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北齊太子案(其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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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陰差陽錯之下,安陽起想起了當日在紛至客棧的七具屍體,然而其中一具,不同於六具面目全非的殘骸,而是完整的屍體,又與北齊太子失蹤前最後光顧的地方相距不遠,一時間便引起了安陽起的注意。

“立刻派人,嚴防紛至客棧,任何人不得出入...另外,客棧掌櫃,也一同控制起來!”一名鱗爪衛拿著書信離開之後,安陽起又對著另一名鱗爪衛吩咐道。

“是!”

“慢著...”安陽起叫住了那名鱗爪衛道:“再找兩個人來,備車,帶我去鱗爪衛監牢。”

“是!”

這京城,有三處監牢,廷尉監,大理監,還有鱗爪監,廷尉監中,一般都是大臣,平日裡有什麼文武官員獲罪,有的會被壓至大理寺,有的會經大理寺送入廷尉監,大理寺中,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市井流氓應有盡有,而鱗爪監中,一般都是重犯比如像先前行刺司空的韓逸軒。

此外,鱗爪監中還有冰窖,一劍削以東群山環繞,有幾座高峰上常年風雪,從那上取來的冰便被送至城中作為冰窖,當然,這裡的冰窖,是用來存放屍體的。

安陽起來到鱗爪衛監牢,便朝著冰窖走去,冰窖在監牢的地下,地窖本就陰涼,再加之送來的寒冰,屍體可以在這存放好些時日。

安陽起吩咐人把先前的那具屍體拿了出來,自己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男屍約莫二十歲左右,面容倒也算俊朗,與北齊太子的一些基本特徵都還算契合,至於服飾,當日安陽起在客棧中由於找到了鞋油自己師父名字的書信,所以當時也沒有注意,如今看來,這男屍的服飾,倒也符合北齊那邊的服飾特色,從質地來看,應該也是豪門貴胄所能穿戴的了。

男屍面目有些猙獰,看樣子是死前忍受了巨大痛苦,不過對於一個嬌慣太子來說,一般的致命傷也足以引起他足夠大的痛苦了,男子胸前的刀傷並非是致命傷,沒有傷及心臟,致命傷在腦後,應該是男子胸前中刀,然後向後倒去,撞到了什麼硬物,導致腦內積血而亡,這也可以解釋,為何現場沒有多少血跡了。

“大人,衛寺卿到了。”正當安陽起查驗屍體的時候,一旁走來一名鱗爪衛說道。

“嗯...快請。”安陽起裹了裹身上的衣物,這冷窖內氣溫低的可怕,就連男屍的眉間都結起了霜雪。

不一會兒,衛擎便在鱗爪衛的帶領下來到了冰窖內。

“寺卿。”安陽起簡單行了一禮,畢竟這種地方也不是行大禮的地方。

“平出,快帶我看看屍體吧。”衛擎打了個寒顫,也沒有廢話,看來在這冷庫內沒有幾人能夠抗住。

安陽起把衛擎帶到屍體旁,衛擎上下打量了一番。

“寺卿如何,這可是那北齊太子?”安陽起問道。

“唔...平出啊...這北齊太子...我也沒見過啊...”

“這...”安陽起不禁有些無語,沒想到衛擎也沒見過這北齊太子究竟長什麼樣。

“無妨,一會兒徐廷尉也要來。”衛擎大手一揮說道。

“那就好...”安陽起說著,又把身上的皮草裹緊了一點,也不知這徐摛什麼時候才能來。

兩人在這冰窖裡等了好一會兒,便又有一名鱗爪衛前來彙報道:“二位大人,徐廷尉到了。”

“快請。”

“快請!”安陽起和衛擎不約而同地說道,看樣子已經凍麻了。

說著,鱗爪衛便將徐摛帶了下來。

“誒呦...你們這可真夠冷的...”徐摛一邊下臺階一邊打著哆嗦說道。

“徐大人。”安陽起趕忙上前將徐摛扶了下來,倒不是說他有多麼關心徐摛這把老骨頭,主要還是想盡快把這樁事情了了好離開這裡。

“在哪呢?”徐摛問道。

安陽起帶著徐摛來到屍體旁問道:“徐大人,這可是北齊太子?”

