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江懸案(其二)(1 / 1)
話說自管仁堂失蹤之後,安陽起先後拜訪了管府和彩飛商會,但是案件卻在彩飛商會這裡迎來了岔路,商會管家蔣光勝直言會長管仁堂只是外出辦事,需要數月時間。
“不知...閣下名諱?”安陽起問道。
“在下蔣光勝,彩飛商會的管家,二位辦事找在下便可。”蔣光勝說道。
看樣子蔣光勝還不知道安陽起和嚴長青的身份,剛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從蔣光勝嘴裡多問出些以“龍探”這個身份問不出來的線索。
“哦...我是管會長在京城的遠親,方才去府上拜會管兄卻不見其蹤影,特來這裡問問。”安陽起胡謅道。
蔣光勝兩隻眼睛一提溜,似乎在他的印象中搜尋著什麼,然而在他的印象裡,管仁堂好像從來沒有提起過自己在京城還有遠親這件事。
“哦...不知閣下如何稱呼?”蔣光勝將信將疑地問道。
“在下安陽平出,這位是護衛嚴伯烏。”安陽起說道。
“原來是安陽大人,來,裡面請...”蔣光勝狐疑地瞄了安陽起與嚴長青一眼,便將二人請致裡屋。
二人來到大堂後的接待室,蔣光勝吩咐下人沏好了茶,安陽起便開始與那蔣光勝寒暄起來。
“早就聽說管兄事業有成,今日一見,果然是不孚大名,能有義兄如此,實乃畢生榮幸。”安陽起說道。
蔣光勝一聽這才知道,原來兩人是義兄弟的關係,而義兄弟並無血緣關係,之前安陽起說自己是遠親,興許是想攀上管仁堂這個高枝。蔣光勝以為安陽起此番來不過是有求於管仁堂,便只想著快快將他支走。
“不知...管兄究竟去了哪裡?為何要費數月功夫?”安陽起若即若離地提到管仁堂失蹤之事,同時也時刻觀察著蔣光勝的神色變化。
蔣光勝的神色有些暗淡,但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他放下手中的茶碗開口說道:“家老爺...有一樁大生意要談,去了...乾州定安城,需...需三五個月的時日才能回來...”
顯然,蔣光勝在說謊,言語磕磕絆絆,眼神遊離,什麼大生意,什麼乾州定安城,只怕是臨時信口胡謅的。
“哦...定安城啊...怪說不得要三五個月的時間。”安陽起故作大悟般說道,這三江城距定安城來回就要一月的時間,再加上談論他那所謂的大生意,三五個月倒也合理。
“管兄究竟是有什麼大生意,偏偏要跑去定安城談呢?”安陽起追問道。
“哦...老爺是...是去定安城...定安城...談論漁業生意去了!”蔣光勝在腦海裡飛速構想著管仁堂在定安城談論生意的場面,要知道定安城的漁業可是聞名遐邇,但是要從定安城將海產運到三江城,只怕是全都爛了。
“眼下天氣燥熱,定安城又路途遙遠,況且江州乃魚米之鄉...這海產生意,恐怕做不到定安城去吧?”安陽起開始挑著蔣光勝話語裡的邏輯錯誤提些刁鑽的問題。
蔣光勝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但他只能繼續撒謊來圓謊:“哈...那是...那是因為老爺...老爺他想要從定安城那邊買些...買些鹹魚!”
“哦...原來是鹹魚啊...”安陽起帶著些許笑意看了看蔣光勝,而蔣光勝還在為自己捏造的看似完美的謊言而沾沾自喜。
“對了,管兄是何日離開的?”
