就是李麟的了。
而在桌上與寶盒上發現的指印當中,有一枚指印上有著明顯的缺口,安陽起推斷,留下指印之人的手指應該有傷。
安陽起從懷中取出幾張暗黃色的糯米紙,在那幾枚未知的指印上都按了一下,白色的指印便被印在了糯米紙上。
“這鎖我先收著了,吳大人沒有異議吧?”安陽起將鎖拿在手中問道。
“這...”吳兆傑有猶豫。
“難不成吳大人還懷疑我就是行竊的賊人嗎?”
“不敢,安陽大人且收著吧。”
說著,安陽起便將鎖頭收在懷中,又將採集到指印的糯米紙用油紙包了起來,隨後便開始勘察現場。
後院的排房沒有窗子,盜賊只能從大門進入,現場也並不混亂,說明盜賊不僅有著充足的作案時間,還有著高超的偷竊手法,看得出來是個老手。
安陽起走出排房,排房與後院的圍牆合為一體,如果盜賊是從院外進入,只能從兩邊的側牆翻進來。
“那兩邊可有什麼人翻行的痕跡?”安陽起指了指兩邊的側牆問道。
“沒有。”吳兆傑想了想,回答道。
安陽起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之後我會安排鱗爪衛現場,在此之前就勞煩吳大人安排人手了。”
“是。”
只是簡單勘察,基本就可以確定是院內人作案,城侯府內的每一個下人、官員以及李麟身邊的任何人,包括昨日夜裡應邀而來的所有客人都有作案嫌疑,之前安陽起已經向李麟提出需要嚴格控制住這些人了。
“怎麼樣?”見到安陽起從後院走出,心急如焚的李麟趕忙迎了上去急切地問道。
“如果三相鎖的鑰匙沒有失竊,那此賊人的手法則非同小可。”安陽起說著,便從懷中取出糯米紙和印泥。
李麟搖了搖頭說道:“這三把鑰匙一直在我身上,我連睡覺都帶著它們,不可能遺失的。”
安陽起點了點頭道:“好,公子,現在需要收集公子和昨日呈上寶盒侍女的指印。”
“快把小燕叫來!”李麟聽罷,趕忙朝著身後的下人吩咐道。
“安陽大人,只要能破案,你就是把我的手指頭剁下來都行!”李麟伸出手去說道。
安陽起無奈地搖了搖頭,看樣子李麟是真的心急如焚,而不一會兒,昨夜負責呈現寶盒的侍女小燕便被招來了。
安陽起取得了兩人的指印,與在桌和寶盒上取得的指印對比,發現的確有兩枚指印就是他們二人的,但是這盒上與桌上出現的第三枚指印又是誰的呢?
“公子,這盒上的確有你二人的指印,但是卻有第三枚指印。”安陽起說著,便從一小沓糯米紙中抽出一張,上面印著與二人都不相同的指印。
李麟趕忙接過紙去,仔細看了看。
“這枚指印上有一道缺口,在下推測留下指印之人手指受傷,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公子了。”安陽起解釋道。
“好!來人!給我把府裡手指頭有傷的人都抓起來!”李麟對著一旁的吳兆傑吩咐道。
安陽起看了看李麟的神情,好像輕鬆愉悅了不少,彷彿人犯就在眼前一般,他不由得出言提醒道:“公子莫喜,人犯未必就是此人,但這也是查明真相過程中必不可少的環節。”
李麟臉色一變,原本的喜悅消失殆盡:“什麼意思?”
“人犯手法高超,有備而來,又如何會在現場留下如此明顯的痕跡?”
李麟的臉色嚴肅起來,看來是自己高興地太早了。
眼下的線索只有兩個,一個是留在現場的殘缺指紋,但是這條線索希望渺茫,而另一條線索就是安陽起手中的這枚鎖。
這枚三相鎖是澆鑄部件的楔形結構,一旦合起來就很難開啟,安陽起回到客房,此時的項玉已經醒來,正端坐在床邊。
“老爺回來了,外面...發生什麼事了?”項玉見安陽起歸來,臉上掛起一絲喜色。
“二公子要獻給陛下的寶物失竊,剛好,潔瑩,昨夜宴席的細節你還記得多少?”安陽起朝著方桌走去,順勢坐在了坐墊上。
項玉有些失神,沒想到昨日剛呈現給眾人觀賞的傳世之寶今日便失竊了,況且還是獻給陛下的寶物,不知是誰如此大的膽子。
“老爺可否記得...昨日宴席之上,是誰提出要看寶物的?”項玉一席話讓安陽起一愣,他猛然想起昨日的確是有此事,李麟讓在座來客貢獻歲幣之時,好像是有那麼一個人提出要看看李麟寶物,但是當時酒過三巡,安陽起不勝酒力,恍惚間已經記不得是誰提出的了。
“失策啊...”安陽起拍了拍腦袋,他只能模模糊糊記得有那麼一個聲音,但是死活想不起來是什麼樣的人。
“老爺...不妨讓二公子把人都召集起來,妾若是得以一見,興許能認出來...”就在安陽起焦頭爛額之際,項玉卻開口說道。
“......真的?”安陽起目不轉睛地盯著項玉問道。
項玉點了點頭,安陽起立馬轉憂為喜,如今看來,昨日夜裡那個首先提出要看李麟歲貢寶物的人有著最大的嫌疑。
不過眼下李麟正在忙於搜查城侯府上下手指有傷之人,所以召集昨夜宴請之人的事情就先擱置了。而此時小六等人也從府外歸來,顯然是已經在城門處安排好了鱗爪衛。
“大人,城門換防已經安排好了。”長森走上前來彙報道。
“嗯...來得正好,看看這把鎖。”安陽起說著便從懷中取出了從案發現場取得的三相鎖。
“這是...三相鎖?”長森細細端詳一番說道。
安陽起點了點頭,隨即便問道:“不傷及鎖芯,能否把這鎖拆開?”
