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江懸案(其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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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幫了大忙了,朝廷第一神探果然非浪得虛名!”李麟看著乖乖就範的老陳頭和其畫了押一紙供詞高興地合不攏嘴。

“在下奉皇命巡查天下,這本就是分內職責。”安陽起行了一禮,謙虛地說道。

老陳頭抬頭看了看安陽起,乾裂的雙唇開合之際,對著安陽起說道:“大人...家眷就有勞大人了...”

安陽起點了點頭,老陳頭閉起雙眼,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含著微笑被兩名城防營護衛押走了。

昨日夜裡,老陳頭與安陽起兩人促膝長談,老陳頭承認了自己盜竊珍寶的犯罪事實,也明白這件千年珍珠究竟會給他的家庭帶來何等危害,交代了正在隨車運往寧城陳倉縣。

李麟早在得到那千年珍珠之際,便請了老陳頭做鎖,後來的宴席也向老陳頭派發了請柬,本來是想要藉此機會好生表彰一番老陳頭,順便再給他些金銀財寶,但沒想到老陳頭並未到場,當日老陳頭用請柬進入府中,但是並未出席宴會,而是趁機混入後院,府中侍女開門帶著寶物向宴請眾人展示之際老陳頭便進入了排房藏在了桌下,隨後便用鑰匙開啟三相鎖,盜取了寶物。

原本老陳頭被反鎖在排房之中,根本無法逃走,但奈何那鄭文濟卻開啟了房門,鄭文濟負責看管寶物,自己離這千年難遇的珍寶就近在咫尺,心癢難忍,便開了門,摸了摸寶盒和三相鎖,算是過了把癮,老陳頭就是趁著這個機會,藉著昏暗的夜色掏出了城侯府。這也就能夠解釋為何那寶盒和三相鎖上有鄭文濟的指紋了。

臨行之前,老陳頭拜託安陽起行至寧城之後,妥善安置自己的妻女,安陽起自然也是答應了下來。

“二公子,這寧城之行恐怕還需要耽擱一段時間,還有些事情沒有了解。”在送走老陳頭之後,安陽起如是說道。

“哦?還有何事?”李麟問道。

“那鄭文濟與管仁堂失蹤之事還未調查清楚,所以...還需在公子這裡借住一段時間。”安陽起說道。

李麟的臉色變了又變,他憋出一個猙獰的笑容附和道:“哦...哈哈哈...好!安陽大人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安陽起看著李麟的古怪的神色也嗅到了一絲異樣,就在他準備跟李麟圓話之際,一名鱗爪衛從城侯府大門外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

“稟報大人!三江城外樹林裡發現了證人鄭文濟的屍體!”那鱗爪衛如是彙報道。

聽罷那鱗爪衛的彙報,安陽起的眉頭皺了起來,而李麟的臉色卻難看了起來,安陽起的機敏和鱗爪衛的手段他都見識過,恐怕不出兩個時辰,這具屍體的死因就會被追究出來,到時候,即便鱗爪衛不敢拿他如何,那面子上也多少過不去,倘若傳到了天子耳中,只怕他便會在這奪嫡之爭中落於下風。

安陽起時刻觀察著李麟的臉色,他當然已經猜得十有八九了,這鄭文濟很可能就是死於李麟之手,恐怕是在昨日,案件尚無進展之際,李麟派人捉住了當時嫌疑最大的鄭文濟,而那鄭文濟究竟經受了如何的嚴刑拷打安陽起也多少能夠猜到。

“我知道了,興許是被野獸咬死的,派人把他的屍體好生安葬。”安陽起急忙說道。

“可是...”那名鱗爪衛眼瞧著還想再說些別的,但卻被安陽起打斷了。

“鄭文濟死於林間野獸,此案了結,好生安葬屍體,是我說得不夠清楚嗎?”

那名鱗爪衛迫於安陽起的壓力,只得咬咬牙回道:“是...”

