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鎮北將軍(1 / 1)
“大人,管仁堂的案子...還查嗎?”
“不查了...明日就啟程,去寧城吧...”
當日,安陽起氣急攻心,昏倒在了城西村子的胡老太太家中,被嚴長青等人抬回了城侯府,醒來之後,便有了上面的對話。
那胡氏老太太家中的兒子阿明,據說是一頭撞死在了牛欄上,但隨後派人去調查,也並未發現有相關的痕跡,而在詢問到阿明屍體的時候,得到的回覆是已經埋葬。
究竟是全村人聯合起來哄騙安陽起,還是彩飛商會賬目卻有貓膩,如若繼續調查,肯定會水落石出,但安陽起已經不想再查了,他更傾向於相信那村中的老嫗,彩飛商會的賬目告訴他,整個商會都入不敷出,管仁堂也沒有其他的經濟來源手段,偌大的商會又是如何運轉的呢?這其中沒有貓膩都不會有人相信。
至於村子那邊,顯然阿明畏罪自殺的結論也有諸多疑點,但無非就是想保阿明一條生路,權衡之下,安陽起決定放棄繼續追查此案,三江城彩飛商會會長管仁堂遇害一案,就這樣草草結束了,在公示的檄文上,只是寫著“人犯畏罪自殺,此案了結”短短几個字。
剩下的,無論是彩飛商會也好,還是城西村落也罷,安陽起打算寫進密函,讓鱗爪衛交給京城的天子,尋求天子聖斷。
在三江城暫居一日之後,安陽起便帶著護衛家眷開始了寧城之行,除了奉皇命巡查五州,此番安陽起回寧城,更是為了探望自己的父母。
三江城距寧城三千五百里,即便是快馬加鞭也不過日行百里,再加上沿途停歇的時間和繞路的時間,從三江城到寧城無論如何也需要三月多的時間。
“這真是鱗爪衛送來的密函?”龍首京城的皇宮之中,天子李憲端坐在清殿內,手中拿著一張才送到他手中的密函。
“陛下,這是鱗爪衛親自送到老奴手中的密函,不會出錯的。”
與天子對話那人是個太監,是宮中的大內總管林晏,而李憲手中的密函正是他呈上的。
“好啊...真是朕的好兒...”那份密函被李憲狠狠地攥在手中,眼看著就要被他抓破。
“二公子...?陛下...二公子又惹什麼禍事了嗎?”林晏躬身上前兩步問道。
“...他李麟,擅自抓了安陽起的證人!還擅動私刑!草菅人命!你說說,朕把他送到江州,就是讓他草菅人命的嗎!”
林晏趕忙上前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不過是一個門吏罷了...”
李憲將手中的密函丟到林晏的身前說道:“門吏?好啊!他殺門吏也就罷了,還在安陽起的眼皮子底下殺!就把屍體隨便扔在樹林裡!那安陽起是什麼人?朕的鱗爪衛又是什麼人?!連這點事情都看不出來嗎!”
林晏大氣不敢出,將那份密函捏在手裡。
“反覆無常,衝動易怒,行而不思,草菅人命...!晏子,你可好好瞧瞧,朕的欽差是如何傳達那安陽起的意思的!”李憲指著林晏和他手中的那份密函說道。
林晏拿起密函看了看,馬上大驚失色道:“陛下...這...這二公子怎麼說也是陛下的...怎麼...怎麼能容得下一個外人...”
“朕的兒子就可以草菅人命嗎!”林晏的話還沒有說完,李憲就拍案而起,指著林晏的鼻子痛罵道。
林晏見狀立馬跪伏在了地上:“老奴知罪...老奴知罪...”
李憲站在那裡稍稍緩和了一下心情,這才坐了下來說道:“罷了...有鱗爪衛在...子靈他也不敢做太出格的事。”
說著,李憲便讓林晏將那份鱗爪衛送來的密函燒掉,此事就算是這樣過去了。
“哎...還有,那密函上還說...三江城有一商會搶掠百姓糧食...這事就交給子靈了...”
