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話外 項玉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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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玉,笄字潔瑩,江州琅琊人士,相傳是琅琊閣中弟子,一說是清河山弟子,但人們往往關注的是她的美貌與才智,其究竟是拜於誰的門下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姐姐,不知還有多久才能到荊州城?”

“快了...還有,你呀,別總板著個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半路劫來的呢!”

深山老林裡,一前一後走著兩位女子,一位是項玉,另一位,已婚了,見稱項氏,說來也是巧合,與項玉同姓。

雖然項玉稱之姐姐,但實際上不過是半路偶遇同行的女子罷了,因其年歲看起來稍長,故項玉稱之為姐姐。

“多漂亮的姑娘,怎麼就想著徒步去三江城呢?又不比我這山野採茶的婆娘...你說,要是遇到山匪,還不得擄了你去做壓寨夫人?”項氏姑娘雖然如是說著,但她不過是因為要常常混跡山間野地所以顧不得外貌,細細看來其實頗有神韻,好生打扮或許還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項玉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看得出來她還是很享受與一位相識不久的少婦在林間漫步的這段時光。

“不知姐姐去荊州城做什麼?”項玉如是問道,在這閒散無聊的徒步旅程中,想來也只有聊聊閒天能夠打發時間了。

“我去找我男人,妹妹你呢?”項氏說著,說起自己的男人,臉上便不自覺地掛起了笑容。

項玉雖然在項氏身後,但項氏稍稍露出的側臉倒也讓她大致看到了笑容。

“我也是去荊州城找人的。”項玉淡淡說道,聽她的語氣,便與項氏那希冀欣喜的心情不同,讓人捉摸不透項玉究竟是去荊州城找什麼人。

項氏也沒有多問,畢竟她也不是好事之人。

又走了段路程,項玉稍稍抬頭看了看天色,拿日光做了做比較,發現項氏帶她走的路線已經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這不是去荊州城的方向吧?”項玉停下了腳步,稍稍有些警惕地說道。

走在她前面的項氏停下了腳步,愣了愣,這才說道:“嗨...忘告訴你了,這片地方叫虎頭崗,有一夥兒山匪經常在這附近活動,所以我們得稍稍繞個彎路。”

項玉四處看了看,也沒有多想,便點了點頭,跟著那項氏婦人繼續走著。

“妹妹別擔心,這條路我常走,剛好能避開那些討厭的山匪。”項氏走在前面,邊走邊與項玉耐心解釋道。

“原來是山匪啊...”要是遇到,應該需要花不少功夫來處理吧?當然,這半句話項玉並未說出口。

逐漸的,項玉兩人饒了一個彎路,又重新回到了正確的方向,項玉的疑心也算是消除了。

天色越來越暗,項玉兩人瞧著這附近似乎也沒有什麼可以投宿的地方,便尋思著就地過夜。

“誒?妹妹,你看那邊...好像有亮光?”就在兩人找尋著過夜的地方時,那項氏忽然指向一個方向,如是說道。

項玉眯了眯眼,發現在樹影搖曳之間似乎是有那麼一絲光亮。

“要不...我們過去看看?”項氏試探性地問道。

項玉點了點頭,倘若能找到借宿人家,自然要比在這野地叢林間過夜要好上不少。

說著,二人便朝著那光亮方向走去。

沒多會兒,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而項玉兩人也算是安全抵達了那光亮處,那裡有一處小院,院子雖小,但足足有三間屋子,屋子也都是一般農舍模樣,上面多少也掛著些乾肉和獸皮,看樣子是林中的獵戶。

“有人嗎?”項氏走在院門之前敲了敲那破木板門,這門不知經歷了多少風霜,看上去就是隨手一推就會散架的那樣。

院中傳來一陣腳步聲,項玉隔著不高不矮的院牆也能看到裡面燭影閃爍,應該是院子的主人要出來了。

院門開啟,一個精壯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兩人面前,想必就是院子的主人,這林間的獵戶了。

“二位...”那獵戶藉著燭光,眯眼盯著項玉與項氏好久,這才確定是自己不認得的人。

“哦...這位大哥,我們是趕路的,要去荊州城,但是...”項氏說著,無奈地看了看天色,繼續說道:“嗨...饒了些遠路,天又黑了,看這有亮光,就尋來了,不知道大哥能不能讓我們倆在這暫住一晚?”

