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江竊案(其三)(1 / 1)
話說安陽起透過對比指印找到了那個在門鎖和三相鎖上留下指紋的人,此人是名叫鄭文濟,是城防營護衛,案發當日負責看護寶物。
此刻鄭文濟被安陽起帶入客房,小六長森和嚴長青也在屋中,項玉暫時離開了客房。
“你可是受公子之託看護寶物?”安陽起問道。
鄭文濟眼神遊離,東張西望,似乎是看到了小六等人腰間的雁翎刀,顫顫巍巍地說道:“...是。”
“好,我之後問的每一個問題你都要如實回答。”安陽起點了點頭便繼續問道:“案發當晚,你可曾進過那間放著寶物的屋子?”
安陽起開門見山,鄭文濟聽罷神情恍惚,面生畏色,雙手插在一起,拇指不由自主地打著轉:“沒...沒有...”
“好...”安陽起的面色嚴肅了起來,只見他身後的小六將雁翎刀拔出一截。
“大...大人...”
安陽起將三相鎖和有他指印的糯米紙拿出放在桌上說道:“這是從裝有珍珠的寶盒上和三相鎖上取得的指印,和方才你印在紙上的食指印相同。”
“大人我...”
“我再問你一遍,案發當晚,你可進過那間屋子?”安陽起的目光凌厲了幾分,小六手中的雁翎刀也反射出令人膽寒的刀光。
知道安陽起掌握了十足證據的鄭文濟無奈,只能點點頭承認。
“好,下一個問題。”安陽起滿意地點了點頭便繼續問道:“這把三相鎖可是你撬開的?”
安陽起的問題無疑是指向鄭文濟,言下之意,他就是撬開寶盒盜取寶物的賊人。
“大人...這鎖真不是小人撬開的啊...”鄭文濟心中一慌,差點就從座位上起來,但在嚴長青和長森的合力控制下又坐了下來。
“好...我換個問法...”安陽起無奈地搖了搖頭,畢竟他也沒有掌握這方面的證據。
“案發當日除了你,可還有其他人進過那間屋子?”安陽起問道。
鄭文濟稍稍冷靜一下,便開口說道:“大人...當日除了公子、我還有小燕,就沒人再進去過了...”
“小燕進去了多久?”安陽起追問道。
“小燕...就是進去把寶盒放下就出來了,並未久留。”
小燕是當日裡在宴席呈上寶物的侍女,她和其他侍女一同運送寶物,而據小燕所說,她當日在屋中並未久留,放下了寶盒便離開了,這點在與其他侍女的對證中得到確認,如今又在鄭文濟的口中得到證實,所以小燕的作案嫌疑已經被降到了最低。
“不是你,不是小燕,更不可能是公子,那寶物是被誰所偷?”安陽起問道。
“大人...我...我真不知道...”鄭文濟哭喪著臉回答道。
看樣子從鄭文濟口中沒辦法再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了,就目前獲得的線索來看,這裡面興許有人撒謊,第一種可能就是侍女們和鄭文濟串通一氣,瞞天過海,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鄭文濟乘人不備,監守自盜。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目前都沒有繼續推進下去的辦法了,證據不足,安陽起當然不會錯殺無辜,也不會刑訊逼供,總的來說,這兩種推測沒有任何的證據和線索,目前唯一的線索又回到了起點——那枚三相鎖。
“小六,派人把他,還有當晚所有的相關證人全部保護起來。”安陽起吩咐道。
“好嘞,大人。”說著,小六便跑了出去。
“你可以回去了,但是,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你不得離開森淼城半步。”安陽起對著一旁的鄭文濟說道。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鄭文濟長鬆了一口氣,彷彿壓在自己脖頸的閘刀總算抬起一般。
“長森,跟我走一趟市集,找個靠譜點的鎖匠。”
“是!”
