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朝局(1 / 1)
自李憲密詔將鎮北將軍千羽召回京城之後,司空蘇沛卻遇刺了,這幾日正是朝堂風雲起伏的時日,司空遇刺與這幾日的事情有沒有關係呢?
現場除了破開一個窟窿的窗戶和一把匕首以外,再沒有其他線索了,而屋外也沒有什麼痕跡,刺客顯然是專業的,既然一時之間沒辦法確定刺客的行蹤,安陽起打算從其他方面著手。
當朝司空遇刺,朝中大臣脫不了干係,這幾日來司空蘇沛在朝堂之上也曾與多人因為就是否召回千羽一事爭辯,但力爭要將千羽留在御州的人不在少數,不只是蘇沛一人,那為何眼下遇刺的卻只有蘇沛呢?況且,僅僅是為了一個鎮北將軍的去留,真的足以讓某些人膽大到去僱兇刺殺一個堂堂司空嗎?
“稟陛下,臣有新政十五條,望陛下過目!”就在這時,當日朝堂之上蘇沛的一席話勾起了安陽起的思緒。
“新政...”
沒錯,除了千羽一事,還有新政一事,這蘇沛的新政,或許牽扯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想到這裡,安陽起馬上回頭問蘇夫人道:“夫人,司空推行新政一事夫人可知?”
蘇夫人駐足,搖了搖頭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哪有心思去管司空朝堂之事,大人的意思是...司空是因為新政一事...”
“只是猜測,若能讓我看一看司空新政的內容,或許就能有些眉目了。”安陽起說道。
蘇夫人嘆了口氣說道:“司空平日裡都在書房辦公,只是...”
“我知道,那就等司空醒來。”
此刻蘇沛還在昏迷,安陽起只能等待他醒來再去徵求蘇沛的意見。簡單查過現場之後,安陽起便離開了司空府,並命小六去聯絡司空府內暗藏的鱗爪衛。
和長森回到安陽府後,安陽起打算去問問項玉,或許項玉會知道這蘇沛推行新政的具體內容。
“老爺,司空如何了?”
“昏迷不醒,但太醫說無大礙,興許兩三日之內就會醒來。”
“那...行刺之人...可有眉目?”
安陽起將項玉引進屋裡說道:“來,我剛好想問問關於司空的事。”
“司空?”項玉疑惑不解地被安陽起拉進屋中,兩人坐定之後,項玉才問道:“司空怎麼了?”
“潔瑩,司空推行新政之事,你可知道?”安陽起問道。
“新政...”項玉眉頭稍稍蹙起道:“司空任職以來推行新政無數,不知老爺問得是...”
安陽起心中暗道不妙,他如何也沒想到蘇沛任司空以來竟能推行新政無數,只怕是把朝堂上的人都得罪了個遍。
“那近來司空可有推行什麼新政?”安陽起緊接著問道。
“近來...妾也不清楚,妾只是聽說司空對九品官人法頗多意見,興許...與九品官人法有關吧...”項玉如是說道。
這九品官人法乃是前朝舊制本朝沿用,又稱九品中正制,是選官制度,九品官人法設立之初,旨在為天下士族才子開闢一條為官之路,一改先前的舉薦制度,一時間為朝廷籠絡了不少寒門子弟,其中更有天下大才。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九品官人法的缺陷也越來越突出,士族做大,門閥興起,壟斷了人才,掌控了朝局,如今司空蘇沛提出新政卻是針對九品官人法,的確會成為眾矢之的。
但不見到蘇沛新政的具體內容,安陽起也無法推斷這新政究竟觸犯了誰的權益,天下門閥樹立,想要查清楚刺殺司空的兇手如同大海撈針,談何容易。
“看來...只能等司空醒來了...”