徐摛聽罷眉頭一挑,疑惑地看著安陽起問道:“你們...都沒見過這北齊太子?”

二人搖頭,然而徐摛卻說道:“呃...我也沒見過。”

“......”

“......”

安陽起和衛擎二人面面相覷,對此也是頗為無奈。

“那還等什麼?二位大人快請吧!”安陽起率先朝著下地窖的臺階處走去,身後的徐摛和衛擎二人也顧不上什麼禮節了,爭先恐後地朝著地窖上走去。

眼下,一個非常棘手的情況出現了,這具男屍的身份無法確認,即便有諸多證據表明這就是北齊太子蕭綱,但仍然不能下定結論。

“哎...那怎麼辦?難不成讓那北齊使臣過來瞧瞧?”徐摛搓著冰冷的雙手說道。

“不行...”安陽起搖了搖頭,衛擎沒有說話,也在一旁搖頭。

“如若不是到還好,如若這屍體,就是北齊太子蕭綱的,那該如何是好?”安陽起反問道。

“這...”

“北齊太子,那是北齊的下一個皇帝,就這麼死在我們的京城,眼下上國敵賊環伺,難不成,還要再多一個齊國嗎?”安陽起如是說道。

衛擎在一旁點頭附和,眼神中也滿是欣慰,而徐摛則站在一旁沉思不已,的確,安陽起所言極是。

“那...我們稟報陛下?”徐摛道。

安陽起和衛擎二人沉默良久,才由衛擎開口道:“如若沒有更好的辦法...也只能如此了...”

“倒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安陽起卻在一旁唱起了反調,引得衛擎與徐摛二人側目。

“平出?不知你有何高見?”衛擎試探性的問道。

安陽起自顧自地點了點頭,這才說道:“寺卿,昨日我便去城東北四處走訪,這北齊太子去過的地方,我都去問了,興許有人還能記得這北齊太子的模樣,只需把他們找來一問便可。”

“妙啊!”徐摛在一旁連連稱讚道:“不愧是龍探,妙啊...”

實際上,不過是衛擎、徐摛二人久居廟堂,已經忘記了市井,而事必躬親的安陽起,自然能夠想到這一點。

“那陛下那邊...”

“暫且擱置吧...況且...”安陽起說著,環顧四周,鱗爪衛們儼然就站在那裡,雖然毫無動作和表情,但一切都看在眼裡。

“況且陛下遲早都會知道...”

離開了鱗爪衛監牢,安陽起便準備去城東北那邊找尋認得北齊太子的人了,眼下小六長森都不在,只得自己動身。

一下午的時間,安陽起都花在了找尋認識蕭綱,並且願意抽身來指認屍體的人,最後找到了春滿園的老鴇,由於當時這位公子——也就是蕭綱,出手闊綽,一來便制定了他們家的頭牌,由此影響頗為深刻,此外,這位公子也是奇怪,只玩樂了一個時辰左右便匆匆離開,故而對其印象深刻。

不過這位老鴇這兩日還抽不出身來,所以推到了兩日以後,至於安陽起,還有其他事情。

不論現在躺在冰窖裡的這位屍體是不是北齊太子,安陽起都需要弄清楚兇手是誰,這是他的職責。

目前,只有從現場查起,紛至客棧,是發現這具屍體的第一現場,安陽起在從春滿園離開後,便去了紛至客棧,那裡已經被鱗爪衛完全控制了起來。

“掌櫃的呢?”紛至客棧前,安陽起隨便找了個鱗爪衛問道。

“稟大人,客棧掌櫃就在裡面。”