兩人轉轉悠悠來到附近的市集,那裡並非魚龍混雜,相比於其他市集可以算得上是井井有條,興許是因為這裡處在城侯府附近。
“我要這鎖的鎖芯,你可有辦法?”此時的安陽起和嚴長青正在四處詢問,希望能夠找到一個能夠不傷及鎖芯就能將其取出的鎖匠。
“這...這是三相鎖啊...開不了,公子找別家去吧!”那鎖匠拿起來看了一眼便搖頭拒絕了。
“哎...”安陽起無奈地嘆了口氣,自進集市以來,兩人兜兜轉轉找了有十幾個鎖匠,但都無功而返。
“大人,去那邊看看吧。”嚴長青四下看了看,挑了一處人多的地方說道。
不久,兩人又找到一名鎖匠,然而事情的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兩位大人,想要不傷及鎖芯就拆開這三相鎖...小人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啊...”
安陽起有些沮喪地點了點頭,正打算離開之時,那鎖匠卻說話了。
“不過...兩位大人,小人倒是知道一個不一般的鎖匠。”
那鎖匠的聲音將安陽起吸引了過去。
“哦?可否告知於我?”
“這集市中央有一個老陳頭,是城裡知了名的鎖匠,城裡大商大戶有什麼貴寶重物,都找他定鎖,二位可以去找他看看。”
安陽起和嚴長青相視一眼,看樣子他們這一路上沒白忙活。
“大哥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這些銀子就拿著吧!”安陽起說著便從腰間的錢袋子中拿出些碎銀子擺在了那鎖匠面前。
“誒呦...謝謝二位大人!誒嘿嘿...”鎖匠朝著遠去的安陽起和嚴長青道了謝,便把碎銀子斂在手心裡細細數著。
安陽起和嚴長青得到訊息之後,便馬不停蹄地朝著市集中央趕去。
按照那名鎖匠所言,再加上安陽起兩人四處打聽,兩人總算是來到了老陳頭的鋪面。
老陳頭的鋪面不像其他鎖匠那樣簡陋,而是有著一間正規的屋子,大門外還立著一塊刻有“陳氏鎖藝”的牌子。
“大人,裡面的人好像還不少。”嚴長青朝著屋內望了一眼,雖然依稀能看到裡面有一個花甲老人正在埋頭磨鎖。
安陽起眯了眯眼,現在的他可沒有耐心等待這裡絡繹不絕的客人離開。
“清場。”安陽起說道。
嚴長青早就做好了清場的準備,就等安陽起一聲令下,安陽起話音剛落,他便朝著屋內走去。
“鱗爪衛辦案,速速離場!”嚴長青站在那裡高呼一聲,然而周遭卻無人動身,僅有些許人回頭張望了一眼,也並不太當回事。
“鱗爪衛辦案!速速...”
“讓開!讓開!別擋著道!”嚴長青的話還沒喊完,就被隨後到來做鎖的客人擠開了。
安陽起在門外目睹著這一切,他強忍著笑意站在門外看著。
嚴長青忍無可忍,將腰間的雁翎刀拔刀出鞘,再次聲色俱厲地喊道:“鱗爪衛辦案!速速離場!”
這下,眾人才肯回頭,看到嚴長青手中的雁翎刀已經刀身上威嚴的龍紋,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這並不是在開玩笑,趕忙趨之若鶩地離開了這裡。
此時的屋內只剩下老陳頭與嚴長青二人,老陳頭放下手中的鎖頭,緩緩抬起頭來眯著眼看著嚴長青。
“你是...”老人家的眼神顯然是不太好,興許是常年伏案工作的緣故。
“我乃鱗爪衛龍探安陽起,現有一案要證需陳老來解。”安陽起見屋內的人都紛紛離去,這才走進屋中對著那老陳頭說道。
老陳頭微微偏了偏腦袋細細打量了安陽起一番,開口問道:“不知...安陽大人所言要證為何?”
安陽起將懷中的三相鎖拿出遞給了老陳頭,老陳頭接過一看便皺起了眉,喃喃道:“這是...這是三相鎖啊...”
“正是,此鎖涉一盜竊珍寶的要案,不知陳老可否不傷及鎖芯而將其取出?”