實際上安陽起又如何不是迫於李麟的壓力,他知道鄭文濟的死一定和李麟有關,但李麟是什麼人,是皇次子,是當今天子最看好的兩個兒子中的一個,安陽起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李麟捉拿下獄,鄭文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城防營看護,沒有人會去關心他的死因。

但是這一切卻又與安陽起為官的初衷向矛盾,安陽起自刑偵探案那日起就立下誓言,今後的每一個案子,他都要事力親為,要明察秋毫,要還受害人一個清白,要將真相大白於天下,但如今他卻違背了當初的誓言。

倘若安陽起孤身一人,他無論如何都要將此案調查到底,要將李麟的罪狀公之於眾,即便他是皇次子,也要讓他鋃鐺入獄、血債血償,但顯然,眼下的安陽起做不到,除了他遠在寧城的父母兄弟,還有他身邊的項玉,為了他們,安陽起不得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哈哈...安陽大人果然是明察秋毫,運籌帷幄,身在這城侯府之內,就偵破了遠在城外的案件...佩服啊...”看著安陽起在眾人面前不在追究鄭文濟的死,李麟的神色顯然好了不少。

這句話雖然是褒獎之意,但卻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穿了安陽起的心尖,天下最為刻薄的嘲諷也莫過於此了。

李麟這話其實還有另一番含義,說安陽起身在城侯府,言下之意就是在說,只要你一日不出江州,就一日還在他李麟的手掌心中,倘若你安陽起執意要查此案,那就莫怪他李麟不客氣了。

“二公子過獎,這林間野獸眾多,讓案件的重要人證喪命戶口,乃是在下及鱗爪衛的過失。”安陽起強忍著心中的惡寒說道。

“哈哈哈...無妨,此案已結,來人!就按安陽大人所言,將那鄭文濟的屍首好生安葬!”李麟吩咐道,其實他的意思非常明確,就是不想讓屍體落入安陽起的手中,以免安陽起嘴上一套背地裡一套,免得落人把柄。

“好,那就有勞二公子了。”安陽起行了一禮。

雖然鄭文濟的事情就到此為止了,但眼下還有一人——彩飛商會的會長管仁堂,管仁堂也是在昨日莫名其妙的失蹤了,本以為他是心虛遁逃,但沒想到此案的人犯另有其他,倘若這管仁堂的失蹤和李麟沒有關係,那麼此事便撲朔迷離了起來。

“安陽大人,諸案已結,可還有駐留之意?”李麟問道。

安陽起也琢磨不透李麟此言究竟是挽留還是驅趕,但他還是打算試探一番再決定去留。

“二公子有所不知,在下與那彩飛商會的會長管仁堂尚有些交集,此番管兄無故失蹤倒是惹得在下心神不定,生怕出些什麼差錯,不知二公子可暫容在下駐留三江城幾日?”安陽起如是說道。

實際上安陽起與那管仁堂沒有任何交集,安陽起無非是想提醒李麟他要繼續調查管仁堂失蹤一案,就是為了看看管仁堂的失蹤與李麟有沒有關係。

“哦?沒想到安陽大人與管會長還有交集?”李麟眉頭一挑,細細品味著安陽起的話,似乎是琢磨出了些許意味。

“正是...管兄乃在下義兄,此番來三江城當拜會一番,奈何...”

“哦...原來如此...那安陽大人便再駐留幾日吧!長兄如父,即便是義兄...這忽然失蹤也不能坐視不理啊...”

李麟一番話讓安陽起稍稍安定了下來,看樣子這管仁堂的失蹤並非李麟一手策劃,那麼這其中可能就有其他貓膩了。

“那便多謝公子收留了...”安陽起行了一禮,之後兩人又寒暄了片刻,李麟便告辭了。

李麟坐在客房之中,心情無比複雜,這真相就擺在他的面前,他卻無論如何都不能戳穿,他不禁捫心自問,這就是他為官數年以來的追求嗎?