隨後幾日,安陽起呼叫了鱗爪衛來嚴密保護蘇沛,也命小六和司空府鱗爪衛暗線通氣,其間蘇沛醒來過幾次,但說不了隻言片語便繼續昏睡了,想要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了解到什麼先算顯然是不太可能。
而也就是在這幾日,京城傳來了一個訊息,被革職調查的鎮北將軍千羽已經押送回京了,現在大理寺監牢候審。
“這才幾日?五日不到,千羽就押送回來了?”安陽起得知這個訊息之後有些錯愕,距離京城最近的上霖城也有一千多里的路程,哪怕是快馬加鞭來回都要十日,從陛下下詔到千羽押送回京不過五日間隔。
“大人,鱗爪衛的密函就是這樣寫的。”安陽起面前的長森如是說道。
“哼...什麼形勢,陛下恐怕早在得知此訊息之後就下詔召回千羽了。”安陽起喃喃道。
“大人...如今該...”
“備馬,我去一趟大理寺。”
大理寺,朝廷負責司法的機構,大理寺卿衛擎與安陽起的尊師是多年好友,安陽起師傅的死訊也是衛擎告訴他的。
大理寺監牢中,安陽起得以見到這個尊師多年的好友衛擎。
“晚生安陽起,見過衛寺卿。”
“哦...哈哈哈,平出啊,怎麼有空到我這大理寺來了?”衛擎看到眼前的安陽起不禁有些錯愕,一時之間不知安陽起的來意。
“回京來還不曾探望寺卿,今日得空,特來拜會。”安陽起說道。
“好啊...不過這鐵窗囹圄,實在是招待不周,來,坐吧!”衛擎笑著請安陽起入座。
安陽起和衛擎坐在案前,衛擎弄了些濁酒擺在桌上。
“這囹圄之間沒什麼好酒,平出就遷就一下吧。”
“寺卿哪裡話。”
兩人把酒閒談片刻,衛擎總算是得以開口了:“平出啊,此番來大理寺,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晚生就是來拜會寺卿,寺卿多慮了。”安陽起一愣,隨口道。
衛擎聽罷笑著搖了搖頭道:“平出可是為千羽將軍所來?”
安陽起一驚,沒想到衛擎居然看出了自己的來意,尷尬地笑了兩聲道:“哦...寺卿不說我都忘了,鎮北將軍還在這大理寺當中呢。”
衛擎眨了眨眼,湊近安陽起低聲說道:“平出,千將軍與我說了,若是平出來訪,務必安排你二人一見。”
安陽起臉色一變,沒想到千羽竟能說動衛擎求見自己。
“千將軍所在何處。”安陽起低聲問道。
衛擎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說道:“且隨我來。”
在衛擎的帶領下,安陽起來到了一間牢房之前,千羽正一身便服,安然坐在裡面。
衛擎吩咐看守將牢門開啟,隨後便吩咐他們退下了,千羽聽到牢門處傳來的動靜,轉過身來,便看到了安陽起和衛擎二人。
“安陽大人,衛寺卿。”千羽起身行禮道。
“將軍...”安陽起連忙走了過去。
“安陽大人。”
“將軍...不是我不肯幫你,是我實在是...”
“我知道...此番叫你來也不是討說法的,十多日前我便接到了陛下召回的密詔,還有頂替我鎮北將軍位置的人手,我也深知這非大人所能解決。”千羽如是說道。
“那...”
“陛下諭旨,命大理寺卿衛擎於年前查明我的案子。”千羽說道。
安陽起聽罷一愣,轉身看著衛擎,衛擎也點了點頭。
“寺卿或許還能保我十多日,但十多日後,也就是正月十五之前,我恐怕就要被定罪了,屆時或斬首,或驅逐出京,總之這御州軍事,是再也與我無緣了,所以,我有一事與安陽大人相求。”
“何事?將軍但說,力所能及,我必鼎力相助。”安陽起嚴肅地說道。
“正月十五之前,大人且說服陛下,接手我的案子,只要陛下一日不定我的罪,我就一日還是鎮北將軍。”千羽說道。
“將軍這是何必?”
“御州軍機失竊,恐已有內賊,而此番陛下調換守將,恐怕也已被敵賊所知,一月之內,敵寇定有所動,我只需要一個月,一個月後,這江山如何,也與我千羽無關了...”
安陽起聽罷連連點頭:“好...我屆時一定請求陛下,讓我接手此案!”
