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話外 千羽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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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千翼長,逸劍仙,千逸劍仙,青逸劍仙...江湖上有著太多關於千羽的稱呼了,而關於千羽的傳說事蹟依然也是數不勝數,即便是如今已經淡出江湖,但這些響亮的名號和傳奇事蹟仍刻在在每一個江湖中人的心裡,哪怕是從未見過其人的,也能如雷貫耳,歷歷在目。

“翼長。”屋內,一位看上去頗有些年歲,但仍然剛健硬朗的男人正站在千羽面前,若有所思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不知譚大人此番忽然回京,是有何要事?”身居廟堂的千羽與身在江湖的他沒什麼兩樣,還是那副處變不驚,蕭閒淡然的模樣。

“你知道的...”那被稱為譚大人的男人微微眯起了眼說道:“鮑信遷御史中丞一事,為何不肯告訴我。”

“何人為御史中丞,何人為鎮北將軍,何人為司空...亦或是...”千羽走到譚大人身邊,隨手抽了把椅子坐下,繼續道:“亦或是何人為廷尉,皆有陛下聖心獨裁,我告知於譚大人,又有什麼用呢?”

“難不成你就眼睜睜地看著我們這些日子的辛苦白費了嗎?”譚大人的面色稍稍有些嚴肅,看樣子多少有些慍怒了。

“呵呵...”千羽笑了笑道:“均田制、餘糧制,如今又來個科舉制...譚大人這幾番新政,哪一個不是直指士族豪紳的眉頭?”

聽完千羽的話,譚大人有些沉默,緊接著,千羽繼續說道:“這新政,固然是好,但若是譚大人你因此丟官喪爵甚至丟掉性命...這新政再好,又有何用呢?”

譚大人被千羽兩番話堵得啞口無言,沉默片刻,才幹笑兩聲道:“哈哈...我年過半百,竟還沒有你一個二十有五的江湖中人活得通透...”

“只是...即便如此,又當如何?”譚大人稍稍踱了兩步繼續開口道:“如今國庫空虛,百姓罹苦,門閥壟斷,又有強敵環伺,國之不復,何談我項上人頭,更何談我一廷尉之職?”

譚大人一番慷慨激昂的豪言讓千羽不由得有些啞口,良久,千羽才無奈地笑了笑道:“罷了...我一江湖散人,便隨著譚大人,再胡鬧些時日吧。”

說著,千羽便起身朝著屋外走去,只留下譚大人一人孤單地站在那裡。

這譚大人,名叫譚逸林,是朝中廷尉,然而整日裡卻做些他一個廷尉不該做的事情,這一年來,朝廷透過的新政皆出自譚逸林手中,朝中反對聲音甚多,先前提到的御史中丞鮑信便是其中的一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

“平身——”

朝堂之上,群臣朝拜,天子李憲高坐殿頭,朝臣起身之後,李憲便坐在了龍椅之上。

“陛下,臣,廷尉,譚逸林,有新政五條上奏。”就在群臣之中還淅淅索索才站穩身時,譚逸林便從文班中站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卷竹簡上前。

“哦?廷尉才回京不久,就又有新政了?”李憲高坐,抬了抬眉頭,饒有興致地看著譚逸林。

群臣之中有幾人朝著譚逸林投去怨毒的目光。

“說說吧,什麼新政。”李憲稍稍坐端了身子問道。

“稟陛下,臣有科舉新政五條,已易九品中正制。”譚逸林說著,便開啟了手中的竹簡。

譚逸林還沒有開始念他的新政內容,群臣之中便議論聲四起,更有是有人直接站出來反對。

“譚大人,這九品中正制,乃是先帝欽定繼用前朝的選官法,豈是你說改就改的?”此時,文班之中站出一人說道。

“狄大人,這天下已非前朝的天下,乃是大順的天下,難不成狄大人想要...”譚逸林如是說道。

“這...我也沒...我...”譚逸林雖然沒有說完,但那所謂狄大人當然聽出了他的意思,譚逸林是在說他想要復辟前朝,這種罪名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譚大人此言差矣,九品官人法雖是前朝選官法,但卻是先帝欽定,難不成譚大人想違抗先帝遺旨嗎?”文班中又站出一人來說道。

“黎大人,如今寒門學子無緣仕途,多少英才不仕,這損失,難道要由黎大人承擔嗎?”

