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話外 林長森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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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森,有人說他字子木,有人說長森就是他的字,但自己從來沒與他人說起過此事,自然而然的,他身邊的人就都逐漸稱呼他為長森了。

林長森本是鏢局的鏢師,會些功夫,但奈何近幾年來世道越來越差,搶鏢劫鏢的賊人越來越多,導致實力強盛的鏢局愈發風生水起,而一般小鏢局的活路則是越來越窄。

恰好,林長森曾就在這樣一個鏢局之中,被劫了幾次鏢後,鏢局的聲名漸衰,再加上與官府和江湖的聯絡都頗淺,所以林長森所在的那個鏢局也很難再經營下去了。

鏢局關門倒閉之後,林長森便憑藉著自身還過得去的功夫,到官府上做了護衛,然而林長森習慣了鏢局之中的散漫,在官府中屢屢碰壁,輾轉多處後,才在京城的大理寺找到個謀生的職位,也就是大理寺護衛。

“哎,長森,聽說大理寺要添一名捕役,這事你知道不?”一日裡,林長森的同僚與他閒聊時說道。

林長森聞言不以為意道:“這大理寺,多少捕役進進出出,添了名捕役有何稀奇的?”

“誒~聽聞那要來的捕役非同尋常啊...寺卿指名要讓我們儘量保他安危呢!”

“保他安危?”林長森納悶道:“都是捕役,為何要我們保他安危?”

林長森那同僚得意地笑了笑,看樣子是因為他知道別人所不知道的,說道:“哈哈,這你就不知道了...聽說這位大人那,斷案如神,但又不會武功...所以寺卿才叫我們保護他來著。”

“哼...”林長森悶聲冷笑兩聲道:“只怕是那寺卿安排來的親故閒人...”

“哎!長森莫失言!”那同僚被林長森的話嚇了一大跳,四處張望,好在四下並無閒人。

這些日子裡,大理寺中對於這個不會武功卻頗受寺卿重視的捕役議論紛紛,然而風頭過去後,又絕少人再關注此事了。

又過了些蕭閒日子,長森等人忽然受到了號令,說是城西永寧門外的山坳間發生了命案,命長森所在的捕役班前去斷案。

“命案?”長森剛聽聞這個命令的時候有些遲疑,以為自他來大理寺之後,還從來沒有接手過命案,一般都是小偷小摸,或者維護治安什麼的小案件。

“嘿嘿...長森你不會還沒處理過命案吧?到時候見了死人可別嚇得發抖啊哈哈!”

“哼,我殺過的賊人可比你見過的活人都多。”林長森不屑地撇了撇嘴,但林長森對此還是有些期待,畢竟這是他第一次接手命案。

林長森等人整裝待發,但遲遲沒有收到出發的命令。

“這是在等什麼呢?”長森看著不遠處來回踱步的捕頭和他身邊的馬車,有些不解地向一旁的同僚問道。

“噓,沒看到少一個人嗎?”那同僚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說道。

“少個人?”林長森一愣,這才想起前幾日同僚告訴他的那名特殊的捕役。

就在幾人私下裡交談的功夫,一個清瘦身影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哈哈...安陽大人總算是來了!”就在捕頭剛見到那人之時,就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為何不早點通知我?”被稱作安陽大人的面色看上去有些潮紅,看樣子也是匆忙趕來。

“呃...這不是想讓安陽大人多休息一陣嗎?”那捕頭搓著手說道。

“休息?”只見那安陽大人瞪了瞪眼道:“人命關天的大案,你讓我休息?”

“呃...哈哈...”捕頭尷尬地撓了撓臉,畢竟自己身為捕頭,卻被一名捕役教訓,關鍵是這位寺卿親口告訴他們要好生保護的捕役,這捕頭還不能拿他如何。

那安陽大人看了看四周,大理寺捕役的目光都朝著這邊聚集,他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說道:“好了,也不必叫我什麼大人,我不過是一名小小的捕役,叫我安陽起就行。”

安陽起說著,便朝著班列走去。

“哎...等等...!”那捕頭忽然叫住了安陽起道:“安陽起...呃...大人,我特地為你準備的馬車!”