“還有...尚書令管術,此後還請小心...”
“將軍的意思是...”
千羽連忙制止安陽起,只是點了點頭。
“對了...”
安陽起臨行之前,千羽又將其叫住。
“何事?”
“...沒事了,大人請回吧!”千羽想了想,轉而閉口不言。
安陽起心中狐疑,卻不知千羽要說些什麼,只得回身離開了監牢。
安陽起走後,衛擎站在關押千羽的牢房之中,緩緩開口道:“將軍何不告訴他。”
“呵呵...寺卿若有此意,如何還輪得到我告訴他?況且譚大人在他的認知裡早就死了,若是此刻告訴他...”
衛擎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牢房。
安陽起在回府的路上百般思慮,千羽讓他小心尚書令管術,看來當日他見管術之時,管術早就寫好了奏表遞給了陛下,陛下也早已下密詔召回千羽,當日之後的十多日來,朝堂爭辯不過是一場鬧劇,或許李憲也有識人之意。
回到安陽府上後,安陽起開始琢磨著如何向陛下諫言接手千羽的案子了。
好在先前安陽起並未透露出與千羽之間的關係,朝堂爭辯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熱鬧,而先前去找管術的時候,也並未表明自己的真實意圖,今日拜訪大理寺卿衛擎,也可以說是拜會昔日尊師之友。
總的來說,安陽起現在的形象,還是一個清正廉潔的神探。
“老爺,司空醒了。”項玉推開書房的門,看了看伏案撰寫奏表的安陽起,柔聲說道。
“醒了?”安陽起停下手中的筆墨,抬頭看了看項玉,只見項玉點了點頭。
“我去司空府看看。”安陽起剛要起身,卻被項玉製止住了。
“司空已經把當日所發生的的事情寫在書信裡派人送過來了。”項玉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
安陽起接過竹簡,開啟看了看,不得不說司空蘇沛的字筆力穹勁,但從行筆當中也看得出是大病初癒,有些歪斜。
據司空蘇沛所言,當日他在書房辦公,火燭明暗之際,一柄利刃破穿窗戶,朝著他飛來,他胸口受傷,出血嚴重,不久後便倒地不省人事。
書簡後還附有其新政概要,司空新政名曰科舉,旨在廢九品官人法,打壓門閥,集中皇權,設鄉試、郡試、城試、州試、殿試,最終的人才選拔,都由天子親臨考察,實現人才不備門閥壟斷,皆為天子所用。
“哈哈...司空果然好膽魄啊...”安陽起看完這新政概要,不知該說些什麼,這科舉制的確可以一改當前門閥壟斷局勢,但卻會招來士族憤恨。
在賞識司空蘇沛膽魄之餘,安陽起也頗感棘手,這科舉制,觸犯的不止是一家一室的利益,而是在挑戰天下士族門閥的權益,如此一來,想要殺他蘇沛的人,可不在少數。
“這新政之事,都有誰知道?”安陽起看完整個書簡後又問道。
“恐怕...只有天子和少數宗親知道。”項玉說道。
“宗親?宗親們要是知道這打壓門閥新政,高興還來不及呢!又怎會與外人說道?”安陽起疑惑不解。
九品官人法廢薦舉制,打壓的是宗親貴族,而科舉制一旦實施,打壓的就是士族門閥,這兩個自古以來水火不相容的勢力,都巴不得另一方能夠萬劫不復,所以宗親自然不會將此新政之事告知士族,但事疏事密,也有可能走漏了風聲。
“小六!”安陽起朝著門外喊了一聲,他知道自己這兩個護衛,沒有他的吩咐,當然不會離他太遠。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小六便推開房門,興沖沖地走了進來。
“大人,有啥安排?”
“你先稍等。”安陽起說著,便從一旁取出一張薄絹,拿起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名字,不時便交給小六。
“聯絡城中鱗爪衛,將這些士族的今日情報盡數呈上。”
“好嘞!”小六拿起薄絹揣在懷裡便朝著門外走去。
小六走後,安陽起又接著寫他的奏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