就在安陽起煩悶之時,項玉卻推門進來了。

“老爺。”

“潔瑩啊...來,上榻。”安陽起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往旁邊挪了兩個位子招呼道。

項玉也沒有猶豫,小步上前便坐在了安陽起身側。

“老爺,二公子此人...如何看待?”項玉忽然問道。

安陽起側目看了看項玉,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從她的神色當中看不出任何意圖來,安陽起也難以琢磨項玉此言究竟是為了什麼。

“二公子其人...平日裡溫文爾雅,待人灑脫不羈,言行彬彬有禮,處事沉著冷靜,乃是青年才俊...”安陽起頭頭是道地說了起來。

項玉聽完安陽起的話先是沉默片刻,但又緊接著說道:“...老爺不必猜忌,老爺是不是想說,二公子反覆無常,衝動易怒,行而不思,草菅人命?”

安陽起不知該如何回答項玉,他說是不對,說不是也不對,一時之間安陽起陷入了沉默。

說實在的,項玉算是將安陽起心裡的所有關於李麟的看法說了出來,在安陽起看來,李麟不過是一個善弄心計,狂妄自大的皇子罷了,他完全不敢想象,倘若臥龍上國今後落在他的手裡會是如何一番情景,但項玉,終究還是天子派來的女人,安陽起不敢事無鉅細,甚至不敢實事求是,他只能在項玉面前編造這樣的謊言。

就在安陽起沉默之際,項玉忽然迎了上來緊緊地摟住了安陽起在他耳畔細語道:“老爺且放下心來,妾不會將此言告知陛下...”

顯然,項玉是看穿了安陽起的心思。

“哎...二公子是為皇次子,璞玉也,可塑也,然非白壁,有瑕也。”安陽起含含糊糊地說了一串,但項玉聽完微微一笑,她知道,安陽起在心底裡和她所想一樣。

“那老爺可否答應妾,不要再查管會長失蹤之案了,明日就前去御州,好嗎?”項玉近乎哀求著說道。

安陽起不解,李麟與此案並無瓜葛沒和項玉還要如此說?

“為何?”

“今日老爺已許下不再調查鄭文濟一案,但二公子生性多疑,好猜忌,若是老爺執意留在城中...恐怕...”項玉說道。

項玉此言可謂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從之前的對話來看,李麟非常佩服甚至可以說是忌憚安陽起和鱗爪衛的手段,即便是李麟已經派人安葬了鄭文濟的屍首,但安陽起何等手段?竊案之中的千年珍珠即便是已經運出了三江城,安陽起仍然有辦法找到人犯老陳頭,所以說只要安陽起還在這三江城內一日,那他李麟就一日睡不了一個安穩覺。

再回想李麟所言:“安陽大人,諸案已結,可還有駐留之意?”的意思就很明確了,李麟懼怕他,這是在趕他走呢。

“...不可。”但思來想去,安陽起還是拒絕了項玉的要求,他已經在鄭文濟的案子上違背了一次自己的誓言了,他可不願意在管仁堂這個與李麟沒有絲毫關係的人身上再違背一次。

“為何?難道老爺真不害怕二公子...”項玉柳眉緊蹙,看上去無比擔憂。

“我不再追查鄭文濟一案已是給二公子留足了顏面,況且...”