“退了!”安陽起頭也不回地說道:“都是捕役,憑什麼我乘馬車?”

“這...”捕頭不知所措,但見安陽起已經站在了捕役班列裡,無奈,只得招了招手喊道:“...走,走吧!”

西城門外的山坳間,林長森等人已經來到了現場,那裡橫豎躺著十數具屍體,遍地血汙,場面尤為慘烈。

大理寺的捕役們警惕地看著四周,也有些捕役上前檢視屍體。

屍體一共十五具,身上傷痕累累,但卻各有不同。

“這裡並非第一現場,而是拋屍於此。”就在一籌莫展之際,安陽起出聲了。

林長森聞言有些不解,他看了看四周,並沒有什麼明顯的運送屍體的痕跡,這些屍體上的傷痕有些還未乾涸,地上的血液有些還甚是粘稠,如果說是拋屍,這四周應該會有血跡才對,但根據方才的勘察,除了現場,別處絕無血跡。

“哎呀不愧是安陽大人!一眼就看出了玄機!”那捕頭在一旁盡其言辭地稱讚著,更是引來了安陽起的不滿。

“不可能。”就在那捕頭眉飛色舞地奉承之時,林長森的聲音從一旁傳出。

“哦?”安陽起朝著林長森那邊看去,問道:“不知這位又有何高見?”

“你你你是哪來的小子?敢質疑安陽大人?!”捕頭見縫插針,上前豎著眉峰指責著。

安陽起伸了伸手,攔住了那捕頭,示意讓林長森說話。

“安陽大人說這裡是拋屍處?這些屍體上的傷口有些還尚未乾涸,倘若這裡是拋屍處,為何附近沒有任何搬運屍體的痕跡呢?”林長森一邊說著,一邊在心底裡暗自得意,沒想到這個所謂的神探不過這樣水準。

“不錯,的確很難發現痕跡。”安陽起點了點頭,朝著林長森走去。

就在林長森對安陽起嗤之以鼻之時,只見安陽起繼續說道:“但是現場呢?”

“現場?什麼意思?”林長森被安陽起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

“這現場,可有打鬥的痕跡?”安陽起問道。

林長森愣了愣,他的確沒在現場發現打鬥的痕跡,但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你看看,這十五人中,有些人的腰間還掛著刀鞘,顯然是會些功夫,再看這些屍體,雖然七橫八豎,但大都聚集在一起,想想,就算是殺十五頭豬,恐怕也不可能這麼整齊而又不留有任何痕跡吧?”安陽起追問道。

“這...興許是他們...是兇手清理了痕跡呢?”林長森不甘道。

“打掃?”安陽起笑了笑,反問道:“這種現場,該如何打掃?”

安陽起說著,便走到一具屍體旁,指著脖頸說道:“且看這具屍體,脖頸被砍,那是要血濺三尺的,但這裡,你可看到有一絲大片的濺血嗎?”

林長森有些啞口無言,他看了看地上的血跡,的確,都是那種滴落或者滲透的血跡,沒有安陽起所說的大片濺血。

“而如今正值深秋,遍地落葉,想要遮掩點搬運屍體時留下的血跡,總比清理這殺人現場要輕鬆地多吧?”安陽起繼續說著,又順手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掃了掃,只見一堆落葉被安陽起掃開,那堆落葉之下竟還有血跡。

這下,不少捕役都對安陽起心服口服,那捕頭也趁勢跳將出來指責林長森道:“安陽大人斷案你你你少廢話!小心你的飯碗!”

