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江竊案(結)(1 / 1)
話說自三相鎖鎖芯融毀之後,案件目前唯一的線索斷了,然而幾經波折之後,根據項玉的描述,李麟也最終得以確認當日宴席之上想要目睹其寶物的那人,此人乃是城中彩飛商會的會長管仁堂。
當日之後,李麟即刻吩咐吳兆傑帶人去抓捕管仁堂,雖然安陽起一再勸阻,但李麟仍然固執己見。
“老爺...現在該如何是好?”客房之內,項玉正坐在安陽起身邊問道。
安陽起坐在那裡沉默不語,就目前來看,那彩飛商會的會長管仁堂的確嫌疑很重,首先,當日就是由管仁堂提出要目睹李麟的千年珍珠,其次,在這重要關頭此人竟然缺席,很可能是因為心虛而不敢赴約。
“走一步看一步吧...”安陽起回答道。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鱗爪衛敲了敲房門,還沒等安陽起應門便闖了進來。
安陽起皺了皺眉,並不是因為這名鱗爪衛私闖他的住處而生氣,而是因為這名鱗爪衛顯然是有要事要報。
“何事?這麼著急?”
“稟大人!那鄭文濟...不見了!”鱗爪衛氣喘吁吁地說道。
“什麼?”安陽起又驚又疑,立馬質問那鱗爪衛道:“怎麼會不見呢?!不是吩咐過要妥善保護此人的嗎!”
“回大人,鱗爪衛只是在暗處保護鄭文濟,不知何時他就不見了...”
顯然,鄭文濟突如其來的消失讓安陽起措手不及,況且此事也疑點重重,鄭文濟行竊的證據不足,但仍有嫌疑,但眼下還有另一個嫌疑更大的人,那就是彩飛商會的會長管仁堂,為何值此管仁堂消失之際,鄭文濟也消失不見了呢?難不成二人是同夥嗎?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吩咐鱗城中鱗爪衛全力搜尋鄭文濟下落。”安陽起吩咐鱗爪衛退下,獨自琢磨起此事來。
能從鱗爪衛的監視下逃脫的人手段定然不簡單,沒想到那鄭文濟居然深藏不露,倒是安陽起疏忽了。
案情到此似乎已經趨近尾聲,眼下就等鄭文濟與管仁堂落網了。
“小六!”安陽起想起什麼一般,朝著屋外大聲喊道。
“誒!”隔壁屋內傳來小六的應答聲,不一會兒,小六便推開房門出現在了安陽起面前。
“大人怎麼了?”
“吩咐長森帶人去管仁堂府上搜查,你帶人去鄭文濟住處搜查,城防營那些人辦事我不太放心。”安陽起吩咐道。
“好嘞!”說著,小六便離開了房間。
目前案件已經梳理的差不多了,就差人贓俱獲了。
夜晚,安陽起並未上榻,而是坐在桌前翻看著鱗爪衛送來的情報,他左思右想,總覺得這其中還有別的貓膩,或者說什麼地方出了差錯。
“老爺,快歇息吧,時日不早了。”安陽起沒有睡下,項玉自然也不會睡下,她坐在榻邊關心安陽起道。
“潔瑩先睡吧,我把這些情報看完就睡。”安陽起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老爺...”項玉盯著安陽起操勞的背影有些於心不忍。
眼下,所有和本案有關的情報都在這裡,安陽起又反覆翻看了幾遍,仍然沒有什麼新的發現,而心頭那股怪異感卻揮之不去。
“如果案件沒有進展,就再回到現場去看看,縱使人有百密,但終有一疏...”就在安陽起如何也找不到突破口的時候,師父的話語縈繞在耳畔久久不能消散。
安陽起決定再回到現場去看看,他隨手抓起一個簡陋的火把便朝著內院排房的方向走去了。
夜晚,沒有了日間的嘈雜,安陽起的內心無比平靜,他仔仔細細地檢查著整個現場,想要在其中找出些別的線索。
“哎喲...”然而火把能夠提供的光亮有限,安陽起踩在了排房裡堆積的雜物上應聲倒地,手中的火把也滾落到了一邊。
