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話外 韓逸軒傳(1 / 1)
韓逸軒其人,人人都叫他韓逸軒,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不是韓逸軒,然而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麼。
他被聞人臨泉從河邊撿來的時候,只見到脖子上掛著一枚玉佩,這枚玉佩不刻菩薩不刻佛,刻的只有一個“韓”字,自那時起,聞人臨泉便給他起名逸軒了。
“師兄!想什麼呢?這麼入神?”一道悅耳的聲音將韓逸軒的思緒從遙遠的過往拉了回來。
韓逸軒看了看他面前的這位姑娘,彷彿一切的陰霾都能一掃而空。
“沒什麼,無聊。”韓逸軒笑了笑道:“靈兒找我什麼事?”
“嘻嘻...沒事!”被稱靈兒的少女嘻嘻一笑,在韓逸軒面前打了個轉說道:“師兄看我,有什麼變化嗎?”
韓逸軒看了看,他想來比較細心,當然注意到自己面前的這個少女與平時不太一樣。
“花不錯,真配靈兒。”韓逸軒點了點頭,指著那少女夾在頭髮上的野花道。
少女聽罷睜大了眼,無比欣悅。
“謝謝師兄!”
說罷便蹦蹦跳跳地出去玩了。
“這丫頭...”韓逸軒看著靈兒的背影入迷,直到她的影子完全消失,才肯回過神來。
少女名叫北瑤靈,是閣主聞人臨泉的外甥女,和韓逸軒二人從小一起長大,他一直都把北瑤靈當做是自己的親妹妹,而北瑤靈又何嘗不把韓逸軒當做自己的親哥哥呢?
但是讓韓逸軒不解的是,為何北瑤靈從小就在靈劍閣長大?也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關她親生父母的訊息?就好像聞人臨泉才是他的父親一般。當然這是北瑤靈的身世,與他無關,他不過是偶爾才會想到罷了。
兩人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整日裡一起吃飯,一起出遊,一起練功,這樣的日子美滿幸福,而他們似乎有著一生的時間去這樣度過,但直到有一日,那個人的出現。
“喂!你是誰!這裡可是靈劍閣內閣!”北瑤靈在閣中閒逛,忽然看到一個陌生的面孔朝著內閣方向走來。
那人站住腳跟,看了看不遠處的北瑤靈,行了行禮道:“這位姑娘,我非閣中弟子,只是有要事要見閣主聞人臨泉。”
“要見舅舅...?”北瑤靈一聽要見聞人臨泉,而且還有要事,方才的張揚便削減了幾分,然而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又張揚了起來道:“那...有信物嗎!”
“有。”那人說著,便從懷中取出一面銅鏡遞給北瑤靈。
北瑤靈接過銅鏡後便傻了眼,她不過是隨便問問,沒想到這人還真的能拿出信物來,她哪裡認得什麼信物啊。
正當北瑤靈束手無策時,身後卻傳來了韓逸軒的聲音。
“靈兒,怎麼了?”
北瑤靈聽到韓逸軒的聲音,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啊...!師兄!”
“怎麼了?”韓逸軒問著,有看到不遠處站著的陌生人,疑惑道:“這位是...”