“是...今日早晨才離開的?”蔣光勝不敢將管仁堂失蹤的時日準確告知安陽起,也不敢隨意提前,於是便編造今日早晨管仁堂離開的謊言。
說到這裡,安陽起知道目前不僅已經有十足的證據可以證明蔣光勝說謊,而且還可以讓他說真話了。他拿出腰間的令牌放在桌上,身後的嚴長青則開啟懷中的長條狀包裹,裡面正包著一把長長的雁翎刀。
“說吧,你為什麼撒謊,而管仁堂,究竟是如何失蹤的?”安陽起的臉色嚴肅了起來,稱謂也有所變化。
看著那枚華麗威嚴的金牌,還有那柄龍紋遍佈的雁翎刀,蔣光勝心裡咯噔一下,他顫顫巍巍地問道:“你們...你們究竟是誰?”
安陽起拿起令牌說道:“我乃龍探安陽起,正在徹查管仁堂失蹤一案,本該在你我初見之時就表明身份,但...你為何撒謊?”
蔣光勝嘴唇微微顫抖,還想繼續狡辯:“我...我沒有撒謊...老爺他...他真的...”
“他真的外出辦事了?”安陽起挑釁一笑,身後的嚴長青也向前靠了兩步,安陽起繼續說道:“想必昨日鱗爪衛和城防營的人就已經搜查過管府和彩飛商會了,倘若管仁堂是今日早晨離開的,那為何昨日並未找到管仁堂呢?”
聽罷安陽起的話,蔣光勝知道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這個謊言是圓不回來了。
蔣光勝沉默了許久,安陽起也不知他究竟在思考些什麼,良久之後,蔣光勝才緩緩開口道:“是...是老爺讓我這麼說的...”
“哦?”安陽起眉頭一挑,顯然方才那些話都是蔣光勝臨時編造的,倘若是管仁堂讓他說的,那為何又磕磕絆絆,言語不清呢?
“遠行定安,海產生意,這些都是管仁堂讓你說的?”
蔣光勝搖了搖頭說道:“這些都是我編的,老爺走得急,只告訴我,倘若天明之時他還沒有回來,就說自己出城辦事了,還叫我打理商會事務,不要因為老爺不在敗了商會的口碑。”
這些話或許是真話,或許是方才他沉思之時所編造,言語真偽,還需進一步問詢。
“那管仁堂是何時失蹤的?”安陽起問道。
“老爺前日應邀前往城侯府做客,宴畢之後便來到商會找我,說自己要外出,並吩咐給我了那些要求,隨後就匆匆離去了。”蔣光勝如是說道。
蔣光勝所說與管府劉氏母女的言語大抵吻合,如果蔣光勝所言不假,那當日管仁堂從城侯府出來之後,便直接趕往了彩飛商會,隨後便出城消失了。
“不瞞你說,當日宴請我也在場,宴畢之時已是子夜,打城侯府趕往這裡少說也要一個時辰,那時你為何還在商會?”安陽起問道。
“我本居無定所,是老爺收留了我,平日裡我就住在這大堂後面。”蔣光勝說道。
“好,那管仁堂臨行前可有說自己要去何地?見何人?作何事?”
蔣光勝搖了搖頭說道:“老爺沒說,但老爺走後我在門口張望了片刻,老爺好像是...打西城門出城去了。”
安陽起沉默片刻,如果蔣光勝所言不假,那管仁堂顯然是有目的性的,一定是為了見什麼人,而管仁堂所見之人,或許就是偵破此案的關鍵所在。
“此前管仁堂可見過什麼人?有過什麼約定?”安陽起追問道。
蔣光勝思量片刻說道:“老爺每日要見千百人,我也不知老爺究竟是為何半夜急出啊...”
安陽起點了點頭說道:“好吧,我知道了,案件了結之前你不可出城,若有人問起我,你就說是管仁堂的遠親,知道了嗎?”
蔣光勝點了點頭,安陽起便和嚴長青離開了彩飛商會,管仁堂失蹤的具體時間可以確定了,就是前日宴席之後,約莫夜半丑時時分。
“我一個人回城侯府,嚴大人可否帶人搜查一番西城門之外的地段?”安陽起看了看天色,心中思索著今後的打算,隨後對嚴長青吩咐道。
“安陽大人這...”嚴長青有些猶豫,他的責任就在於保護安陽起的安全。
“不必擔心我,這光天化日之下不說,就是蟄伏在這城中的鱗爪衛又豈能置我於險境?”安陽起示意一番四周,周圍熙熙攘攘都是各類人群,而嚴長青身為鱗爪衛,當然知道,或許鱗爪衛就在這附近藏匿著,再者,安陽起位高權重,皇帝又怎能不派暗哨監視?