那獵戶上下打量了一番項氏和項玉二人,而目光也在項玉的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畢竟項玉無論是容貌還是衣著,都太過搶眼了。

“你們要偷我東西咋辦?”那獵戶想了想,才指著四處掛著的獸皮乾肉問道。

“嗨...!我們兩個女人,又人生地不熟,就算是偷了你的東西,又能跑多遠?”項氏不耐煩地說道。

獵戶站在門前思索了半天,猶猶豫豫,這才開口道:“嗯...行吧。”

“真的?那可真是太謝謝大哥了!”項氏頓時眉開眼笑地就要進門,但卻被那獵戶攔了下來。

“等一下!”那獵戶大手一伸說道:“你們先在這等著,我拾掇一下。”

說著,那獵戶便跑進院中,將四處掛著的獸皮乾肉一一收下來,又全部搬回了他自己的房間,緊接著又在院內的三間屋子中來回跑了幾回,這才把他全部的家當都搬到了一間屋子裡去。

項玉看了看那獵戶有些滑稽的模樣不由得暗暗笑了笑,但又予以理解,畢竟對於獵戶,那些萬一可真就是他的全部了。

“好了,進來吧!”那獵戶忙得滿頭大汗,完事後才把院門完全開啟,把項玉二人迎了進去。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項氏咧著嘴笑著,同時走進了小院。

項玉也緊隨其後,微微一笑,朝著那獵戶點頭致謝,走了進去。

“來,兩件空屋,你們自己挑吧。”獵戶指著兩邊的空屋說道。

項氏左看看,右看看,最後轉過身來看著項玉問道:“妹妹要住哪間?”

說實在的,項玉哪間都不想住,但卻哪間都無所謂,便抬起手隨便指了一間。

“好嘞,那我就去另一間了!”項氏說著,便朝著另一間屋子走去,邊走還不忘邊回頭說道:“謝謝大哥嘞!”

等到項氏進了屋,項玉卻站在原地。

“小姑娘咋了?”那獵戶見項玉就站在原地,不由得有些疑惑。

實際上,項玉更加疑惑,於是便開口問那獵戶道:“這位大哥,這院中只有你一人,為何留三間屋子?”

獵戶愣了愣,隨即笑道:“嗨,我以為啥呢,那兩間屋子本來是我爹孃和我老婆住的,只可惜我爹孃病死了,我老婆也讓山裡的狼給咬了,現在...屋子就拿來掛雜物了。”

項玉盯著那獵戶,那獵戶說這些話的時候雖然是笑著的,但眼神中卻若隱若現著些許悲傷。

“對不起...”項玉知道自己揭了別人的傷疤,不由得小聲道歉。

“沒事!”那獵戶笑著,卻伸手抹了把眼淚,還不忘說道:“哎...這風沙也太大了...”

而項玉就站在那,沒有感覺到任何風沙,朝獵戶行了行禮,便轉身走進了屋子。

夜裡,項玉躺在土炕上,屋子的隔音並不是很好,隔壁那獵戶的細小鼾聲項玉也能聽的一清二楚,然而徒步一整日的她又頗多倦困,在這有些嘈雜的環境中,項玉還是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朦朧間,項玉似乎看到不遠處有一個背影。

“...爹?”項玉盯著那背影喃喃道。

似乎是聽到了項玉的呼喚,那人影轉過身來,項玉極力地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孔,但無論如何,那身影總是那麼朦朧,面容更像是被什麼東西遮蓋了一般讓她看不清楚。

因為項玉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她的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失蹤了,母親說他拋棄了她們,但項玉心中卻總是有那麼些執念,她那斷斷續續的記憶告訴她,父親不是那樣一個鐵石心腸的人,父親的離去,一定有著自己的原因。