安陽起在十五具屍體之中來回檢視,而其他捕役們則清掃四周的落葉,找尋搬運屍體而留下的血跡,正如安陽起所說,這附近,果然有被樹葉掩蓋起來的血跡。

“諸位,行兇之人數量眾多,千萬不要擅自行動,劉捕頭,可否能遣人往城中尋求人手上的幫助?比如...城防營什麼的...”安陽起稍稍看了看,對著四周的捕役們說道。

“安陽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嗯...來!就你了!”那捕頭一邊奉承著,一邊四下找尋著,最終找到了林長森的頭上:“就你了!快去城中找城防營的人調遣些人手過來!別在這添亂了!”

林長森咬了咬牙,沒想到在這捕頭眼裡,自己不過是個添亂的小鬼,他瞪了眼那劉捕頭,轉身朝著進城的方向去了。

安陽起看著林長森遠去的背影,不知在思考著些什麼。

林長森走在山坳間的樹林裡,踩在落葉上發出脆響,心中鬱積這不平,但又無處洩憤,畢竟那安陽起所言確實有理,況且已經找到了證據。

但是林長森心中仍對其不忿,畢竟他安陽起不過是個不會功夫的文弱書生,在這種大規模的兇殺案中,還不是得靠他們這些捕役來追絞人犯?

心裡尋思著,林長森不經意間踢開一處落葉密集的地方,只見枯葉散去,一些血跡映入林長森的眼簾。

“這是...”林長森看著那些血跡,心裡打著如意算盤:“有了!”

就這樣,本來被派去城中找尋增援的林長森,在樹林裡找尋起了血跡。

不過半個時辰的時間,林長森便順著血跡找到了一處開闊的山坡,那裡已經很少有枯樹了,地上的野草也大多枯黃稀少,不少血跡一目瞭然。

林長森看了看,發現這些血跡是朝著山坡向上蔓延的,林長森的心中越發堅定,順著血跡向上尋去。

又爬了會兒山,林長森總算是在半山腰的地方找到一處平地,這裡滿目瘡痍,一地的飛沙走石和刀劍痕跡,還有著大片的濺血。

“不會錯了...”林長森放慢腳步,拔出腰間的佩刀。小心翼翼地朝著前方摸了過去。

“諸位,行兇之人數量眾多,千萬不要擅自行動...”這時,林長森又想起了安陽起的囑咐,但馬上又不屑一顧地搖了搖頭。

林長森看了看不遠處的山頂,那裡似乎極其狹小,容不下多少人的樣子。

“哼,一個小小的山頭,又能有多少賊人?”林長森暗自思忖道。

三兩下的功夫,林長森便抵達了山頭,這裡雖然視野開闊,但能留給人活動的地方著實不多。

林長森伏著身子,看到不遠處站著兩名山賊模樣的人,腰間還帶著彎刀。

一股衝動湧上林長森的心頭,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

“嘿,這夥走鏢的,沒點本事還敢拉這種寶貝...嘖嘖。”山頭上,兩名山賊閒聊著。

“就是,這下...估計夠我們兄弟夥兒瀟灑一個月的了吧?”

就在兩人有說有笑之際,寒光乍現。

“賊人看刀!”林長森持刀暴起,朝著兩名山賊奔襲而去。

還不等兩人有所反應,只見兩顆腦袋咕嚕落地。

林長森將長刀收入鞘中,對著兩具屍體痛斥道:“我林長森,平日裡最為痛斥你們這些打家劫舍的賊人了!”

說罷,林長森便提著兩顆首級,準備轉身下山去領賞去了。

然而轉身之際,卻看到不遠處的山包下竟然有一個偌大的山洞,洞前林立著數十名山賊就這樣盯著林長森。

林長森的雙目與數十名山賊的上百隻眼睛百目相視,而林長森手中提著的兩刻首級也扔在了地上。

“我草...”林長森木木的盯著那些賊人,口中喃喃一句粗話,頭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鐺——鐺——”一陣敲鑼打鼓聲傳來,山洞前的數十名山賊朝著林長森這邊追來,而山洞中又源源不斷地有山賊出現。

林長森朝著上山的方向跑去,然而讓他絕望無比的事情發生了,原本空無一人的退路上,居然圍上來一大批山賊。

“呵呵,我看看又是哪個不長眼的臭小子來找茬了?”山賊群中走出一個光頭,凶神惡煞,滿臉橫肉,看樣子應該是什麼頭目級別的人物。

“二當家的,就是他!殺了我們兩個弟兄!”一旁一名山賊嚷嚷道。

“哦?你小子...膽子還不小?弟兄們!給我把他活捉了,好生伺候伺候!”那二當家的抹了一把他那鋥亮的光頭,大喝道。

林長森攥緊了手中的長刀,咬了咬牙,這九死一生的局面,完全是由他林長森一時衝動造成的。

“殺!”