嚴長青點了點頭,便朝著西城門的方向走了,而安陽起則回到了城侯府。
“大人。”
“大人!”
“老爺回來啦...”
客房中,長森正坐在桌邊,而小六與項玉攀談甚歡,見到安陽起回來,三人紛紛站起身來迎接。
“嚴大人呢?”小六朝著安陽起身後看了看,並未見到嚴長青的身影。
“嚴大人帶鱗爪衛去城外辦案了。”安陽起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隔夜的濃茶。
“妾去給老爺沏茶...”項玉連忙起身朝門外走去,卻被安陽起攔住了。
“不必,我就是解渴。”說罷,安陽起將茶水飲盡,項玉看著幾日來操勞不已的安陽起格外心疼。
這時,長森忽然從一旁走了過來,他手中拿著一沓情報,就擺在了安陽起面前。
“大人,這是城中鱗爪衛送來的情報。”長森說道。
“哦?又有何情報?”安陽起不解地接過情報看了一眼,神色馬上凝重了起來。
沒花一會兒功夫,安陽起便看完了情報,他將情報重重地摔在了桌上,看上去有些生氣:“為何不早拿來這情報!”
長森連忙上前道:“大人,這也是城中鱗爪衛才送過來的...”
“真的是...”安陽起起身罵罵咧咧地喃喃了幾句,便火急火燎地朝著門外走去了。
“長森,那玩意上到底寫的啥?大人咋這麼生氣?”安陽起走後,小六朝著長森探過頭去問道。
長森卻搖了搖頭道:“大人的情報我哪敢看,不過大人應該不是生氣吧...你還不瞭解他?”
安陽起憂心忡忡,那請報上分明寫著一個人的名字——錢立仁,正是半個多月以前在森淼城茶館裡招搖撞騙的那個小賊,此人早在森淼案結之間遠遁他處,但沒想到幾日前卻來了三江城,不過一介小賊為何會讓安陽起如此掛記呢?這錢立仁究竟是做了何事,才會讓安陽起如此焦躁?
安陽起自客房出來以後,便匆匆趕往了二公子李麟所在的起居室,只可惜眼下二公子不知去了哪裡,四下詢問裡才知道,原來李麟出去逍遙去了。
的確,在那被運往寧城的珍寶被追回之前,李麟這裡確實也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了,至於管仁堂的案子,與李麟更是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可知二公子何時才能歸來?”李麟隨便抓了一個院中下人問道。
“大人,公子出城遊獵,小人也不知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接連問了四五個,安陽起都沒有得到準確的時間,無奈之下只得回到客房,靜靜等候李麟的歸來。此間,安陽起還吩咐了鱗爪衛繼續調查錢立仁的下落。
大約傍晚時分,李麟帶著一車獵物滿載而歸,一邊吩咐下人卸下車上獵物,一邊開懷大笑著。
“哈哈哈哈哈...我已有多日沒有像這般盡情遊獵了...痛快啊!”
城防營巡撫督查吳兆傑在一旁附和道:“二公子狩技過人,英姿獨具,當時豪傑啊!”
李麟聽上去似乎很滿意,一邊卸下身上的戎裝獵具一邊朝著院內走著,安陽起當然是早早就聽到了院外的聲音,還沒等李麟進府,安陽起便從大門朝著李麟迎了上去。
“哦?安陽大人?”李麟看清眼前來人,原來是安陽起。
安陽起行了一禮,李麟又緊接著問道:“看來安陽大人在此等候多時了,是有何急事?”