“爹...!”項玉朝著那身影跑了過去,然而奇怪的是,項玉與那身影越近,卻越看不清他的臉。

忽然間,一股奇妙的紫氣從那人影的腳下噴薄而出,一時之間衝散了那道人影。

“爹...”項玉有些失落,她上前去抓了抓那股紫氣,然而那股紫氣卻朝著自己席捲而來,她閉起了眼,但卻聞到了一股濃厚的異香。

項玉猛然睜開雙眼,只見自己正躺在獵戶家中的土炕上,方才的一切都是夢。

“不對...”項玉忽然間發現了不同尋常的地方,方才在夢中出現的那股異香,在現實中仍能聞到。

她稍稍側過身去,只見兩個身影正立在那裡,不是別人,正是方才的獵戶和陪自己徒步一整天的項氏。

“她醒了她醒了!快!這破玩意咋不管用了?”項氏的臉上圍著一張方巾,手中拿著一節艾條模樣的香薰,杆頭點燃,正徐徐冒著黃煙,而那獵戶的手上拿著一個麻袋。

“你們要做什麼?”項玉猛然爬起身,兩道柳眉倒豎。

“快!來硬的!快呀!”項氏在一旁急地直跺腳,而那獵戶一咬牙,拿著手中的麻袋就朝著項玉頭上套去。

麻袋離項玉的腦袋越來越近,而那項氏的臉色也越來越欣喜,然而眼看就要得手之際,卻傳來了項玉的嘆息聲。

麻袋落下,並沒有套住項玉,而是變成了兩半,而那獵戶,眉心處一道血口,正汩汩地流著鮮血。

“當...當家的...?”項氏看了看一旁倒地不起的獵戶,拿著香薰的手不住地顫抖,香薰也掉在了地上。

“你壓根就不叫項氏,對吧?”項玉凌然站在炕邊,手中的長刀在燭影下閃耀著異樣的寒光,刀尖上不斷滴著鮮血。

“女女女女俠...饒我一命,饒我...”項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看上去已近扭曲。

“饒你?”項玉挑了挑眉,手中的長刀沒有鬆懈半分。

“對對對饒我,饒我...”項氏苦苦哀求著。

“好啊。”項玉說著,便放下了手中的長刀,那項氏見項玉手中的長刀放下,這才鬆了口氣,正要謝恩,沒成想項玉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饒你,就是不知閻王饒不饒你了。”話音剛落,那項氏的臉色驟變,張開了嘴,還沒等說些什麼,只聽得一陣陣沙啞的風聲從她喉嚨裡傳出,只見那項氏喉嚨處一道血口,但奇怪的是那處血口卻沒有多少鮮血流出,掙扎兩下,項氏便倒在了地上。

“演得好,連我都騙過了...只是...”項玉盯著地上的兩具屍體,甩了甩那刀刃上的鮮血,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從項玉見到那項氏開始,她始終沒有露出任何破綻,而那獵戶演技更甚,甚至於項玉對二人深信不疑,若不是自身習武,內力雄厚,恐怕就著了他們的道了。

但轉念想想,二人如此嫻熟的騙局,又不知道矇騙了多少花季少女,那些少女又有什麼樣的下場呢?項玉不得而知,但如今,至少這一帶,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再說回那香薰,那也是個厲害玩意,雖然說當時項玉好像沒有受到什麼影響,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項玉覺得自己的腦袋越來越沉。

逃離那小院之後,一路上,項玉的腳步虛浮,此刻的項玉,就想倒頭就睡,但本能支撐著她繼續向前行進,她知道,如果是暈倒在城裡,興許還有人搭救,若是在這深山老林裡昏睡過去,就不知是什麼下場了,興許會被豺狼叼走,興許會被山賊擄走,總之沒有什麼太好的下場。

一步,又一步,項玉就這樣一步步地朝著荊州城的方向走去,那裡,有他父親的訊息,這是支撐她走到現在的唯一動力,更是支撐她活到現在的唯一動力。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少時辰,本來三兩個時辰就能走完的路,硬生生讓項玉走到了天亮,走到了豔陽高照。

“喲...喲喲!快看!老大快看!那有個漂亮娘們!”然而項玉最為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眼前,一隊山賊模樣的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嗯...嗯?不對!我們是來幹嘛的?我們是逃命的!能耽擱時間嗎?”被稱作老大的那個人打了先前說話的那山賊一巴掌。

“誒呦老大...”那山賊捂著臉說道:“就一個柔弱女子,能單個什麼時間?擄走,直接帶回虎頭崗不就行了?我看...這娘們的姿色,當老大你的壓寨夫人完全不是問題啊!”