“唔...”老陳頭皺著眉陷入沉思,他反覆打量了一番手中的三相鎖,緩緩開口說道:“每個匠人的心思不同,造鎖手藝也便不同,尤其是此等複雜大鎖,老夫也沒有十足把握不傷鎖芯...”
“那陳老有幾分把握?”安陽起靠近兩步問道。
老陳頭沉吟片刻便伸出食指和拇指說道:“八成。”
聽罷老陳頭的回答,安陽起陷入了苦惱,這枚三相鎖是偵破此案的重要線索,他到底要不要冒著兩成的風險請老陳頭開鎖呢?只要不是十足的把握,那這枚鎖就有可能被毀,但八成的成功率,這已經是安陽起幾經波折以來所能得到的最高的成功率了。
“開!”安陽起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決定讓老陳頭一試,相比於其他鎖匠,老陳頭給出的這個把握已經算是很高了。
老陳頭稍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小心翼翼的拿起了三相鎖,從一旁的箱子裡翻出了各式各樣的工具。
“陳老需要多久?”安陽起見老陳頭拿出了工具,便開口問道。
老陳頭稍稍思量一番便說道:“約莫兩個時辰,此間二位在那邊坐候便可。”
說著,老陳頭指了指不遠處的桌椅,安陽起則點了點頭,坐在了椅子上。
“嚴大人且坐下歇息片刻吧。”安陽起見嚴長青還站在那裡,便開口問道。
“不必了,我去門外侯著。”嚴長青搖了搖頭,便提著那柄雁翎刀朝著門外走去。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安陽起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嚴長青抱著長刀倚在門口阻擋每一個想要進來做鎖的人,而老陳頭則在工作臺上全力以赴。
兩個時辰就這樣過去了,安陽起杵著腦袋在桌上打盹,一聲脆響伴隨著老陳頭的聲音驚醒了安陽起。
“壞了...”
安陽起一下子精神了起來,他趕忙從椅子上跳起朝著老陳頭工作的地方趕去。
“如何?”安陽起走近看著工作臺上零零碎碎的各式零件,以及滿頭大汗的老陳頭。
“...大...大人,鎖芯壞了...”從老陳頭嘴裡,安陽起聽到了他最不願意聽到的結果。
“怎麼回事?”聽著屋內的對話,嚴長青也趕忙從屋外進來。
只見老陳頭拿起半枚三相鎖,鎖殼已經被拆下來了大半,裡面密密麻麻複雜的機關也盡收眼底。
“這做鎖之人手藝高超,不僅鎖芯結構極其複雜...竟然還有保險...”老陳頭又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此刻他的胸襟和後背早已溼透,看來這枚鎖的確是消耗了老陳頭太多的精力。
“怎麼說?”安陽起進一步問道。
“這鎖芯上有一機關,一旦觸動了機關,便會滲出酸液侵蝕鎖芯...”老陳頭說著便取出了已經面目全非的鎖芯。
“那...這機關究竟是如何觸發的?”安陽起問道。
“一般這種複雜大鎖都會設有機關,就是為了防止鑰匙遺失,這枚三相鎖上有五個機關,只有其中一個才能安全將鎖拆開...老夫技藝不精,沒有看透這些機關啊...”老陳頭一邊懊悔一邊將其餘三個已經拆下的機關推到安陽起面前,看樣子這五個機關中只剩下兩個了,然而就是在這兩個機關中難住了老陳頭。
“哎...”安陽起長嘆一聲,他點了點頭便讓老陳頭將已經被腐蝕的鎖芯包起來,這些了零件他也要帶回去,說不定什麼時候會派上用場。
路上,安陽起與嚴長青兩人沉默不語,眼下唯一的線索中斷,鱗爪衛那邊也遲遲沒有查出寶物的訊息,案件的偵破彷彿陷入了絕境。
“二公子身為皇儲,此等寶物定然要用宮廷鎖匠打造的鎖來妥善保管,雖然這鎖毀了,但那老陳頭的確有兩下子,安陽大人也不必太過懊悔。”嚴長青見安陽起的神色有些暗淡,便出聲安慰道。