“譚大人...”

“好了好了,廷尉還沒說他的新政內容呢,你們一個個只聽個名字,就已經這麼多反駁論詞,讓廷尉把話說完。”李憲皺著眉,不想再聽那些朝臣爭辯,不耐煩地說道。

天子出言,群臣們這才安靜下來。

譚逸林見周遭無人說話,這才開口唸道:“陛下,臣所擬科舉制,凡五條,其一,各縣、郡、城設考試院,朝廷統一設試,每年一考,其二,縣試名列前茅者,可進郡試,郡試名列前茅者,可進城試,城試名列前茅者,可進殿試,其三,殿試設於朝中大殿,由陛下親臨擇選人才,其四,凡有徇私者,罷其官職,終身不得入仕,其五,凡有舞弊者,終身不得科考。”

譚逸林說罷,群臣便又開始議論起來。

“陛下,臣,蘇沛,以為譚大人新政可行。”群臣之中站出一人,乃是司空蘇沛。

“陛下,臣以為,此新政仍需商榷,望陛下聖斷。”說話之人乃是御史中丞鮑信。

“陛下...”

一時之間反對者甚多,支持者亦不少,就在此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了大殿中央。

“陛下,臣以為譚大人所奏新政可行。”說話之人正是千羽。

千羽的出現,讓所有人都停止了議論,而天子李憲也吞了口唾沫,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挪了一點。

整個和安殿上的氣溫似乎都降了幾分,立在和安殿兩側的鱗爪衛,紛紛將手放在了腰間的雁翎刀上。

“...哈哈...千將軍來啦...”李憲坐在龍椅上,看上去有些不自在,聲音也少了幾分威嚴:“朕...不是...不是說過,千將軍可不必上朝嗎...?”

“陛下。”千羽進了大殿,該有的禮節是一個不少,但絲毫沒有緩解和安殿內的氣氛,反倒更加凝重了。

“臣只是以為譚大人新政可行,當然行與不行,都交由陛下聖心獨裁。”

“呃...好!朕...朕考慮考慮,退朝吧!退朝...”

“退班——”

大內總管林晏的一聲退班,李憲便趕忙從龍椅上走下朝著殿後走去,似乎片刻也不想在這裡停留。

和安殿外,司空蘇沛與廷尉譚逸林,二人和千羽並排走著。

“哈哈哈,翼長,半年前這大殿上的一鬧,陛下到現在還心有餘悸那!”司空蘇沛笑著說道。

“呵呵...蘇大人,又不是我鬧的,但沒想到...”千羽笑了笑說道。

司空蘇沛與千羽的交談引起了譚逸林的注意,他恰好對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疑惑不解,而半年前,他恰好不在京城,固然對此事一無所知。

“嗯?半年前發生何事了?我怎麼什麼都沒聽說過?”譚逸林有些好奇地問道。

“哎呀...這事說起來也是一言難盡...”蘇沛搖著頭,倒是吊足了譚逸林的胃口,轉言道:“不過...譚大人,你那新政,我覺得還有些地方可以再改改。”

譚逸林聽罷有些欣喜,揚了揚眉頭道:“那...司空大人,咱改改?”

“...改改!”蘇沛與譚逸林四目相對,點了點頭,兩人便先一步而去了。

要說千羽半年前究竟在這和安殿上做了什麼,說來話長,倒也可以長話短說。

江湖上傳言逸劍仙千羽,有一把靈劍,此劍無形,看不見,摸不著,唯有用時,青光四射,鋒芒乍現,沒有人能活著見到那把靈劍的真正模樣。

這個傳言,不光是江湖中人深知,而是小到市井黎民,大到豪門貴胄,都有所聽聞,但許多沒有親眼見過的人,都把這件事當做一個江湖傳說,當做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直到半年前,天子李憲六十大壽之時,大赦天下,宴請群臣。

正當酒過三巡,和安殿上一派熱鬧之時,忽有一人飛身上前,欲行刺李憲,當時明處暗處的鱗爪衛皆近前護駕,然而都不是那人對手。

眼看皇帝就要一命嗚呼,霎時間和安殿內青光四射,行刺之人倏然倒地,身首異處,而四下看來,群臣皆慌亂而逃,唯有千羽一人靜坐席上,飲酒自遣。

自那以後,皇帝賜封千羽為鎮北將軍,且免其早朝,朝中大臣見了千羽也紛紛繞道。

“也就是說...那個江湖傳說是真的?”譚逸林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司空蘇沛再次問道。

蘇沛搖了搖頭道:“當日我雖在場,但刺客行刺之後,我便趁著慌亂逃出了和安殿,我也沒有親眼見到...”