“是...”林晏領了命便躬身退出了清殿。
安陽起那日雖然沒有直說,但還是預設了項玉對於李麟的評價,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項玉真的將那些話寫進密函交給了天子。
至於天子李憲,雖然嘴上說得頭頭是道,大義凜然,但實際上他還是會萬事都偏袒自己的兒子,也在在心底裡記了安陽起一筆賬,只是這賬算不算,什麼時候算,就不得而知了。
而那林晏前腳剛走,便有門吏後腳跟了進來。
“啟稟陛下,江州歲貢已至。”
李憲捂著額頭揮了揮手道:“叫他們搬進來。”
“是。”
清殿之外,幾個負責搬運歲貢禮品的人將幾個箱子搬了進來,幾人將箱子整整齊齊擺在清殿當中,隨後便走上來一個領班。
幾人跪伏在地行大禮後,那領班開始吩咐手下人逐個開啟箱子,那些箱子都是按照禮品的珍貴程度呈上來的,第一個箱子裡是白花花的銀子,李憲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雖說這國庫裡最不缺的就是銀子,但這些銀子好歹表明了李麟的心意。
第二個箱子開啟,裡面裝著各式各樣的金銀財寶。
“嗯...好啊!朕的兒子有心了!”李憲看到那些財寶後比剛才稍稍開心了一些,鱗爪衛密函給他帶來的打擊也減小了不少。
李憲看完前兩個箱子,便將目光自然地轉移到了第三個箱子上,那個大箱子與其他兩個一般無二,但李憲關心的是那個箱子裡的東西,在李憲看來,第二個箱子裡的金銀珠寶已經是世間罕見的鳳毛麟角了,這第三個箱子裡究竟會放著什麼樣的東西呢?
隨著第三個箱子緩緩開啟,李憲從不由自主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箱子上,似乎迫不及待地就要看到立裡面的東西。
“空的?”箱子完全開啟,李憲傻了眼,坐在他那個角度來看,這第三個箱子完全就是空的。
誰知兩人將手伸進箱子裡,從深深的箱底端出一個豪華的檀木寶盒來,李憲的目光再次被吸引。
“陛下,這件寶物是三江侯機緣巧合之下獲得的,而當時正值歲貢,三江侯不假思索便打算將這件稀世珍寶獻給陛下。”那領班人接過寶盒對李憲說道。
李憲示意一下,他身邊的一名太監便下去將那寶盒帶了上來。
寶盒就擺在李憲的面前,只見他嚥了口吐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扳開寶盒的鎖釦,緩緩開啟寶盒,而隨著那寶盒開啟,一縷縷金光乍現,頓時閃耀在整個清殿之中。
“這是...”李憲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寶盒,他如何也無法想象,這世間居然還有這等奇物。
李憲的驚歎聲和映照在他臉上的金光引來一眾太監侍女側目,李憲完全開啟了寶盒,將那枚珍珠如同剛出生的嬰兒般捧在手心,連連叫好。
“好!好!好啊!朕果然有一個好兒!哈哈哈哈!”李憲拿著那珍珠愛不釋手,雖然這珍珠的光彩顯然和尋常珍珠大不相同,但李憲卻沒有感到任何異常。
“來人!把這件寶物好生收藏起來,明日早朝,真要讓百官都瞧瞧,這究竟是如何一件稀世珍寶!哈哈哈哈...”方才籠罩在李憲心頭的陰鬱頓時消散殆盡,隨後便大笑著將手中的珍珠交給一旁的太監。
隨著那珍寶被送了下去,負責運送寶物的人也被安排妥當,李憲這才想起什麼一般問著四下人道:“子煜那邊還沒有訊息嗎?”