“哎...我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但這鎖...現在就是唯一的線索啊...”安陽起甩了甩腦袋,不知這案件究竟該如何處理。
嚴長青也沉默了下來,他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安陽起。兩人就這樣飢腸轆轆地回到了城侯府,這一天算是白忙活了。
客房內,安陽起仔細梳理著案件,行竊之人是當日裡的府中之人這點毋庸置疑,前後院牆都沒有翻入的跡象,說明竊賊是大搖大擺地走進城侯府裡的,府上家丁侍女也都一一排查了,並沒有查到寶物的線索,那麼現在就只有兩種情況,第一,城防營巡撫總督吳兆傑監守自盜,第二,當日宴請來賓中有人趁機盜竊。
然而吳兆傑堅守自盜的可能性卻不大,據鱗爪衛的情報來看,吳兆傑此人並沒有撬鎖的本事,但是目前那枚三相鎖到底是撬開的還是用鑰匙開啟的已經無從考究,而吳兆傑又是李麟身邊的親信,所以不排除吳兆傑盜取李麟鑰匙開鎖的嫌疑。
“安陽大人。”就在安陽起沉思之際,李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在。”安陽起說著便去開啟房門,只見李麟就站在門外。
“安陽大人,人我已經請來了,現在就在門口。”
“哦,那有勞二公子了,潔瑩?”安陽起轉身朝著身後坐在榻上的項玉說道:“潔瑩,當日說要見公子寶物的那人,你可真的能辨認出來?”
項玉點了點頭,安陽起稍稍放心,便回頭對著李麟問道:“二公子所找是理由是何?”
李麟的臉色稍稍陰沉,只見他說道:“我可沒有閒心去捏造什麼理由,我就對他們說,當日珍寶遺失,需要問訊。”
“二公子這...”
“大人放心,我不會問及當日要見我寶物之事,也不會說是安陽大人計劃此事。”
聽到李麟這樣說,安陽起便放心了不少,他讓李麟捏造理由就是為了不打草驚蛇,而沒有什麼會比自己這個龍探更能打草驚蛇的了。
李麟將當日宴請之人邀至廳堂,開始有模有樣地問著他們一些問題。
而安陽起和項玉則站在暗處默默觀察著一切。
李麟只是問了些毫無營養的問題,不過是在給項玉創造機會,李麟在他們坐在廳堂內之時便記住了他們每個人的位置,到時候項玉只需要向李麟提供座位便可。
“好!那是本公子獻給父皇的珍寶,在座各位倘若真的沒有行竊,還則罷了,倘若到時候真的在誰家裡搜出來那千年珍珠...那可是天子之怒!各位...都回去吧!”李麟在問詢的最後警告道,說罷便將眾人都放了回去。
眾人走後,安陽起和項玉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李麟趕忙上前問道:“如何?夫人可認出那人來?”
然而項玉卻搖了搖頭,這個結果似乎有些出人意料。
“那...那怎麼辦!”李麟惶恐不安地來回踱步,顯然是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潔瑩,怎麼回事?”安陽起將項玉往身後拉了拉,小聲問道。
“老爺,當日那人妾不會記錯,只是...這些來賓當中...的確沒有那人...”
安陽起左思右想,好像是尋出了些端倪,趕忙上去問李麟道:“二公子,今日眾人可否來齊?”
一語點醒夢中人,李麟連忙朝著內院趕去,安陽起與項玉緊隨其後。
內院,李麟的起居室內,李麟翻箱倒櫃找了一找,便從某個箱子裡翻出一個本子,上面記載著當日他宴請之人。
李麟瞪大了眼睛,用手指著花名冊上的一個個名字,在腦海中挨個確認,忽然,李麟的手指忽然停了下來,眉頭逐漸緊縮在一起。
“夫人!你可還記得當日那人樣貌?”李麟轉身朝著跟來的安陽起項玉兩人問道。
“秉二公子,那人身長七尺有餘,尋常身材,著便服,戴一頂圓帽,留山羊鬍,手中還常拿一把摺扇。”項玉想了想便脫口而出道。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