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京城包庇案(1 / 1)
話說安陽起破了命案,確認了那具屍體正是齊太子蕭綱,也輕鬆確定了殺人兇手,也就是紛至客棧的劉掌櫃,但他心裡卻不是那麼輕鬆,回府後也與旁人不說一句實話,但仍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自離開安陽府後,安陽起便馬不停蹄地朝著紛至客棧趕去,到了客棧,那裡依舊被鱗爪衛嚴防死守。
“大人。”
“嗯...隨我來。”
門口,負責看守紛至客棧的不是別人,正是安陽起的貼身護衛長森,前幾日安陽起吩咐長森來紛至客棧替換負責看護劉掌櫃的。
“大人...怎麼忽然...”客棧內,長森有些疑惑,離約定的日子還有一日,也就是明日,不知為何今日安陽起便來了。
“有變,速離。”僅四個字,便道明瞭眼下的情況。
上次,也就是安陽起找來老鴇去認屍的那一次,安陽起正是喝了項玉給他的清茶才足足睡了有一個下午,期間項玉究竟去了何處,想必已是不言而喻,如今,項玉又送來一杯茶,說明眼下,項玉應該又是進宮面見陛下去了。
劉掌櫃的屋中,安陽起迅速帶著劉掌櫃準備離開。
樓下,劉掌櫃隨著安陽起、長森二人離開了紛至客棧,然而身後卻傳來了鱗爪衛的聲音:“安陽大人留步。”
安陽起停住腳步,長呼了一口氣,轉身看著那名鱗爪衛問道:“何事?”
“大人這是要把疑犯羈押至何處?”那名鱗爪衛問道。
安陽起看了長森一眼,兩人眼神交流片刻後,安陽起才說道:“鱗爪監。”
說罷,便帶著劉掌櫃的迅速離開了。
“長森,小六那邊準備的怎麼樣了?”路上,安陽起壓低聲音向一旁的長森問道。
“嗯...昨日我換出去看了一眼,準備的差不多了...不過...大人真要...”
“我為官這麼久...該做一件對事了...”安陽起道。
三人一路向西,的確是掩人耳目,附近監視他們的鱗爪衛,應該都會以為幾人要去鱗爪監,三人走了沒一陣,便從一間驛站中拐了進去。
驛站內,安陽起等人找到了小六。
“哎?大人...咋這麼快?不是明天嗎...?”小六發出了和長森一樣的疑惑。
“來不及解釋了,快走...”安陽起沒有廢話,現在的每一息時間都彌足珍貴。
幾人的計劃很簡單,小六準備兩輛馬車,長森與安陽起,還有劉掌櫃一輛,小六則駕著另一輛馬車去接父母和項玉,不過就目前而言,看樣子,項玉是不用接了。
“記住,如果潔瑩不在,就不必管她了。”臨走前,安陽起如是吩咐道。
“啊?不是...嫂子這麼久...”然而還沒等小六問完,長森便駕著馬車繼續向西去了。
幾人分開後,長森不緊不慢地駕著車,以免令人生疑。
京城南有三個大門,第一個是未央門,第二個是正雍門,第三個是雍門,而安陽起則打算從離他們較近的正雍門出城。
“大人,出城以後有何打算?”車廂內,安陽起對面的劉掌櫃的如是問道。
安陽起沉吟片刻道:“劉掌櫃本是哪裡人。”
“肅州人。”
“哦?”安陽起挑了挑眉說道:“我本是寧城人,如今出城,便打算回寧城了。”
“可是...現在北境不是...”
“正是因為戰事,所以才天高皇帝遠。”
“那大人你不就...”劉掌櫃聽罷倒是有些擔憂。
“無妨,這一官半職...不要也罷。”說來安陽起也算是五味雜陳,他自任龍探以來,倒也辦了不少差事,但基本上都是幫皇帝清君側,說實在的,倒不如曾經當一名小小的大理寺捕役自在。
“對了,劉掌櫃女兒現可安好?”如今安陽起已沒有了以往的顧忌,便問道。
“小女被我送出京城,往東北去了。”劉掌櫃說道。
“東北?”