安陽起點了點頭,便推門走近客棧,這裡已經有三日左右沒有客人了,原本就沒有什麼生氣的紛至客棧現在更加冷清了,只留下客棧掌櫃一人坐在前臺,其他地方雖然有鱗爪衛,但畢竟不是客人,不能為他帶來財富。

“掌櫃的,近來可好?”一進門,安陽起就問道。

“啊哈哈...大人來了...好啊...好得很...”那掌櫃的無精打采,隨口糊弄著。

“我知道,這幾日委屈掌櫃的了,結案後便不再打擾掌櫃的了。”安陽起雖然如是說,但他心底裡明白,案結之後,這家紛至客棧,恐怕就要關門歇業了,死過人的地方,又有誰會來下榻居住呢。

此番重回紛至客棧,安陽起是打算仔細勘察一番現場,上次走得匆忙,沒來得及仔細看看現場。

發生命案的那間屋子,鱗爪衛們可謂是三班倒,日夜不離地看著這裡,安陽起開啟房門走了進去,地上的殘骸和桌上的鮮血罐已經被全部整理收走了,發現屍骸的地方也用白灰勾勒出了輪廓來,乾涸的血跡依舊,安陽起在屋內來回踱步,四處觀察著。

屋內沒什麼痕跡,地上也不過幾處血跡,看血跡的形狀,應該是滴落的,安陽起回想起先前在冰窖內驗屍的時候,發現屍體胸口有一個不深不淺的小刀傷,看位置應該是沒有傷及心臟,而死者的致命傷在於腦後,頭骨碎裂導致淤血而亡。

從這些細節推斷,行兇者不是什麼專業的殺手,也不是老手,甚至可以說,這很可能是行兇者第一次殺人。此外,屋內痕跡不多,再結合屍體的出血量,基本可以斷定這裡不是第一現場,死者是在別處被殺,然後被轉移來這裡的。

“哦...?能轉移來這裡?總不可能是韓逸軒吧...”安陽起一邊搖頭一邊自言自語地否定著自己的想法,韓逸軒身上背了六條人命,沒必要為了這一條人命撒謊。

猛然間,他認識到,如果不是韓逸軒,那又有誰,能夠隨意出入這間屋子呢?沒錯,安陽起首先想到的,就是紛至客棧的掌櫃,唯有他,才能輕鬆自如地出入這間屋子。

但是還不夠,眼下還缺少的是,殺人證據、殺人動機,所謂證據,也就是兇器、指紋,或者其他的什麼,所謂動機,這才是安陽起如何也想不通的。

如若遇害之人是北齊太子,那為何一個遠在京城,可能與他素未謀面的客棧掌櫃,會對他痛下殺手?

想著,安陽起便隨意招呼進來一名鱗爪衛。

“大人。”

“去查查客棧掌櫃的資訊,不必太過詳細,只需記其交遊往來便可。”安陽起壓低了聲音吩咐道。

“是...”那鱗爪衛見安陽起壓著嗓門,自己也不敢太過大聲。

待那名鱗爪衛離開之後,安陽起又在屋內轉悠了起來,他想要找找看有沒有什麼其他的東西,比如說兇器,然而先前,這間屋子都不知被搜查了多少次,安陽起最後也只能罷休。

既然屋內沒有,倒是有沒有可能在屋外呢?安陽起開啟窗戶,伸出頭去,四處張望了一番,屋子在一樓,屋外就是衚衕,也沒有什麼顯眼的線索。

“怪了...”安陽起嘟囔著,便離開了現場。

之後,安陽起又在附近轉悠打聽了些訊息,關於客棧掌櫃的,而鄰里都說這紛至客棧的掌櫃搬來不過一年,而且為人孤僻,只認得住店的客官,然而相反,他這客棧偏偏又沒有那麼多客人,致使其性格日益狷介。

“哎...等等吧...”繞了一圈,也沒有什麼有用的訊息,安陽起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好先打道回府去了。