“回稟陛下,大公子那邊歲貢禮品也快要送到了。”一名太監靠近李憲說道。
“嗯...哼...他甫木域有什麼寶物...只怕是到時候又送來些山間奇石!”李憲搖了搖頭嘆道。
這子煜說的乃是皇長子李仰之,早些年間隨著大順建朝,單字取名成了一種潮流,而隨著時間流逝,這種潮流變成了一種規定,凡庶民不可取單字為名,故而很多雙字名的人都聚集在了村頭鄉間,只要家中有些實力,稱不上是庶民的人,都會給自己的孩子起單字為名,久而久之,雙字名便成了賤民的象徵。
而那皇長子李仰之為何是雙字名,這其間還有許多長篇大論,更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淵源。
至於甫木域,乃是乾州與御州所交接的地方,據說那裡樹木叢生,百草豐茂,更有奇山異石,河泉湖瀑,稱得上是人間仙境,也是許多江湖人士和武林門派所匯聚的地方,而李仰之先前因為與天子有些矛盾,自甘隱居那甫木域當中。
御州所在整個上國以北,御州首府就是寧城,安陽起等人從江州首府三江城出發,輾轉三個月的時間,算是到了御州上霖城,雖說這上霖城與寧城還有些距離,但也不過十日的路程了。
“大人,到上霖城了。”嚴長青撥開馬車的門簾,看了看不遠處若隱若現的城池,回身對安陽起說道。
“咱們...走了該有仨月了吧?”安陽起裹了裹身上的外披,眼下已經入冬,時不時下點小雪還有些寒冷。
“嗯...”
“那...三江侯送給陛下的珍寶也應該到了...”安陽起琢磨著,喃喃自語道。
馬車搖搖晃晃來到上霖城,示明瞭身份,安陽起一行也得以入城,這上霖城是御州南邊的一座城池,下轄四郡十六縣,是整個御州最為豐碩富饒之地,但由於寧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重要的戰略意義,御州首府還是被定為寧城。
“這上霖城真的是...沒有前來迎接的人也就罷了,門吏也這麼少...”進了城,嚴長青在一旁抱怨道。
“這御州乃是上國禦敵之州,百官定忙於軍機大事,若是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面,豈不誤國誤民?況且我初至森淼城時,不也是無人知曉嗎?”
嚴長青搖頭嘆了嘆氣,這軍機大事他也不懂,也不好多做評價。
幾人行至驛館,妥善安置了馬匹車駕,打算在這裡暫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趕往寧城。
長期顛簸輾轉在路上,在加之先前的幾個案子十分棘手,安陽起為此身心俱疲,幾個月來為數不多的睡了個安穩覺,次日,直到窗欞外透過清晨的陽光,安陽起才堪堪醒來。
安陽起稍稍活絡筋骨,發現項玉早早就起床離開了房間,他推門而出,去隔壁屋中敲了敲門,房門應聲開啟,嚴長青等人就坐在裡面洽談。
“大人,你可算是醒來了,這都巳時過半了!”開門的是小六,小六見到安陽起之後立馬笑著調侃起來。
“都巳時了啊...”安陽起有些無奈,沒想到這一覺睡了這麼久。
“那就...走吧?還是你們想在這城中再待幾日?”
“走唄!這上霖城有啥好待的...”
隨後,幾人便收拾行李打算裝車離開了,然而到了驛館後院的馬廄裡,卻不見御馬官的蹤影,沒有御馬官給他們開門放馬,他們便沒辦法離開這裡。
“這馬倌不會也睡過頭了吧...?”小六在後院上躥下跳,卻找不到任何御馬官的蹤影,甚至連痕跡都沒有,就好像今天開始還沒有人來過這裡一般。
“...去問問吧。”安陽起心底裡思量著,究竟是為何著御馬官遲遲不來,說著,幾人便向著驛館內的方向走去。
要知道,驛站驛館那可是朝廷設立的,專為朝廷官員換馬歇息用的,在這工作的人那可是吃的官餉,若是遲到早退,消極怠工,可沒有什麼好果子吃。
幾人來到館內見到了驛館的負責人,那負責人見到安陽起便行了一禮道:“下官拜見大人。”
“不必多禮,我就是來問問,馬倌為何遲遲不來,這馬廄不開,可延誤我們出城哪。”
那驛館負責人聽罷一愣,便馬上說道:“安陽大人...不是馬倌不來,而是下官不讓他來啊。”
“哦?為何?”安陽起納悶道。
“大人有所不知,今日早些時候太守府就張貼了告示,上霖城現在是不得任何人出入啊!所以下官就擅作主張,讓馬倌暫時歇息去了。”
“封城?”安陽起疑惑不解,自己一行人昨日剛到上霖城,這一覺的功夫怎麼就封了城了呢?