“嗯...去東安城了,現在...應該已經到森淼了吧...”劉掌櫃的估摸著。
“東安城啊...好...挺好的...就是冷了點...”安陽起不知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與劉掌櫃的說話。
說來這千羽,就是東安城人士,如果能行,到可以託千羽的一點關係,讓劉掌櫃的女兒在東安城過得好一點。不過眼下,安陽起已是自身難保,又何談幫助別人呢。
兩人閒聊間,馬車便已經行駛到了一個岔路口,往南,就是出城了,往北,就是去鱗爪監的方向。
“來吧...下車吃點東西,等半個時辰...也不知道小六那邊如何了...”安陽起如是說道。
等半個時辰,就是在等小六,自己若是帶著人犯出城,鱗爪衛定會第一時間知曉,而小六不比自己這邊,不僅要走繞路去府上接父母,還要就近出城。
而安陽府就在城西,安陽起在這等半個時辰,也是先前推測好的,小六回府接了安陽起一家之後,便從城西的長恩門出城,幾日來安陽起委託小六與長森,除了備車備馬,還仔細勘測了路程,才得出安陽起需要等候半個時辰的結論。
這半個時辰,安陽起倒也表現得極其自然,因為他知道,只要在這城中,必然會有鱗爪衛監視,這半個時辰,他只是帶著劉掌櫃的在附近瞎轉悠,隨便弄了點吃的罷了。
“好了...差不多了,上車吧。”安陽起看了看天色,大致估摸著,便帶著劉掌櫃的上車去了。
“希望小六那邊一切順利...”安陽起暗自祈禱,便上了車,而長森那邊,握緊了韁繩,因為自此刻起,長森需要駕車一路狂飆至正雍門,衝破禁軍的設卡,逃離京城。
“駕!”安陽起與劉掌櫃的坐穩之後,長森一揮手中的韁繩,兩匹受了驚的馬一聲嘶鳴,朝著南邊正雍門的方向駛去。
安陽起坐在車廂內,上下顛簸,回想起上一次,長森在前面駕馬狂飆,自己在車廂中坐著的時候,那還是先前在上霖城的時候,那時,他們也是為了逃命。
“駕!駕!”馬車在道路上飛馳,輪轂碾過地面上的砂石發出噼啪聲,而不遠處,正雍門的輪廓已經能逐漸看清了。
通往正雍門的道路算是京城的一條主幹道,頗為寬敞,但長森的狂飆疾馳之下,難免有路邊貨攤遭殃,但眼下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
“駕!駕!”
正雍門前,由於眼下正值嚴冬,沒什麼出城的人,只有一些禁軍和城防營護衛守在門口。
“...快看!那是...”正雍門下,一名護衛看著疾馳而來的馬車,跟一旁的同伴說道。
“好像是馬車...哎...這種日子怎麼還有人要出城啊...”另一名護衛看了一眼說道。
然而城門下的幾人很快便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只到馬車漸漸接近,護衛們才發現這輛馬車正在已不可捉摸的速度狂飆著。
仔細想想,哪有出城的馬車會以這種速度駛來?
“...不好!他們好像要強闖城門!快...快關城門!”
“關城門!”
“關城門!”