“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安陽起將李麟朝著院外引去。
李麟狐疑地看了安陽起一眼,不知到底發生何事,只能順著安陽起避開了在場眾人。
“何事?”李麟再次問道。
安陽起從懷中奶除了部分鱗爪衛關於那錢立仁的情報問道:“二公子可曾見過錢立仁此人?”
“錢立仁?”李麟稍稍一愣,回憶片刻。
“對,二公子將要獻給陛下的千年珍珠,可是此人饋贈?”安陽起問道。
“哦...!原來是他啊...怎麼了?”看樣子李麟早已忘記錢立仁的名字,只記得當日有人獻寶。
安陽起眯了眯眼,看來鱗爪衛的情報準確無誤,他從手中的情報中抽出兩張遞給了李麟說道:“二公子,這是鱗爪衛關於錢立仁的情報,二公子過目。”
李麟猶豫地看了一眼安陽起,畢竟這是鱗爪衛的情報,可不是旁人可以隨意觀看的,但有安陽起的同意,李麟還是接了過來。
“此人早先在森淼城中行些招搖撞騙的把戲,且手法精湛,又是貪財之人,此番無故獻寶...二公子,那珍寶可有專人鑑定過?”
李麟臉色一變,手中的情報還沒看完就塞到了安陽起手中,神色嚴肅地地質問道:“安陽大人...你可是說我要獻給父皇的寶物是假的不成?”
“二公子明鑑。”安陽起察覺到李麟的怒意,連忙行禮道。
“哼!明鑑?我雖不是珠寶專家,但也略知一二,那珍珠通體圓潤,璀璨奪目,棉絮渾然一體,實乃上品,安陽起...你卻說這是假的?究竟做何居心?!”李麟也不再稱呼安陽起為大人,論官職,安陽起身為天子欽封的龍探,又執掌鱗爪衛,所以稱其為大人並無不妥,但論身份,李麟乃是皇次子,直呼安陽起名諱也無可厚非。
“二公子,在下只是覺得此事多有蹊蹺...所以...”
“夠了,你破案有功,又奉父皇之命,我不敢怠慢,如今卻在我面前獻盡讒言...我當然也可以既往不咎,但今後莫要在我面前提及此事。”李麟打斷了安陽起如是說道。
安陽起閉起了雙眼,深知李麟心意已決,再加上原本李麟就對安陽起心懷芥蒂,此刻安陽起言多必失,只怕是會引火上身。
李麟說罷便離開了這裡,只留下安陽起一人站在那裡。
顯然,這珍寶有問題,那錢立仁本身就擅玩弄一些小把戲,再加上李麟恃才傲物,妄自尊大,仗著自己有幾天珠寶閱歷便妄下論斷,並未請專人核查,不過那錢立仁敢將此物獻給李麟騙取錢財,想必其造假手段遠非一般專家可以察覺。
但是目前最為棘手的並不是錢立仁獻寶之事,而是那份情報上赫然寫著,錢立仁曾與彩飛商會管仁堂會面。
也就是說,管仁堂的失蹤或許與錢立仁脫不了干係,令安陽起心急的是,這份情報送來之際,恐怕錢立仁早已離開了三江城,去別的地方招搖撞騙,揮霍錢財去了。
“錢立仁...”安陽起坐在客房之中,沒想到這個起初在森淼城遇到的小賊,如今居然能將他陷入此等困境,這錢立仁連皇次子李麟都能騙過,想必也能用更高階的手法將管仁堂騙得團團轉。
“長森,你去城中找幾個技藝精湛的畫師帶來,按照我的吩咐將錢立仁的畫像畫出。”安陽起一時之間也思索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便吩咐一旁的長森去城中找幾個畫師,他想要拿著畫像去見彩飛商會的管家蔣光勝,或許蔣光勝能記起一些關於錢立仁的資訊。
“是!”說著,長森便出了大門,去城中找尋畫師去了。
管仁堂自失蹤那日起已過了三五日,眼下還沒有任何訊息,只怕是凶多吉少了,而突然出現在三江城的錢立仁又將案件引向了複雜與未知,錢立仁在管仁堂之下斡旋,究竟對他說了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