“大人,沒事吧?”門外負責看守現場的鱗爪衛似乎是聽到了安陽起吃痛的聲音,朝著屋內問道。
“無大礙...”安陽起掙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便準備伏下腰去拾取已經快熄滅的火把。
火把藏在不遠處的方桌下面,安陽起伸手去夠但卻總是差那麼一點。
無奈之下,安陽起又趴在了地上,好讓自己的手能夠得更遠些。
安陽起朝著桌下瞄了一眼想要確定火把的位置,然而就在火光一明一暗之際,兩枚一深一淺的腳印正忽隱忽現地在安陽起的眼簾中閃爍。
“這是...!”安陽起大喜過望,他趕忙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將那張方桌搬了起來,火把和腳印便暴露了出來。
安陽起撿起火把湊近看了看,腳印是因為桌下堆積塵土過多而留下的,這裡作為庫房本來就不怎麼打掃,而那牆角方桌之下又是死角,很容易積攢灰塵。
兩枚腳印一深一淺,其中一枚腳印只有一半,顯然是有人曾半蹲在這裡留下來的。
“嚴密看護現場,不得任何人靠近!”安陽起走出排房對著看守的鱗爪衛吩咐道。
鱗爪衛一頭霧水,但心中有數,想必這位能力通天的龍探大人又有什麼新的發現了。
安陽起一刻也不敢鬆懈地朝著外院走去,而行至客房門口時卻看到了站在門外來回踱步的李麟。
“二公子!”
李麟循聲回首,認清那火光之下的人正是安陽起之後,方才舒展了眉頭。
“安陽大人!你可算是回來了,方才尊夫人說你出去了,這大半夜的大人究竟去哪裡了?”李麟問道。
“二公子,在下回到現場看了看。”安陽起說道。
“哦...對了,那管仁堂就好像人間蒸發一般,完全不見蹤影了!”李麟不再寒暄,而是直奔主題道。
“那...寶物呢?”
李麟搖了搖頭,顯然有些失落。
“安陽大人...你說說到底有誰能有這樣的本事?不留任何痕跡就能把三相鎖開啟?哎...”李麟一邊抱怨一邊搖頭,顯然是被此事糾纏過頭了。
而就在安陽起打算告訴李麟,並非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之時,李麟卻又開口抱怨了起來:“嗨...晦氣...早知道當時就該聽元俊的,讓宮裡的鎖匠來打造這三相鎖了...”
聽聞此言,安陽起神色大變,原本想要說話的嘴也閉了起來。
“公子...你說這三相鎖...不是宮裡的鎖匠打造的?”安陽起連忙上前問道。
李麟一愣,隨即便笑著說道:“我何時說過那三相鎖是宮中鎖匠打造的了?”
“那...那是誰打造的?”安陽起追問道。
李麟朝著安陽起走了兩步,搭著安陽起的肩膀朝著府外的方向指了指道:“那市集中央有個打鎖的老鎖匠,叫老陳頭,聽那些人說,那老陳頭的手藝和宮廷鎖匠相差無幾...哎...我也是信了他們的鬼話!”
這顯然與安陽起得知的訊息不同,那日見到老陳頭的時候,從其言語之間透露出來的資訊來看,這三相鎖並非出自老陳頭之手,然而今日卻在李麟口中證偽,顯然,老陳頭撒謊。
“公子,當日宴請來賓可有那老陳頭?”安陽起問道。
“...反正請柬我是發了,不過...那老頭子好像沒來?”李麟回憶道。
“哼哼...恐怕不是沒來...”安陽起的神色忽然開朗起來,李麟一席話勝過安陽起幾日來蒐集到的線索,這老陳頭有問題,即便他不是竊賊,也一定有著其他的隱瞞。
“什麼意思?”李麟不解。
而安陽起沒有回答李麟,而是朝著屋內喊道:“嚴大人!”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嚴長青便穿戴整齊從屋中出來。
“安陽大人有何吩咐?”