“哦,他說他要見舅...閣主,說這是信物。”說著,北瑤靈將手中的銅鏡遞給了韓逸軒。
韓逸軒接過銅鏡,拿起來看了看,只見銅鏡的背面刻著“憑風”二字。
“憑風...”韓逸軒若有所思,便馬上察覺到了,他曾聽聞閣主聞人臨泉有一個弟弟,名叫聞人平峰,自號憑風道人。
“閣下稍等,我去稟報閣主。”韓逸軒對那人說罷,便帶著銅鏡轉身離開了。
韓逸軒來到主閣找到聞人臨泉,將銅鏡交給了他,聞人臨泉看過後便急切地吩咐人將那個人接了過來。
此後的幾天,那個人都沒有再離開靈劍閣。
後來有一天,內閣的廣場上人山人海,韓逸軒不知發生了什麼,他向來對這些事情不太關注,只是打算找個幽靜的地方獨處。
“刀劍無眼!”忽然間,人群之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引起了韓逸軒的關注。
那邊話音剛落,便傳來刀劍相接的清脆響聲,似乎是有什麼人在交手,韓逸軒皺了皺眉,撥開人群朝著裡面走去。
由於廣場上聚集的人數太多,韓逸軒花了好一陣功夫才擠進去,等他擠到前面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他只能看到不遠處立著一個曼妙的身影,那正是北瑤靈。
北瑤靈手中拿著一把短劍,身後還懸著一把長劍,北瑤靈握著短劍的手不斷顫抖著。
“你...你不是...”北瑤靈的臉色慌亂,手中的短劍也摔落在了地上,她的面前有一人正臥在血泊中,細細看來,好像是幾日前拿著信物要來見聞人臨泉的那人。
“好端端的...怎麼打起來了...”韓逸軒一頭霧水。
不久後,他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北瑤靈了,幾日來,北瑤靈都住在主閣,而先前被她所傷的人也在主閣靜養。
又過了幾日,那人的傷似乎好多了,被聞人臨泉送出了靈劍閣。
“千羽!”北瑤靈望著逐漸遠去的那人的背影喊道,不知怎麼的,聲音之中竟然有些不捨。
而韓逸軒,也才知道了那人的姓名——千羽。
自千羽離開之後,北瑤靈似乎變了,不再跟以前一樣整日裡粘著韓逸軒了,時不時地還能看到她獨自一人坐在那裡發呆,而問及兩人之間的事情,北瑤靈靦靦腆腆,不願多說。
韓逸軒的心裡有些空落,他能感覺到,這個名叫千羽的人,似乎正在從他身邊將北瑤靈奪走。
“不行...我把靈兒當親妹妹,妹妹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又如何能夠干預?”韓逸軒搖了搖頭,想要盡力抹除那種想法,但除之不盡,只能使之愈發強烈。
韓逸軒整日少食少寢,又熬過了些時日,主閣那邊傳來訊息,說有一修煉邪功的魔頭橫空出世,一時之間用強大的武力迫使眾多江湖勢力為其效勞,靈劍閣與涵曦寺組成同盟,要合力討伐魔頭。
“翼長什麼時候到?”主閣之中,聞人臨泉在頂樓的一間屋內與靈劍閣的眾多核心弟子商榷大事,只見聞人臨泉在屋中來回踱步,心神不寧。
聞人臨泉說完,還沒等有人回應,只見北瑤靈的臉上已經掛起了欣悅,似乎迫切地想要見到千羽,說道:“舅...閣主?千羽大哥要來?”
聞人臨泉看著北瑤靈,點了點頭,北瑤靈得到了聞人臨泉的答覆,更加高興了起來,即便有意遮掩,也很難不從她的眼神中看出。
韓逸軒看著北瑤靈欣喜的模樣,一時之間不知是該為她感到高興,還是該為千羽感到怨恨,幾種心情交織在一起,原本就頗顯冷豔的面孔竟變得悽迷起來。
“閣主,這千羽一人不到罷了...又無關大局...”一位靈劍閣的內閣弟子出聲質疑道。
“無關大局?”聞人臨泉的聲音提高几分,盯著那人質問道:“你我都是江湖散人,可打過如此規模的大戰?”