譚逸林似乎有些感到掃興,但緊接著,蘇沛又繼續說道:“不過我看得真切,那和安殿中的確是青光四射...那場面...我這輩子是忘不了了...”

譚逸林若有所思,也明白為何李憲會懼怕那千羽三分了,要知道,武官不得戴兵甲進殿,除非皇帝特許,或者是武官大捷歸來。而千羽,卻有著那麼一把無形的靈劍,這是其一;其二,那行刺皇帝的刺客,就是眾多鱗爪衛高手都拿他不下,而千羽僅在瞬息之間便取下那刺客的首級,完事後還能坐在那裡,飲酒自得。

也就是說,當日千羽可以瞬息之間取那刺客的首級,就可以瞬息之間,要了那皇帝老兒的性命,這如何能不讓人忌憚?

“罷了...來,改新政。”譚逸林道。

“對對對...改新政,改新政...”

說著,兩個腦袋便湊在一起,改起了新政。

有了司空蘇沛的幫助,譚逸林的新政改起來可謂是如虎添翼。

“陛下,臣有新政七條上奏。”

“陛下,臣有新政八條上奏。”

“陛下,臣有新政十二條上奏。”

“陛下...”

就這樣,新政的條目越來越多,譚逸林上奏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不僅僅是在早朝時,皇帝用膳時、外出巡遊時、去獵場狩獵時,譚逸林都不放過,但這番新政,卻遲遲沒有被透過。

一處閣樓之中,一位兩鬢稍稍有些斑白的站在那裡,望著窗外,不知在思考些什麼,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那男人回過頭來,看到來者,有些驚訝道:“翼長?你怎麼來了?”

千羽走了兩步,站在那男人身旁,稍稍行了一禮,道:“回京許久,還沒來過閣中呢。”

這裡是靈劍閣,位於京城西面的險峰一劍削上,那男人就是靈劍閣的當任閣主聞人臨泉。

“靈兒怎麼樣了。”千羽不經意地問著,然而眉宇間也能看到一絲少有的憂愁。

聞人臨泉沒有說話,只是在那搖了搖頭。

“這京城...恐怕要不安定了...”聞人臨泉遙望著窗外的山景,喃喃道。

“哦?閣主身居山野,卻能把握朝市動向?”

“哎...不是這個...”聞人臨泉搖了搖頭,自窗邊走回屋內,一言不發。

千羽看了看聞人臨泉,稍稍尋思片刻,臉色微微一變道:“他回來了...?”

聞人臨泉轉過身來看著千羽,面色嚴肅地點了點頭。

京城之中,正值早朝之前,譚逸林換上了朝服,手中又拿著幾卷竹簡,看樣子他那新政又添了些條目。

“車馬可已經備好?”譚逸林檢查了一遍渾身上下,似乎沒什麼遺漏之後,便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

然而沒人回應,譚逸林有些疑惑,這廷尉府中有不少下人,他這個廷尉說話,怎麼會沒人應答呢?

“車馬可已經備好?”譚逸林又問了一遍,還是無人應答。

疑惑之下,譚逸林打算推門出去看看,然而開啟房門的一瞬間,兩三把長刀直指譚逸林,堵住了他的去路。

“這...”譚逸林一驚,手中的竹簡也散落一地。

“鱗爪衛奉命搜查廷尉府,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為首那人喊道。

譚逸林心中頓時閃過幾個人的面孔,心中對此事多少已有些眉目。

片刻後,不遠處傳來了鱗爪衛的聲音:“嚴大人!找到了!”

為首那名被稱作嚴大人的鱗爪衛轉過身去,不遠處的鱗爪衛手中拿著一封書信遞給了那嚴大人。

嚴大人拿起書信看了看,便將其收入懷中道:“將逆賊譚逸林拿下!”