口令一道道傳向操控城門的護衛,而城門開始緩緩關閉之時,安陽起等人的馬車已經越來越近了。
京城城門不比縣城城門,縣城的城門不大,僅是裝了合頁,由人力操控,但是京城,還有各州主城的城門,都是機關操控,因為合頁裝的人力開關門,很難阻擋一些攻城器械,所以這些城門在關起來時就顯得尤為麻煩,但一旦城門關閉,就算是最大規模的攻城器械,恐怕也要不間斷地忙活上個五天五夜才能把這城門開啟。
此外,還有一點尤為重要,那就是這城門,一共有兩扇,裡一扇,外一扇,還不等城門稍稍有些關閉的跡象,安陽起等人的馬車便衝破了正雍門,揚長而去了。
“呼...”越過城門的那一刻,安陽起長出了一口氣,但是眼下只走出了第一步,出了城門,還要有後面的打算。
“長森,不要停,先去靈劍閣!”安陽起坐在車廂中喊道。
“好!”長森的聲音也混雜在行車聲與馬蹄聲中傳了過來。
安陽起的下一步打算,便是準備去靈劍閣尋求幫助,雖然有些礙不住面子,但眼下只能從靈劍閣借幾個江湖高手護送自己去寧城了。
然而正當安陽起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的時候,原本疾馳的馬車卻逐漸慢了下來。直到完全停下。
“長森...長森?怎麼停了?”安陽起朝著車廂前的門簾外喊著,只見透過門簾,安陽起看到長森的身影隱隱約約,好像跳了下去。
“大人,別出聲,就待在車中...”長森凝重的聲音傳來,安陽起眉頭緊皺,不知發生了什麼。
安陽起連忙掀開車窗想要向外看看,一探究竟,然而就在車窗剛開啟的一瞬間,一道破空聲傳來。
“嗖——”一支箭矢直直地飛了進來,插在了劉掌櫃頭上僅僅幾寸的地方。
“啊...大大大人...這...”劉掌櫃頓時嚇得低下了頭,恨不得鑽到哪裡去似的。
“嗖嗖嗖——”稍時,車廂外又傳來了密密麻麻的破空聲,箭矢牢牢地紮在車廂上的聲音透過車廂壁傳進安陽起的耳中。
“叮叮噹啷——”這是鐵器相接的聲音,應該是長森在車外格擋箭矢的動靜。
“長森?!”安陽起慌了神,連忙喊道。
“不要出來!”長森的聲音傳來,安陽起本欲走出馬車的腳又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箭雨停歇,只留下長森急促的呼吸聲。
“長森!長森!你怎麼樣了!”安陽起呼喚著,但長森沒有回應,仍舊是那急促的喘息聲,只能證明長森還活著。
“不行...”安陽起咬了咬牙,連忙朝著車廂前面走去,他撥開門簾,外面的光景總算是映入了眼簾——雪地上插滿了箭矢,負責拉車的馬匹也已經葬身箭雨之下,不遠處密密麻麻都是舉著長弓強弩的弓弩手,而長森滿頭大汗,握著雁翎刀的手不斷地顫抖著,所幸沒有受傷。
“這...”安陽起不知所措,根本不知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這次的計劃,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其他人,沒有告訴項玉,就連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
“快...快回去...”長森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
這時,那些弓弩手紛紛散開,讓出了一條通道,只見一人走了出來,那人的面貌安陽起自然見過,正是先前曾在森淼城助自己一臂之力、追隨自己多日的鱗爪衛密探——嚴長青。
“嚴大人...”安陽起看清了來者,喃喃道,但他還是想不通,為何嚴長青會知道自己的計劃。
“安陽大人,別來無恙。”嚴長青還是那副模樣,眉頭稍稍皺起,音聲中似有些許惋惜。
“好啊...是我忘記了嚴大人的存在...”安陽起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嚴長青說道。
的確,嚴長青曾在森淼城的時候,找到了被黎煊所僱傭的殺手,並且還斬殺了那名殺手,論武藝論謀略,嚴長青都是一名合格的密探,更是一位合格的鱗爪衛密探。
“哎...安陽大人...你怎能如此糊塗...”嚴長青看了看車廂,似乎是知道這其中正坐著殺害北齊太子蕭綱的兇手。
“不許靠近大人...”眼看嚴長青就朝著安陽起走來,長森卻一橫手中的雁翎刀,擋住了嚴長青的去路。
“...長森...”嚴長青停下腳步,看著長森說道:“我只安排了一百弓弩手,我知道傷不了你分毫...但是...你現在還有力氣跟我打嗎?”
一百弓弩手,不偏不倚,剛好耗盡了長森的力氣,這也在嚴長青的算計之內。
“不許...靠近...安陽大人!”長森似乎用盡自身最後的力量嘶吼,將手中的雁翎刀一揮,朝著嚴長青的首級砍去:“有死而已...何須多言!”。
嚴長青稍稍一躲,便躲過了長森的攻擊,而長森也不依不饒,兩人便扭打在一塊,但是嚴長青手無寸鐵,長森卻不能傷之分毫,可見長森眼下確實沒有任何勝算。
“哐——”長森手中的雁翎刀,竟被嚴長青單手接住,嚴長青兩隻手指夾著長森的刀面,而長森卻是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我不想傷及任何人,更不想傷及安陽大人。”嚴長青的手向著一旁一抖,長森便連人帶刀側翻了過去。
“當然我也不想硬來,安陽大人...你可知你的行為,是在包庇要犯?”嚴長青凝視著安陽起,一字一頓地問道。
“...我當然知道...只是嚴大人有所不知...這...”
