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江懸案(其三)(1 / 1)
話說自彩飛商會管仁堂失蹤之後,安陽起先後前往其府上及彩飛商會問詢,卻只得出了管仁堂大約是在宴席之後失蹤,然而此後,安陽起卻獲得了鱗爪衛的情報,早在森淼城遇到的小賊錢立仁竟也與此案有關,且獻給二公子李麟的寶物或有貓膩,但沒想到安陽起的勸說並未徵得李麟的認可,反而讓他們二人的關係進一步下滑。
與其說是安陽起的言行引起了李麟的不信任,倒不如說李麟忌憚他的機敏過人和膽識非凡,此事之後,安陽起可謂是徹底看清了這個皇次子的內在究竟是如何一般心高氣傲、囂張跋扈,縱使其人有何等才學頭腦,縱使可善管一城二池三郡四縣,恐也難當家國大任。
城侯府珍寶之事安陽起已決心不再幹涉,那珍寶真假與否,確與他無關,眼下還需將精力放在管仁堂的案子上。
“大人。”就在這時,安陽起的房門被敲響,只見走來的是嚴長青。
“嚴大人,如何了?”安陽起連忙起身,想要知道嚴長青那邊的搜查結果。
嚴長青上前兩步說道:“大人,管仁堂的屍體在城西山間發現。”
果然,正如安陽起所猜測那樣,管仁堂凶多吉少,於是安陽起點了點頭問道:“管仁堂如何死的,大致死亡時間又是何時?”
嚴長青沒有說話,而是從懷中取出一頁報告,報告上詳細記錄著管仁堂死亡至今的一切推斷和屍體的檢查結果。
管仁堂的屍體被發現於城外西面的山間,死亡時間大約是三日前的巳時,也就是三江侯李麟宴請城中官商的第二天早晨,管仁堂腹部有一刀傷,非致命傷,從現場看來,管仁堂中刀之後便倒在血泊之中,但還未死亡,又爬行了一些距離,被隨後趕來的兇手補刀而死,管仁堂的後腰處還發現有五六處刀傷,應該就是兇手補刀而為了。
“即刻通知管仁堂家中女眷,嚴加保護。”安陽起看罷報告便立刻對嚴長青吩咐道。
“是!”嚴長青應下後並未離開,而是上前兩步細聲問道:“大人...管家蔣光勝那邊...”
“唔...”安陽起陷入沉思,片刻之後道:“蔣光勝那邊由我親自通知,記住,管府那邊,除了劉氏與管嬡母女,管仁堂死亡的訊息不要告訴第三個人。”
“是!”嚴長青行了一禮便離開了安陽起的客房。
“小六!”嚴長青走後,安陽起便喚來了小六。
“大人,我來了,何事啊。”不一會兒,小六便從屋外進來。
“吩咐城中鱗爪衛,嚴查錢立仁下落,若城中無此人行蹤,則起森淼、江源、定安、黎陽四城鱗爪衛,凡有此人行蹤,即刻捉拿。”安陽起吩咐道。
“嘿嘿...是!”小六嘿嘿一笑便離開了,好像每到了安陽起如此嚴肅地發號施令的時候小六都很開心,也不知出於何因。
安陽起看了看天色,已是日薄西山,心中也生出一絲睏意,他用力搖了搖頭,便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來人。”
“在!”
“帶我去城外。”
“是!”
“等下。”臨行前,安陽起回首看了看亮起微微燈火的客房,繼續吩咐道:“派幾個人保護夫人。”
“大人...這...”那名鱗爪衛陷入了猶豫,鱗爪衛顯然不是用來讓安陽起保護自家夫人的,安陽起此言可是有假公濟私之嫌,倘若安陽起用身邊兩三名親信也無可厚非,但如今卻使喚起了其他鱗爪衛,這要是上報陛下,恐免不了猜忌。
安陽起稍稍靠近兩步,伏在那名鱗爪衛的耳畔細聲說道:“夫人...可並非只是夫人...還是陛下欽差...”