“拿人。”
說著,安陽起便準備離開城侯府。
“哦對了,二公子,那三相鎖的鑰匙可還在公子身上?”臨走前安陽起問道。
“還在。”李麟從腰間取下一串三把鑰匙遞給了安陽起。
安陽起接過鑰匙便帶著嚴長青離開了城侯府。
市集裡燈火通明,而市集中央更是熱鬧,陳氏鎖藝的大門緊閉,但裡面還亮著燈火。
“嚴大人,破門。”
“是。”嚴長青拔出腰間的雁翎刀,順著兩扇大門的門縫劈了下去,鐵器相接的聲音傳來,大門裡面的鐵鎖應聲斷裂。
嚴長青抬腳一蹬,兩扇大門便轟然倒塌,煙塵散去,老陳頭正坐在工作臺前,工作臺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零件。
“哦...原來是二位大人啊...有何貴幹?”老陳頭的眼睛似乎看得清了,他連頭都沒有抬起就認出了安陽起兩人。
“嚴大人,搜吧。”安陽起沒有理會老陳頭,而是吩咐嚴長青搜查整間屋子。
嚴長青二話不說便朝著裡屋走去。
“你們...”老陳頭剛想阻攔,一張搜查令卻出現在他的面前。
“違令者斬。”安陽起手中拿著那搜查令說道。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老陳頭安靜了下來,任由嚴長青搜查著內屋。
內屋傳來叮鈴哐啷的響聲,安陽起和老陳頭在外屋度日如年,屋外站滿了圍觀群眾。
“大人。”嚴長青從裡屋拿出了一張請柬、一串鑰匙和一雙鞋。
安陽起從懷中取出一張薄紙,紙上畫著從排房裡取得的腳印,安陽起將鞋子接過,鞋子和腳印完美的重合了起來,安陽起又拿出鑰匙,經過對比,那一串鑰匙和李麟的三把鑰匙完全一致。
“本官問你,城侯府歲貢寶物失竊之事你可知曉?”安陽起問道。
“不...不知...”
“好...城侯李麟曾否找你定製過三相鎖?”
“沒有...”
“案發當晚你可曾去過城侯府?”
“沒有...”
安陽起的問題被老陳頭一一否決,安陽起笑了笑,將所有物證擺在老陳頭的工作臺上。
“那這張請柬作何解釋?這串鑰匙又作何解釋?這與在案發現場發現的腳印完全吻合的鞋子...又如何解釋?”安陽起問道。
“這...”老陳頭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拿下。”
“是!”安陽起一聲令下,嚴長青就要將那老陳頭控制起來。
就在老陳頭沉默之時,他猛然拿起桌上的一大瓶酸液,嚴長青見狀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不是為了躲避酸液,而是為了保護安陽起。
然而那老陳頭卻沒有把酸液潑向安陽起,而是灑在了工作臺上,擺放在工作臺上的一個個物證盡數銷燬。
“哈哈哈...”看著眼前逐個面目全非的物證,老陳頭瘋狂地笑了起來。
“你...!”
“哈哈哈...鱗爪衛辦案...沒有證據絕不拿人...你們倒是拿出證據啊?倒是拿出證據啊!哈哈哈哈...”老陳頭得意忘形地肆意大笑著。
“...拿下!”安陽起眉頭挑了挑,厲聲說道。
嚴長青即刻上前控制住了近乎瘋狂的老陳頭,即便是在被羈押的路上,他仍然狂笑不已。
老陳頭不知道的是,鱗爪衛,尤其是龍探的權利遠遠超乎他的想象,他的罪名已經是用任何辦法都無法洗脫的了。
到此為止,案件的人犯已經落網,但案件卻還沒有結束,因為那枚失竊的千年珍珠還未找到。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個老頭子居然安的這份心!”李麟聽完安陽起的描述,看著被羈押而來的老陳頭,李麟怒不可遏。
“說!你把寶物藏在哪了!”李麟指著老陳頭的鼻子質問道。
“嘿嘿...寶物不是我偷的...你們沒有證據...你們官官相護冤枉好人!”老陳頭披頭散髮,雙眼充滿了血絲,但嘴角還是掛著邪笑。
“孃的...”李麟氣得直跺腳,他走上前去便朝著那老陳頭肚子上就是一腳。
老陳頭的臉色猙獰,一絲鮮血從嘴角溢位。
“說不說!”李麟氣急敗壞,繼續質問道。
“嘿嘿嘿...”老陳頭沒有回答李麟的問題,而是繼續邪笑道。
“好...不說是吧!我讓你看看城防營的本事!來人!”