安陽起本想說,況且這整個三江城內都蟄伏著鱗爪衛,但他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來,他這句話無非是將鱗爪衛當成了自己的私兵,這要是傳到天子耳中,只怕他項上人頭不保。

“況且二公子已派人安葬了鄭文濟,死無對證,有何好懼?”安陽起改口道。

項玉聽罷深知自己已經無法再撼動安陽起心中的那股執念了,只能輕嘆一聲,摟著安陽起不再做聲了。

午時時分,安陽起用過飯後,便帶著嚴長青離開了城侯府,而小六和長森則被安陽起安排來保護項玉的安全,眼下李麟可能隨時都會對安陽起造成威脅,不得不防。

“不知大人打算從何查起?”路上,嚴長青如是問道。

實際上安陽起已經有了一些頭緒,但是他也不抱太大希望。

“先去彩飛商會和管仁堂家中問問吧。”安陽起答道。

管仁堂失蹤,當然要從其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查起,想要知道他的熟人最後一次看見他,當然要先去彩飛商會和管仁堂府上一問。

管府在城西,兩人趕到之時已是未時四刻,在表明身份之後,安陽起和嚴長青也得以進入管仁堂府中。

兩人在府中首先見到了管仁堂的妻女,其妻劉氏,三十出頭的婦女,其女管嬡,尚未及笄的花季姑娘,自管仁堂失蹤之後兩人便憂心忡忡,而當時恰逢城侯府珍寶失竊,管仁堂又是頭號嫌疑人,城防營那邊非但沒有關心管仁堂的死活,還將其妻女軟禁起來,並懷疑是她們妻女二人藏匿管仁堂行蹤。而眼下竊案已結,城防營的人更是不聞不問便撤出了管府。

“安陽大人...你可一定要幫幫我們母女啊...”在得知安陽起來意之後,管仁堂妻子劉氏立馬淚如雨下的說道。

“我一定盡力而為,請二位放心。”安陽起見狀立馬安慰道。

待安陽起好說歹說安穩住了劉氏母女的情緒之後,安陽起便詢問起管仁堂的下落來。

“夫人最後一次見管會長是在何時何地?”

劉氏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哽咽地說道:“就是...就是那日,老爺應邀前往城侯府做客,當日自打府上離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安陽起聽罷臉色稍稍有些凝重,看樣子管仁堂失蹤,最早可以追溯到當日城侯府宴請,於是他又問了問管嬡:“哦...那管姑娘最後一次見令尊又是在何時何地?”

“與母親一樣,那日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父親...”管嬡如是說道。

從母女二人這裡獲得的資訊來看,管仁堂最早應該就是自那日宴席之後失蹤的了,但僅憑這些訊息還無法斷定管仁堂失蹤的具體時間。

隨後安陽起又問了些其他問題,大多是些關於管仁堂人際關係的問題,從母女二人口中得知,管仁堂平日裡不與他人結仇,往往是和氣生財,與鄰里之間的關係也很融洽。

“好吧,今日多有叨擾,我們先告辭了。”安陽起問完自己想要知道的問題之後便向母女二人告辭離開了,之後安陽起又去府中問了些府中家丁下人,得到的結果大抵相似,府上眾人在那日城侯府宴請之後便沒有見過管仁堂了。

離開管府之後,安陽起打算去彩飛商會問問,彩飛商會就在管府往西不遠處,離西城門很近,與其他商會不同的是,彩飛商會並未處在城中繁華的地段,而是在這靠近城門的邊緣地方,據安陽起所知,彩飛商會平日裡只要是做些工農商貿,買賣些糧油工具什麼的,雖然利潤不高,但平價良心,口碑不錯。

不一會兒,二人便來到了彩飛商會,會長失蹤之後商會的事情基本都是靠管家蔣光勝打理,看上去也算是井井有條,也看得出蔣光勝此人的能力不低。

“二位,家老爺外出數月辦事,彩飛暫由蔣某打理,不知二位有何貴幹?”蔣光勝坐在商會大堂的櫃檯前,見到安陽起和嚴長青進來,連忙走上前去問道。

“哦?”安陽起眉頭一挑,這管仁堂失蹤一事,為何到這管家口中便成了外出辦事呢?難不成是因為管仁堂走得急,沒來得及跟家中妻女商量嗎?或是這個蔣光勝出於什麼目的捏造了這個謊言嗎?

管仁堂的失蹤,越發的撲朔迷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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