長森有些猶豫,想了想說道:“大人...這鎖是楔形結構,恐怕...只能用武力拆開了...”
“沒錯,說的就是用武力開啟。”
“這...我試試吧...”說著,長森拔出腰間的雁翎刀就要接過安陽起手中的三相鎖。
安陽起卻將鎖攥在手中,再次問道:“可有把握不傷鎖芯?”
長森探出想要拿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些猶豫地搖了搖頭:“沒有十足的把握。”
安陽起聽罷便將鎖收了起來,他現在要的是鎖芯,他要看看鎖芯上到底有沒有撬動的痕跡,如果有,就說明撬鎖之人手法高超,嫌犯的搜查範圍又會進一步縮小,所以他不能冒這個風險讓長森開鎖。
“去城中找些鎖匠,看看他們有沒有辦法能開啟此鎖。”安陽起吩咐道。
“是。”
鎖的線索暫且放在一邊,目前就是等李麟那邊完事,然後召集宴請眾人讓項玉辨認了,此間的功夫,安陽起又回到了現場,這裡已經被鱗爪衛完全控制起來。
安陽起屋裡屋外地看著,想要從現場再找到些其他線索,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門鎖上,那枚門鎖不過是一個非常普通的銅鎖,起初安陽起本來是想要看看這枚門鎖的,但奈何被屋內的三相鎖吸引了目光,竊賊手法高超,連三相鎖都可以輕而易舉地開啟,就更不用說這枚銅鎖了,所以當時安陽起並沒有將這枚普通的銅鎖放在眼裡。
安陽起將門鎖取下,採集了其上的指印,在那枚銅鎖上,有著一枚殘缺的指印,與在三相鎖上發現的那枚指印如出一轍,安陽起拿出先前採集過的指印經過對比,最終確定這幾枚指印出自同一人之手。
“來人。”
安陽起說罷,最近的一名負責看護現場的鱗爪衛便出現在了安陽起身邊。
“把鎖拆開。”安陽起將手中的銅鎖交給那名鱗爪衛。
鱗爪衛將鎖頭拿在一隻手中,另一隻手捏住鎖管使勁一拔,整個銅鎖便被拆了開來。
安陽起拿過被拆得四分五裂的銅鎖,取出鎖芯仔細端詳許久,鎖芯上只有橫向和縱向的劃痕,並沒有撬動的痕跡,證明這把鎖沒有被人撬開,而是透過鑰匙開啟的,言下之意,持有大門鑰匙的那人,很可能就是行竊之人。
稍稍有些進展之後,安陽起又在屋裡屋外四處檢視一番,想要找到些其他線索,但最後還是無功而返。
安陽起回到前院客房,靜靜等候著李麟登門,他知道,如果李麟那邊抓到了手指受傷之人,必定會第一時間來見他,這件事情,著急的人並不是他安陽起。
“安陽大人!”
果然,安陽起的墊子還沒有坐熱乎敲門聲便傳了進來,看來李麟那邊已經結束了。
“見過二公子。”安陽起將門開啟,李麟就站在門外,他便朝著李麟行了一禮。
“快快快,人我已經抓到了,之後的事情就拜託安陽大人了。”李麟站在門口搓了搓手,急切地說道。
“還有一事。”安陽起沒有急著出去,而是繼續對李麟說道。
“...何事?”李麟稍稍收斂了一點,開口問道。
安陽起退了一步,將李麟請進屋中。
“哎呀安陽大人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吧!”李麟急不可耐地跺了跺腳。
“好,那在下就在此說明了。”安陽起點了點頭說道:“不知公子可還記得,昨日宴席之上,有一人曾出言要求公子將珍寶拿出與他們一睹...此人是誰?”
李麟一愣,細細回憶片刻,想起昨日的確是有這樣一人,但當時已酒過三巡,再加上現場嘈雜,李麟著實是忘了究竟是誰說的了。
“哎...我這腦子...”李麟想了許久也想不起來,急得直拍自己腦袋。
“公子若是忘記也無傷大雅,可否將昨日宴請之人盡數請來,拙荊若得一見,興許可認出此人來。”安陽起看著李麟的樣子便知道他也不記得了,看來眼下只能寄希望於項玉了。
“...好...!真是太好了!”李麟一聽安陽起的話,立馬轉憂為喜,高興地直拍巴掌。
“不過...”安陽起想了想,便湊到李麟耳邊細語了一番,李麟也一邊聽著一邊點頭。
安排妥當了這些,接下來就需要安陽起查一查李麟抓來的這些手指帶傷的人了。
安陽起走出房門,門外正站著十幾個人,有府中家丁,有城防營護衛,也有侍女,無不面生畏色,看來是害怕自己項上人頭不保。
“各位不必擔心,鱗爪衛辦案,若無證據,絕不拿人。”安陽起說著,便從懷中取出印泥和一小沓紙來:“現在需要各位每人在紙上按下掌印。”
安陽起示意眾人原地不動,他挨個上去採集掌印。在人群中走了幾轉後,在場所有人的掌印都採集完了。
安陽起拿著這些採集到的掌印和之前在三相鎖與門鎖上發現的指印進行對比,心中也便有了數。
他微微一笑,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