此後的兩日,是安陽起忙中偷閒的兩日,近一段時間來,安陽起從沒有像這樣一般清閒,也就是趁著這幾個案子都沒有什麼進展,他可以好生休息幾日。

“老爺,飲茶。”項玉手中託著一碗清茶便朝著安陽起走來,安陽起此刻正坐在屋簷下閉目休息,天氣尚寒,安陽起坐躺在胡椅上,身上還蓋著一張厚皮草。

“嗯...”安陽起緩緩睜開眼,長呼一聲,像是要把近幾日來積累在胸腔的濁氣全部送出,接過項玉手中的茶碗抿了一口。

“老爺,這幾日何故得閒吶?”項玉俯身倚在安陽起身邊柔聲問道。

“哎...也就是那老鴇這幾日忙...”

“老...老鴇?”項玉先是一愣,隨後便狐疑地問道。

安陽起也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連忙起身道:“不是...就是之前那個案子...”

“辦案需要找老鴇呀...?”項玉似笑非笑地說著,完全不給安陽起解釋的機會。

“哎呦...這個老鴇,不是一般的老鴇...我是找她來認屍的!”安陽起急得不知該怎麼說。

“認屍?認誰的屍?”項玉若不經意地問著。

“就是那...”安陽起剛要開口,卻猶豫片刻,改口反問道:“...是陛下讓你來問我的?”

“...沒有,妾只是好奇。”項玉地嘴角掛著一絲微笑,讓人琢磨不透。

安陽起心裡一驚,這將近半年以來,安陽起差點都忘記了項玉的另一個身份,那是皇帝安插在自己身邊的耳目,曾經這一直是安陽起與項玉之間的隔閡,但如今,安陽起相信長久以來的二人產生的真情,足以衝破這道隔閡。

但是他還是稍稍有些後怕,這不經意間,項玉便問出了安陽起最不想與他人說的秘密,倘若今日站在安陽起身邊的北齊使臣庾信,後果將不堪設想。

不過也就是項玉,才能讓安陽起稍稍放下心中的戒備,這點倒是有些多慮。

“罷了,說了也無妨,反正陛下遲早也會知道。”安陽起搖了搖頭說道:“先前北齊太子失蹤一事,潔瑩應已知曉了吧?”

項玉愣了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早日,在那行刺司空的韓逸軒的住處,我發現了七具屍體,其中六具,都已是殘骸斷肢,只有一具完好無損,我與衛寺卿、徐廷尉兩人推測,那具男屍,可能就是北齊太子蕭綱...”安陽起長話短說,把近幾日來發生的事情總結給了項玉一聽。

項玉聽罷立刻變了臉色,連忙兩步走到安陽起身前,鄭重其事地說道:“老爺...此事可還有其他人知道?”

安陽起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此事,也就只有我與寺卿、廷尉三人知曉,現在,潔瑩便是第四人,或許馬上,陛下將是第五人了...”

項玉相似處張望片刻,湊近安陽起,壓低了聲音問道:“那方才老爺所說的老鴇是...”

“齊太子風流,來京幾日逛遍了京中風月場,我說的那老鴇,就是還記得齊太子模樣的證人。”安陽起道。

“那...行兇之人可有眉目?”項玉進一步問道。

安陽起點了點頭道:“那客棧掌櫃十分可疑,但眼下...沒有證據、動機不明,先前派鱗爪衛去搜尋那客棧掌櫃的交遊往來,至今還沒有訊息...”

項玉聞言,沉默良久,擰著眉,不知在琢磨什麼,片刻後,項玉舒展眉頭說道:“此事妾不會稟於陛下...”

說著,項玉走到安陽起身後,雙手攀上安陽起的肩膀道:“老爺幾日來辛苦了,妾給老爺捏捏肩膀吧...”

一陣酥麻感自安陽起肩頭傳來,好似幾日來積壓的疲憊皆由項玉的小手捏去了一般,沒過多久,安陽起便在這陣享受之中漸漸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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