鱗爪衛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馬上行了一禮,便去安排人手了。
時不我待,安陽起知道這個道理,此刻長森、小六、嚴長青都在為了此案四處奔波,他作為龍探,又豈能偷閒,安陽起打算即刻出城,去城外西邊的山間看看。
在兩名鱗爪衛的帶領下,安陽起來到了城外山間,出城時已是傍晚,而來到此山間時夜幕也已經降臨。
現場被十五名鱗爪衛嚴密把控起來,見到安陽起前來,鱗爪衛們紛紛行禮。
“現場可有破壞?”安陽起隨便問了問就近的鱗爪衛。
“回大人,嚴大人找到現場之時便吩咐我們嚴加看管,嚴大人也只是查驗了死者死因。”那名鱗爪衛回道。
安陽起點了點頭,看了看不遠處躺在地上的管仁堂的屍體,他走近前去,正如嚴長青遞上來的報告上所說,管仁堂身中數刀,而後腰幾刀明顯是兇手補刀;管仁堂的屍體後面拖著一條長長的血跡,但是管仁堂的屍體並未趴在地上,而是躺在地上。
“嚴大人可曾翻動屍體?”安陽起問著身邊的鱗爪衛。
“回大人,嚴大人確翻動過屍體,但在我們發現屍體之時,就是這般姿態。”鱗爪衛答道。
安陽起的眼睛微微眯起,顯然,這與報告中的推測並不吻合,要知道,躺著向後挪動,手臂不好借力,對腰腹力量有一定的要求,倘若管仁堂當時腹部受了重傷,又如何能夠帶著傷挪行這麼遠的距離?顯然,兇手在管仁堂死後翻動了管仁堂的屍體。
而兇手在殺人之後翻動屍體的原因不少,可能是為了將屍體翻過來好確認死活,畢竟管仁堂重傷後還能帶傷爬行,兇手補刀後將屍體翻過來確認管仁堂生死倒也正常;還以一種情況就是,兇手是謀財害命,將屍體翻過來不過是為了更好地搜尋管仁堂身上的財物。
安陽起伸手想要解開管仁堂的衣服,但沒想到管仁堂的衣服只是簡單地披在身上,輕輕一撥便褪了下來。
安陽起取下管仁堂的外披,發現其裡襯雜亂不堪,顯然是被什麼人粗魯地搜尋過的,如此一來,謀財害命的可能便又大了一番。而就目前的線索來看,殺人嫌疑最大的莫過於那個貪人錢財的錢立仁了。
依鱗爪衛情報來看,錢立仁在來到三江城後便走訪各大商會,而名義就是要賤賣一件所謂的絕世珍寶,安陽起不動腦子都能猜到,這又是那錢立仁騙取錢財的把戲,而錢立仁走訪的這些商會之中,只有彩飛商會的管仁堂輕信了錢立仁並接見了他。
眼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錢立仁利用所謂珍寶設下圈套,聲稱如此奇寶不可示人,便與管仁堂相約在此凌晨於無人之地碰面進行秘密交易,而管仁堂到達指定地點之後,錢立仁便趁管仁堂不備重傷管仁堂,隨後見管仁堂沒死便上前補刀,結束後便將管仁堂身上的值錢東西一劫而空,隨後遠遁他處。
“不對...”安陽起馬上自言自語地搖了搖頭,自己這個猜想雖然與當下情形吻合,但卻有著不小的漏洞。
首先,以錢立仁的手段,造假的東西連三江侯李麟都能騙過,何須出此下策殺人奪財呢?其次,錢立仁是個貪財之刃不假,但平日裡也就行些小騙,殺人這種事情他未必做得出來。