安陽起還沒說完,嚴長青就大手一伸,示意安陽起不要繼續說了。
“安陽大人,你要說的,我都知道,可這事關兩國外交大事,你怎麼能如此...哎...”嚴長青咬著牙沉聲說道。
安陽起沉默片刻,這才說道:“我安陽平出,為官數年,如今就想做件實事,做件對事,望嚴大人成全。”
“哈哈...好...好一個實事,好一個對事!”嚴長青乾笑兩聲,便轉過身去繼續說道:“安陽大人,今日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你離開,當然我也不會用強硬手段帶你回去,就在這想,等安陽大人,何時想明白了,你我聯袂而行,一同回城。”
說著,嚴長青便往遠處走了兩步,似乎是在給安陽起留出空間來,而長森也在一旁,趁著這個機會好生歇息調養,回覆氣力。
就這樣,安陽起和嚴長青兩人便在這城南外的雪地上僵持了起來,一刻,兩刻,三刻,半個時辰...
“大人...我看不然...就算了吧...斬了我的頭,以免拖累了大人...”不知何時,劉掌櫃的從車內爬出,看樣子他說這番話,也是經過了許久的心理鬥爭。
“你先回去...”安陽起低聲說道。
而站在那半個多時辰的嚴長青也回過身來道:“安陽大人,就連當事人都有此覺悟,難不成大人你還要執迷不悟嗎...”
“執迷不悟嗎...”安陽起自言自語著,顯然是有些動搖了。
嚴長青似乎捕捉到了這一點,繼續說道:“既然這樣,那我這能請另一個人勸勸你了...”
安陽起疑惑不解,只見嚴長青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弓弩手佇列裡走出兩名護衛,兩名護衛還押著一人,那人披頭散髮,實在是看不清楚容貌,但就身形來看,安陽起頗感熟悉。
“這是...”安陽起仔細觀察著那被押上前來的人。
“...大人...我...”那人被押至安陽起的身前,抬起了頭,安陽起才看清他的容貌。
“你...怎麼會...你不是...”安陽起結結巴巴,但旋即便恍然大悟。
他眼前的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小六。
按理來說,小六應該和他差不多同時出城,但嚴長青知道了自己的行蹤,顯然,也會知道小六的行蹤,安陽起居然忽略了這一點,小六被嚴長青拿下,意味著他的父母,要麼也被拿下,要麼就壓根沒能接出來。
正在安陽起尋思之際,押著小六的兩名護衛忽然鬆手。
安陽起一愣,只見小六猛然起身,手中拿著一把匕首,朝著安陽起襲來。
“大人!”長森在一旁瞪圓了眼睛,高聲呼喊道。
“罷了...”安陽起閉上眼睛,在小六從身後拿出匕首的那一刻,他明白了,這一切的原委,他都明白了,根本不是嚴長青神機妙算,而是有人通風報信,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身邊,他最為信任的兩個護衛之中的一個——小六。
萬念俱灰的安陽起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然而死亡卻遲遲沒有降臨,甚至連一點痛感都沒有。
安陽起睜開了眼,只見小六的匕首,正插在長森的右肩。
“大人...對不起...我真的不能...不能離開鱗爪衛...真的不能...”小六側過臉來,滿臉掛著滄桑與無奈,聲音當中蘊含著哭腔。
是啊,即便是安陽起,也不知小六究竟遭遇過什麼,他只是收留了小六做自己的貼身護衛罷了。
小六抽出匕首,長森捂著傷口向後倒去,最終靠在了馬車之上,小六沒有下死手,而是紮在了長森的琵琶骨上,要知道,沒了琵琶骨,一個人的手臂就再也抬不起來了,而如今,長森是安陽起得以已嚴長青對峙到現在的重要依靠,沒有了長森,安陽起,也只能任人擺佈了。
況且,背叛自己的,是安陽起最為親近,最為信任的人,萬念俱灰的安陽起,也早已不在思索什麼人生價值,家國大事了。
渾身脫力的安陽起,最終還是癱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