“你可知為何封城?”安陽起問道。
那驛館的負責人搖了搖頭道:“太守命令也是剛到不久,下官也不清楚究竟是何事啊...”
“我知道了...”
安陽起在心底裡琢磨著,這封城,無非就是殺人搶劫盜竊和瘟疫,但這幾種,應該會鬧的滿城風雨,但是方才安陽起從出房門到下樓,途中也並沒有聽到有誰談論,顯然是大家都不知道這太守忽然下令封城的原因。
“小六,長森,跟我去一趟太守府。”
上霖城的佈局與其他城池一般無二,只不過這裡並未有人封侯,只有上霖太守,太守府就在整個上霖城的中心。
上霖城不大,安陽起三人不過半個時辰就趕到了太守府前,向門吏示明身份後便得以入府,幾人在門吏的帶領下跨過牙門,兜兜轉轉來到了正堂。
“這位大人稍後片刻,小人去稟報一聲。”
說罷,那門吏便進了正堂大門,不一會兒便出來了。
“三位大人請。”
安陽起三人被門吏引進正堂,堂中裝潢倒是一般廳堂的模樣,先是前院,院內坐北朝南一座大堂,堂門前站著兩名互為,高堂之上隱隱約約能看到三五人坐在那裡似乎正在洽談。
安陽起剛進大堂,坐在上席的一箇中年男人便起身下來,而坐在客席的一男一女也起身望著這邊。
“可是安陽起大人?”男人走過來躬身問道。
“正是。”
男人聽罷便行禮道:“下官上霖太守付哲,見過安陽大人。”
安陽起也回了回禮道:“見過付太守”
“這兩位是...”
“哦,這兩位是鱗爪衛護衛,瞿小六,林長森。”安陽起說著,小六長森二人也躬身作揖。
“哦哦...”
付哲側過身去,而不遠處客席上的年輕男子也作揖道:“下官鎮北將軍千羽,見過安陽大人。”
“見過將軍。”安陽起說罷又看了看千羽身旁的女子。
那千羽則介紹道:“此乃拙荊顏如玉。”
千羽說著,女子顏如玉便行了行禮。
“顏如玉?”安陽起一愣,這所謂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沒想到還真有人會起這樣的名字,而再看看那顏如玉,也的確名副其實。
總算是結束了初見時複雜繁瑣的禮節,安陽起也得以入座。
“安陽大人此番前來...所為何事?”待眾人入座之後,太守付哲也毫不含糊,開門見山。
“是這樣,在下本欲往寧城,只是途徑上霖暫住一夜,今早聽聞付太守封城號令,故而想來問問,究竟發生了何事?”安陽起簡單說明了來意。
而付哲也恍然大悟,馬上說道:“哎...方才安陽大人未至之時,我與千將軍就在商議此事。”
“那...究竟是何事?”
付哲有些遲疑,不知是因為其中有難言之隱,還是因為他也不太瞭解此事,付哲朝著千羽那邊展了展手臂說道:“呃...還是由將軍說吧...”
說著,千羽點了點頭道:“安陽大人,我乃鎮西將軍,本坐鎮寧城,領御州大軍,今日來不過是例行巡查,只是...在巡查守城軍營之時,發現我大軍在上霖的佈防山河圖不翼而飛,眼下毫無線索,只得出此下策,讓付大人下令封城。”
聽到這裡,安陽起的眉頭逐漸緊鎖,千羽一言,激起波濤萬千,這是一起盜竊案件,不同往日的是,此次被盜之物,乃是大順王朝的軍事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