“就你話多...!我能不知道嗎!”那老大又打了那山賊一巴掌,這下那山賊的兩邊臉可都白裡透紅了。

那山賊不敢吱聲了,而那老大則上前兩步衝著項玉喊道:“喂!那邊那小娘子!”

項玉模糊的視線中掃了眾山賊一眼,竭力站穩腳跟,怒視著山賊和他們的老大。

“哎呀呀...看樣子脾氣還不小,老子就喜歡騎烈馬!”那老大拍了拍大腿,吩咐一旁的山賊道:“你,你倆,去把那小娘們帶過來!”

說著,那老大身側走出兩個跑腿的,朝著項玉大搖大擺的走了過去。

項玉拼盡最後一絲氣力運轉渾身的真氣,一時之間,周遭的草木似乎都有些浮動。

利刃出鞘,兩顆首級拋向半空,兩具無頭屍體直愣愣地朝著地上倒去,與先前相似,碗大的刀口,卻只有一小點鮮血流出。

“老老老老大,武人...是武人!”先前捱了兩巴掌的那個山賊指著項玉顫抖地說道。

“怕...怕什麼,沒看她已經精疲力竭了嗎?快...你們快上!”那老大似乎也是有些膽怯,拼命地叫跟前的小弟上去送死。

項玉渾身虛軟,握著長刀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她竭力運轉真氣,朝著前方空揮一刀,一些站在前排的山賊臉上竟然或多或少出現了些許傷口。

這一下,可真是沒有人敢上前一步了,甚至有些人還在向後退縮。

項玉向前踏出一步,那些山賊就向後退一步,一會兒的功夫,項玉已經邁出了好幾步,而山賊們也乖乖退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

先前香薰的後勁還未退去,甚至更強烈了,那些異香的氣霧順著項玉的血管,遍佈全身經脈,此刻的項玉,連一絲一毫的真氣也運轉不起來了,就這樣,意識越來越模糊,最終倒在了地上。

“...死了?”

“我...我看沒吧?你看,還呼吸呢...”

即便是項玉倒下,山賊們也不敢上前一步。

“快快快...快上去看看!”

還是無人敢上前一步。

“他孃的上啊?等什麼呢!”那山賊老大隨手揪了兩個小弟推搡了上去。

就這樣,項玉迷迷糊糊間,似乎感覺有什麼人在拉扯自己,又有什麼人將自己抱起,好像還把自己放在了車板上運走了。

“爹...女兒不肖,只能來世再去找你了...”這是項玉完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段心聲。

不知過了多久,昏天黑日,項玉那疲憊的雙眼才算張開。

“這...這是...”項玉艱難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躺在軟榻上,她撐起虛弱的身體,向四周看了看,這裡似乎也不是什麼山賊的洞府,反而是十分華麗綺靡的居室。

“醒了?”不遠處的金紋案前坐著一個身影。

“這是...這是哪裡...?閣下又是什麼人...?”項玉的視線還是有些模糊,只能看到眼前那人似乎身著黑紅色的錦袍。

那人緩緩起身,朝著項玉走來,邊走邊說道:“哼,你說怪不怪?還真有不怕死的傢伙?朕巡遊江州,到獵場狩獵,還能遇到山賊?哈哈...還能救到你這般清秀的女子?”

那人的身影逐漸靠近,項玉這才看清他的容貌,一個五十有餘的男子,而先前聽此人說話,竟以“朕”自稱。

“閣...莫非...”項玉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說話了。

“哦...還沒說過是吧?”那人笑了笑,繼續道:“朕,乃大順天子,李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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