“逆...”譚逸林瞪大雙眼,他完全不知道這些鱗爪衛從自己府上搜出的那封書信是從哪裡來的,也不知道那上面究竟寫著什麼,竟然會將自己打為逆賊。

還來不及思索,幾名鱗爪衛上前將譚逸林押住,朝著府外押去。

靈劍閣中。

“你說什麼?謀逆罪?”千羽看著眼前的那人,眉頭微皺,神色中不經意地流露出震驚與擔憂。

“翼長,千真萬確,我一大早就看到廷尉府被圍得水洩不通,譚廷尉也被鱗爪衛帶走了。”那人繼續說道。

千羽連忙起身,正打算往門外走去,但又停下了腳步。

“段大哥,我再拜託你一件事...”千羽想了想說道。

“翼長但說,我定全力以赴。”段大哥如是說道。

“好...聽著...”千羽點了點頭,走到段大哥身側耳語著些什麼。

京城內,天子宣佈輟朝五日,群臣們紛紛摸不著頭腦,而有些大臣想去後宮面見天子,但被一一拒絕了。

“今,於廷尉府中搜查,有廷尉譚逸林私通北齊,欲意謀逆的鐵證!鱗爪監將於今日午時,將逆犯譚逸林處斬!”京城之中,人員最為密集的廣場之上,一名鱗爪衛手中拿著一張文書高聲念著。

“今,與廷尉府中...”一邊念罷,又念一遍,一遍復一遍,直到滿城皆知。

清晨抓人,午時處斬,鱗爪衛果斷,沒有給譚逸林留下任何喘息的機會。

午時已至,押送譚逸林的囚車朝著廣場行進,譚逸林已經換上囚服,帶著鐐銬站在車內。

廣場上,刀斧手已經準備就緒,行刑官坐在臺上,而譚逸林則被押送至行刑臺上,被兩名鱗爪衛按下,跪在了斷頭臺前。

“午時已到,斬了。”行刑官見譚逸林已被押來,沒有絲毫喘息的餘地,直接拿出了桌上的令箭扔了下去。

刀斧手豪飲一口烈酒,吐在砍刀之上,高舉大刀,就朝著譚逸林的脖頸處砍去。

譚逸林緊閉雙眼,心中鬱積著憤懣與不甘,臨死前,他的腦海裡,盡是新政、親友、還有他的愛徒安陽起。

破空聲傳來,伴隨著鐵器相交的清脆響聲,沒有一絲痛感,譚逸林有些奇怪,他睜開了眼,只見那刀斧手的大刀就落在他的眼前,不遠處的地面上還插著一把長劍。

“殺!”人群之中傳來一聲號令,只見四周躍出一眾蒙面俠士,臺上鱗爪衛也劍拔弩張,兩撥人立馬交戰在一起。

“哎...何必呢...”譚逸林雖說死裡逃生,但還是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思索,一隻有力的大手便拽住了他的衣領。

譚逸林整個人騰空起來,只見拽著他的那人正在街道兩邊的房屋上朝著城門的方向飛躍,身輕如燕。

“撤!”正在與鱗爪衛交戰的一眾俠士中有一人大喊道。

聞言,劫法場的俠士們紛紛撤出戰場,朝著四方散去,讓鱗爪衛一時之間不知該追向何方。

城門外,譚逸林被那人抓著,身後也有不少武人跟隨,永寧門外的一片空地上,那人將譚逸林放下,他正打算揭開面罩,卻聽聞一道道破空聲傳來,只見漫天的箭雨朝著他們襲來。

“保護譚大人!”

說著,十幾名俠士便紛紛揮舞手中的兵器,清脆的打擊聲傳來,箭矢被紛紛擊落。

片刻,箭雨停息,眾人這才看清眼前的情況,不遠處近百名鱗爪衛弓弩手整裝待發,還有上百名鱗爪衛帶刀護衛手持雁翎刀,殺氣騰騰地朝著這邊看來,為首那人看上去一身正氣,沉穩老練。

“這...”譚逸林看了看不遠處的鱗爪衛,估摸下來大約有兩百來人,而這邊的江湖俠士,只有寥寥十幾人。

“譚大人,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譚逸林身前的那人壓低了聲音,讓人聽不出來他究竟是誰。

只見他孤身一人朝著數百鱗爪衛走去,右手向著身側一探,一把晶瑩剔透的青色長劍憑空閃爍,出現在了他的手中。接下來的場面,譚逸林畢其一生也無法忘卻。

一時之間,青光四射,鋒芒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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