所以,這管仁堂究竟是不是錢立仁約出來的,還有待進一步考證,安陽起繼續搜查起管仁堂的屍體來,他剝開管仁堂的裡襯,發現其脖子上掛著一個紅色棉繩。
“快,把燈打近些。”安陽起見到這線索,立馬吩咐鱗爪衛近前來。
那名鱗爪衛端著燈火靠近,管仁堂脖子上的紅繩也得以看清,那條紅繩顯然是用來掛什麼首飾的,但是紅繩從中間斷開,首飾已經不見了。
安陽起取下紅繩,連忙吩咐鱗爪衛將屍體翻過來,只見管仁堂屍體的脖子後面有一道明顯的勒痕,這道勒痕並不是平常的勒痕,勒痕處滲著血絲,有著明顯的淤紅。
安陽起趕忙拿出紅繩,發現紅繩的斷裂處並不整齊,顯然是被人用暴力從管仁堂的脖子上拽下來的。
案件的線索明瞭了不少,顯然,這枚丟失的首飾就成為了偵破案件的關鍵線索。而這枚首飾究竟是何物,恐怕不是經過簡單地考察現場就能得出的。
安陽起又仔細檢視了一番屍體,待沒有其他發現之後便準備離開這裡。
“大人...不遠處的林子,就是發現鄭文濟屍體的地方,要不要...”就在安陽起準備離開之際,身後的鱗爪衛忽然說道。
安陽起心頭一緊,想起這三江城中還有另一起命案,就是鄭文濟遇害一案,但此案顯然是出自李麟之手,安陽起無從查起,也不得不就此罷休。
但是現場就在那裡,這如何不讓安陽起動心,偵破鄭文濟一案的現場,就近在咫尺,安陽起的眼神迷離,他出神地望著不遠處昏暗的密林良久,顫顫巍巍地開口道:“走...去看看...”
實際上,除了偵破案件之外,這何嘗不是一個抓住李麟把柄的機會,倘若真的有什麼證據,即便他李麟不死,這等罪狀若是公之於眾,對他李麟可是大禍臨頭。
安陽起在兩名鱗爪衛的的帶領下來到了不遠處的林間,安陽起藉著鱗爪衛手中微弱地燈火四處檢視著,他希望卻又害怕找到什麼線索,但長久以來斷案的本能驅使著他不放過任何一絲異樣。
“沙沙——”
林間刮過一陣微風,落葉傳來沙沙聲,安陽起停了下來,他渾身顫抖不已,斷案的本能和拿人把柄的慾望正與他的理智在腦海中爭鬥。
此時的安陽起敏感不已,任何風吹草動都引他側目凝望,一道黑影在林中閃過,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誰?!”安陽起緊張無比地盯著黑影閃過的方向,兩名鱗爪衛也紛紛拔出腰間的長刀警惕地盯著周圍。
“沙沙——”然而周圍除了微風拂過落葉的聲音以外,再沒有任何聲響。
安陽起和兩名鱗爪衛就站在原地,誰也不敢動彈,一顆顆豆大的汗珠從安陽起的額頭、鬢間、鼻頭流下。
就在這萬分緊張之時,一道黑影掠出,兩名鱗爪衛斷然將安陽起護在身後,拿著雁翎刀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黑影。
“喵嗚~”那黑影落定,定睛看來,不過是一隻林間覓食的野貓。
安陽起長吁一口氣,他摸了摸胸襟,那裡早已被汗水浸溼。
“走吧。”安陽起撣了撣衣袂,最終還是決定離開這裡。
“不...不查了?”