那名內閣弟子啞口無言。
“翼長打過仗,屢立奇功,這次討伐魔頭,有沒有翼長對我們影響很大。”聞人臨泉說道。
聽著聞人臨泉對千羽讚不絕口,韓逸軒的心裡更不是滋味了起來,明明自己才是靈劍閣中天賦異稟的弟子,但聞人臨泉從未有如此誇讚以致無以復加的地步。
約莫兩三個時辰的樣子,眼看著白日要變成黑夜,主閣之外才傳來了千羽趕來的訊息。
“閣主,千羽到了。”前來通報的人話音剛落,原本沉鬱的場面又有了生氣。
“快...!快請!”聞人臨泉起身站在那裡,看上去有些激動,稍稍整理了一番衣裝,便站在那裡等候千羽的到來。
而北瑤靈也時不時地朝著門外張望,似乎等候著千羽的出現。
這一切韓逸軒都看在眼裡,他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何一個千羽,竟能讓聞人臨泉如此重視,能讓北瑤靈如此為之傾心。
錯綜的腳步聲傳來,越來越近,直到千羽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而他的身邊還有一位絕美女子,美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什麼口若含丹、齒若皓貝、傾國傾城、美若天仙之類的修飾語詞在那位女子面前都顯得黯淡無光。
“翼長見過各位。”千羽站定,依舊是那副處變不驚的安穩模樣,如果有什麼字詞來形容的話,唯有一個“穩”字。
“翼長可算是來了。”聞人臨泉看著千羽點了點頭。
而北瑤靈看著千羽身邊的女子,看起服飾體態和所站位置,多少已能猜出其身份,此時的北瑤靈,心中莫名的失落了起來。
“這位是...”聞人臨泉看了看千羽身邊的女子,問道。
“這位是拙荊,顏如玉。”安陽起道。
顏如玉聽到千羽正在介紹她,也十分配合地點了點頭,微微一笑,行了一禮,這一笑,似乎囊括了世間千百種笑,這一笑中,似乎蘊含著優雅、自信、妖媚、清純還有世間所有的一切,只恐這天下,沒有任何一人能不為這一笑而傾心悅目。
北瑤靈聞言,似乎大受打擊,原本心中急切地盼望著千羽的到來,但眼下她已經見到了千羽,卻如何也高興不起來。
韓逸軒看著千羽的妻子顏如玉,心中多少有些妒忌,這是人之常情,然而在此之上,他更多的是喜悅,他看到了北瑤靈的神情便猜到了她的心思,然而他也沒辦法解釋,這喜從何來。
之後呢,自然就是兩大門派帶著一些追隨者展開的對魔頭的討伐了,在千羽的指揮下,討伐自然成功,但奈何那魔頭武藝高強,功力雄厚,即便是靈劍閣的閣主聞人臨泉和其他幾大高手聯起手來也無能為力,只是將那魔頭擊退,那魔頭的手段也詭異無比,僅留下了一團黑霧,自己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討伐結束後,千羽便要離開,而韓逸軒早就希望著千羽早日離開。聞人臨泉聽說千羽要走,百般挽留,但仍拗不過千羽,最終只是給千羽冠了個客座長老的名號,這才肯放他離去。
按理來說,千羽的離開應該使韓逸軒高興才對,但他的心緒卻更加混亂了,自那千羽倆開之後,北瑤靈的狀態相比之前,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整日裡茶飯不思,聞人臨泉也數次問及,但北瑤靈也是含糊其辭,不願明說。
“靈兒,吃一口吧。”今日裡,負責給北瑤靈送飯的是韓逸軒,北瑤靈整日將自己關在屋中,聞人臨泉頭疼不已,只能讓韓逸軒這個和她從小一起長起來的師兄去勸勸她。
韓逸軒一手託著餐盤,一手推了推門,發現門只是半掩著,沒有鎖,更沒有關緊。
韓逸軒推門走進屋中,只見北瑤靈的身影就在不遠處的窗邊,她站在那裡,向著窗外眺望,窗外是內閣的廣場,人來人往,也有男男女女的內閣弟子三五成行,兩兩成對。
“靈兒,吃點吧。”韓逸軒看著北瑤靈的樣子,心中又有些慍氣,又有些擔憂,他把餐盤擺在就近的桌上,朝著北瑤靈走去。
“師兄...”北瑤靈從神遊中回過神來,有些呆滯地看著自己的這個師兄韓逸軒。
“靈兒,何苦餓壞了身子。”韓逸軒說著,指了指不遠處桌上的可口飯菜。
“師兄...我...我該怎麼辦...”北瑤靈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些哭腔。
韓逸軒聽到北瑤靈的聲音,心一軟,原本心中的怨氣又少了幾分。
“靈兒...有何難處,大可告訴師兄...”韓逸軒說道。
實際上韓逸軒心裡清楚得跟明鏡似的,但他還是這樣問了。
“師兄...我...我真的放不下千羽哥...”北瑤靈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緒,抽泣了起來。
一聽到千羽的名字,韓逸軒的眉頭不由自主地跳了跳,他咬了咬牙,說道:“靈兒何苦難為自己,那千...長老已有家室...”