又過了些時辰,林長森氣喘吁吁半跪在地,一夥兒山賊將他層層圍住,而中央的空地上還躺著幾具屍體,林長森的臂膀上和小腿上似乎還受了傷,不斷地顫抖著,鮮血汩汩流出。

“別呀!我的這些弟兄們還沒玩兒夠呢!這就不行了?”那光頭二當家的嗤笑道。

“呼...有死而已,何須多言!來!放馬過來!”林長森拼盡最後的力氣一振長刀,嘶吼道。

光頭看了眼精疲力竭的林長森,舔了舔嘴唇吩咐道:“既然這位小兄弟已經玩膩了,那好吧...來人,拿下。”

光頭話音剛落,身後便飛躍出幾個山賊,朝著林長森疾馳而去。

林長森想盡力撐起身子來與他們決一死戰,但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半跪在地上,用長刀撐著自己的身體,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光影交錯之際,先前安陽起的忠告在林長森耳邊旋蕩:“諸位,行兇之人數量眾多,千萬不要擅自行動...”

“啊——”

就在林長森準備迎接死亡之時,幾道慘叫聲從自己面前傳出,伴隨著兵器散落一地的聲音。

“什麼?”只聽到那光頭聲音驟變,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林長森納悶地睜開雙眼,只見先前朝他而來的幾名山賊正躺在地上沒了生機,三兩名大理寺捕役正護在自己身前。

“殺!”一陣喊殺聲從一眾山賊的後方傳來,只見不遠處煙塵四起,大理寺的捕役和城防營護衛朝著這邊殺來,兩撥人馬立刻廝殺在一起。

“來人...快來人!給我頂住!”那光頭二當家的慌了神,連連向後退著,同時喊山賊小弟們上前送死。

然而那些山賊也不是傻子,看著敵眾我寡的局面,連連敗退。

“如何,我說的可沒錯?”林長森愧疚難當之時,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林長森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轉過身去,只見安陽起就站在他的身側,淡淡地盯著眼前的戰局,林長森搖著頭笑了笑,便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林長森只是昏了過去,恍惚間他感覺到有人將他擔起,有人將他放在軟榻上,有人給他喂湯藥,此外,便再無知覺。

屋內昏暗閃爍的燭光在林長森眼前忽明忽暗,他感到渾身從未有過的清爽,緩過神來,睜開了雙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榻上,一個身影正立在不遠處。

“醒了?”那身影似乎聽到了林長森與先前不同的呼吸聲,轉了過來,定睛細看,正是安陽起。

“安陽大人...”林長森輕聲喚了喚,嗓音頗有些沙啞。

“你叫什麼名字?”安陽起盯著林長森問道。

“我...”林長森回想起不久前的事情,愧疚之情再次湧上心頭,他小聲說道:“我叫林長森...”

“長森,好...”安陽起點了點頭,走到他的身邊說道:“此番你尋覓賊人有功,然而不聽號令是過,功過相抵,何如?”

林長森聽罷驚訝地盯著安陽起,自己捅出這麼大的婁子,沒想到在安陽起口中卻成了功過相抵,他咬著牙,聲腔裡充滿了感激:“謝...謝謝安陽大人...”

“長森之功,長森之過,何必謝我?好了,今後就跟在我的身邊,什麼時候懂得遵守號令,什麼時候便可離開,何如?”安陽起笑了笑說道。

“...是!”

只是,這一跟,就跟了他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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