“不查了,回城。”
安陽起大步流星,朝著西城門的方向離去了,兩名鱗爪衛相視一眼便跟了上去。
“沙沙——”
安陽起走後,這林間彷彿從來沒有人來過一般,還是隻有微風拂過落葉的聲音。
回到城侯府客房之後,安陽起心力交瘁,眼看著天色就要放亮,也睡不了幾個時辰了,安陽起也不願驚醒熟睡中的項玉,便在院中樹下靜坐。
不遠處,李麟的身影漸行漸近,最終站在了安陽起面前。
“拜見二公子,二公子起得早啊。”安陽起嘴上說著拜見,但卻沒有行禮,只是坐在那裡。
李麟笑了笑,坐在安陽起身邊,這才說道:“安陽大人查案辛苦。”
安陽起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他不知該如何面對李麟,先前安陽起向李麟保證不再插手鄭文濟遇害一案,但轉眼安陽起卻到那現場想要一查究竟,如果自己的行蹤真的已經被李麟鎖監視,那豈不是將項玉置於危險之中。
“離天明還有些時辰,安陽大人不去歇息嗎?”李麟抬頭看了看天色說道。
安陽起搖了搖頭說道:“謝二公子體恤,不過案情偵破迫在眉睫,時不我待。”
“父皇得人啊...安陽大人,你全力偵破管仁堂一案便可,衣食住行交給我,大人可放得下心?”李麟如是說道。
安陽起眯了眯眼,李麟的意思他當然知道,無非是想讓他不要插手任何除管仁堂一案以外的其他案件,這不禁讓安陽起的心高高懸起,李麟在這凌晨之際專程過來慰問他,難道昨日夜裡他前往鄭文濟遇害現場的事情被李麟知道了?
“二公子放心,眼下管仁堂一案已經有了眉目,要不了幾日便會真相大白。”安陽起說道。
李麟笑了笑,站起身來,將手搭在安陽起的肩上,微微伏下身子貼近安陽起的耳畔細聲問道:“真相大白的...只有管仁堂一案嗎?”
安陽起知道李麟話中之意,避重就輕道:“請二公子放心,在下定不辱沒二公子聲譽,管仁堂一案,當全力偵破。”
李麟聽罷點了點頭,轉身緩步朝著內院走去,臨行前丟下一句:“好,安陽大人珍重,要善保千金之軀。”
安陽起看著李麟遠去的背影,基本確定了自己行蹤被其監控的猜測,想必昨日夜裡,倘若安陽起執意要調查鄭文濟一案,恐怕已經身首異處了。身為龍探,死在李麟所轄之地,到時候天子肯定會怪罪,但無論如何,安陽起之於天子,都不過是一個外人,李憲有一萬個理由可以將此事搪塞過去。
天亮之後,小六、長森、嚴長青三人也陸續回來了,安陽起總算是稍稍安心了一些,有此三人在,自己和項玉的安全也算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保證了。
小六已將安陽起的意思傳遞給了城中鱗爪衛各部,而長森也找到了畫師,按照安陽起的意思描繪出了錢立仁的畫像,安陽起看過以後也比較滿意,至於嚴長青,也將管仁堂死亡的訊息告訴了其家中女眷,同時也安排好了保護管府劉氏母女的人手。
“嚴大人,跟我去見蔣光勝吧。”安陽起將長森給他的錢立仁畫像拿在手中,便打算帶著嚴長青去見蔣光勝。
此番安陽起去見蔣光勝的目的很明確,一是為了向其傳遞管仁堂死亡的訊息,二是為了讓他分辨錢立仁的畫像。
彩飛商會前,安陽起和嚴長青在門前等候蔣光勝的到來,據門童所言,目前管仁堂失蹤,商會里大小事務都由蔣光勝處理,每日可是忙得不可開交。
“來了來了!”許久,商會里總算是傳來了蔣光勝的聲音。
蔣光勝走到門外安陽起二人面前,立刻行禮道:“草民拜見二位大人。”
安陽起點了點頭說道:“不必多禮,今日我來是想告訴管家,管仁堂的下落,鱗爪衛已經查清了。”
蔣光勝聞言,立馬緊張地盯著安陽起,緩緩開口問道:“大人...不知我家老爺...”
“管家大可放心,管仁堂此刻正在三江地界的江陽郡沛縣,聽聞鱗爪衛的訊息,正在往回趕呢。”說著,安陽起死死地盯著蔣光勝神情的分毫變化。
只見蔣光勝擰著的眉頭立馬平坦起來,神色中帶著些許激動和欣喜,喃喃自語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不過...管會長似乎被騙了,此事你可知道?”安陽起問道。
“被騙?老爺他...被誰騙了?”蔣光勝疑惑不解道。
說著,安陽起拿出了先前在長森那取得的錢立仁畫像遞給了眼前的蔣光勝。
“此人,管會長可曾會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