北瑤靈聽罷陰沉著臉,淚珠一顆顆地落下,良久沒有說話。
“我...”不知過了多久,北瑤靈才出聲了:“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短短四個字,卻不知啟用了韓逸軒心中的什麼,一段時間以來心中的積鬱再也無法抑制,韓逸軒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道:“靈兒...那千羽...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段讓你如此著魔?”
“我就是喜歡他!我就是喜歡千羽哥!”北瑤靈抹了把眼淚,聲音又大了幾分,惹得窗外有人朝這邊看來,以為有什麼人在吵架。
“靈兒!”韓逸軒腦袋一熱,說出了他一直以來不敢妄言的話:“那千羽,不過是個表裡不一的小人,有什麼值得你傾心的地方?!”
韓逸軒言罷,北瑤靈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她看著韓逸軒,不住地搖頭道:“師兄...!你...你怎麼能這樣說千羽哥!”
韓逸軒還想說些什麼,但北瑤靈卻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外走去,將房門狠狠地闔住。
房門處沉重的響聲穿透韓逸軒的大腦,讓他清醒了幾分,他不由得回想方才說的那些話,一時之間竟有些後悔與懊惱。
離開北瑤靈的房間後,韓逸軒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著,心底裡全是方才北瑤靈的話語。
“是啊...我與靈兒的感情...是長久相處建立的...而靈兒...卻是與那千羽一見傾心...”韓逸軒一邊走著,一邊自言自語道:“哈哈...即便是養條狗...時間長了也會生情...”
韓逸軒走著,走著,然而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走出了靈劍閣,走下了一劍削,自己正處在一個他從未來過的山坳間。
“小傢伙!”一道老氣橫秋但又聽上去和藹可親的聲音從韓逸軒身後傳來。
“誰?”韓逸軒猛然回頭,兩柄長劍從腰間飛出,懸在身側,
韓逸軒皺眉凝視,只見不遠處一片薄薄的雲霧中似乎有一個佝僂的身影。
身影愈發清晰明瞭,只見一個慈眉善目的老者從雲霧中走出。
“你是什麼人?”韓逸軒警惕地問道。
“哈哈哈...”那老者笑了笑,朝著韓逸軒走來:“小傢伙,老夫見你心神不寧,可有心事?”
韓逸軒一愣,但馬上說道:“關你何事?”
老者不緊不慢地上前,邊走邊說道:“哈哈,我這有本煙清錄,或許能解你心頭亂麻...”
“什麼...?”
韓逸軒不解,剛想詢問,那老者卻消失不見了,只留下地上一本武籍,上面用隸書寫著三個大字——煙清錄。
“醒醒!快醒醒!”
“快他媽醒醒!”
睡夢之中,韓逸軒感覺有人在晃自己,他艱難地睜開眼,身上傳來了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低下頭,看了看身上,遍佈著深深淺淺的傷痕,他有抬頭,睜著無力的雙眼四處看了看,自己正被綁在刑架之上,周圍昏暗無比,但他心裡清楚,這裡是牢房。
眼前站著一人,那人手裡拿著長鞭,舉起手來就要鞭打韓逸軒。
“等等...安陽大人可說了,再嘴硬的犯人,每日鞭刑不可超過一百...”那行刑之人旁的另一人制止他。
“對哦...那好吧!帶回去吧!”行刑之人似乎也想起了安陽大人立下的規矩,便收起鞭子,命人將韓逸軒從刑架上解下來。
韓逸軒明確感覺到自己的雙手雙腳得到釋放,他瞪著佈滿血絲的雙眼,怒吼一聲:“啊——!”
“小心!”牢房之內的人見韓逸軒忽然發瘋,一個個都朝著遠處躲去。
韓逸軒跳下刑架,又一聲怒吼,朝著不遠處的牆壁飛奔而去。
“...不好!”幾名負責行刑的鱗爪衛察覺了他的意圖,但為時已晚,隨著一陣沉悶的響聲傳來,韓逸軒就這樣倒在了地上。
“靈兒...你我來世...若能做兄妹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