“在!”
李麟一聲令下,一旁便冒出來幾個城防營將士。
“不可。”安陽起當然知道李麟要做什麼,無非就是嚴刑拷打,他連忙制止了李麟。
“為什麼?”李麟不解地看著安陽起問道。
“此人年老力衰,恐怕經不起二公子折騰,他若是死在這裡,那寶物可真就一輩子都找不到了。”
安陽起一席話點醒了李麟,李麟也意識到,眼前這個傢伙可是個硬骨頭,恐怕到時候真的是到死都不肯鬆口。
“那...那該如何是好?”
安陽起沉默片刻便開口說道:“交給鱗爪衛和在下來處理。”
經由此案之後李麟可是對安陽起萬分折服,交給安陽起來辦他倒也放心。
“好,那就拜託安陽大人了!”
兩人道別之後,安陽起便將老陳頭帶回了自己暫住的客房。
“哈哈哈...不知道安陽大人又要用什麼手段折磨我老頭子呢?”屋內,老陳頭叫囂著。
安陽起沒有理會老陳頭,而是坐在了墊子上。
項玉見安陽起要審犯人,便自覺地打算離開了。
“潔瑩不必避舍。”安陽起卻叫住了項玉,項玉不解,則又坐了下來。
“誒呦...安陽大人竟有妻如此...真是夫復何求啊...”老陳頭上下打量著項玉,項玉暗自生怯,心底裡一陣惡寒。
門外的鱗爪衛推門而來,手中拿著一沓情報,正是關於老陳頭的情報。
安陽起簡單地看了一眼情報,便開口說道:“潔瑩是我的髮妻,更是我的家人。”
老陳頭的眼神仍在項玉身上打量,而安陽起繼續開口說道:“想必陳老也有家人吧...”
聽罷安陽起的話語,老陳頭的眼神頓了一下,旋即收起了臉上的囂張,取而代之的是緊張。
“你問這個做什麼?”老陳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安陽起。
“陳老與我還是同鄉呢。”安陽起從桌上拿起一張紙來,上面寫滿了老陳頭的資訊。
“陳老,尊夫人和令愛身體可好?”安陽起問道。
“你...”
“寧城陳倉縣人士...不瞞你說,我下一個巡查的地方...就是寧城。”安陽起如是說道。
“你卑鄙!”老陳頭想要奮力掙脫束縛著他的嚴長青,但一介老漢卻無可奈何。
“陳老且放下心來,我乃鱗爪衛龍探,又豈能做的出這種事來?”安陽起說道。
老陳頭怒目圓瞪地盯著安陽起,彷彿要將其生吞活剝一般。
“不過...若是這獻給陛下的珍寶在她們手中尋得...即便是婦孺,怕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安陽起一字一句地說道。
老陳頭聽罷此言,卻沒有更加激動,而是平靜了下來。
安陽起微微一笑,正如他所猜測的那樣,老陳頭偷竊這珍寶恐怕不是為了自己,而是他那遠在寧城的妻女。
據鱗爪衛情報,老陳頭此人並不貪財好色,整日裡兢兢業業給人做鎖,賺來的錢財除了維持自己生計以外,全都寄回了寧城老家,而他盜取這等寶物,恐怕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妻女一輩子衣食無憂。
“這等奇寶固然天價,但即便將其盜去恐怕也無人敢買,若是讓有心人看到,只怕是會被殺人滅口。”安陽起見老陳頭有所動搖,便繼續刺激道。
“這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將全家置於死地的錯事,還望陳老三思。”
老陳頭徹底陷入了沉默,良久,兩串淚水從他的眼眶留下,老陳頭抬頭望著安陽起,淚如雨下
“...是我偷的...是我一時糊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