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亂世終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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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能夠官復原職,這是安陽起如何也想不到的,然而龍探一職卻又有諸多限制,如今先帝駕崩,鱗爪衛究竟有沒有真正的受命者還不從得知,究竟是群龍無首,還是聽命於太后,但眼下太后能如此放心大膽地將鱗爪衛交給安陽起,想來這些鱗爪衛真正的受命者還是太后。

“京兆尹季豫,遷尚書檯左丞。”太后繼續念道。

“臣,季豫領旨。”

說罷,太后便將聖旨闔了起來,看來改易官職也就到此為止了。

太后的聲音不再從簾後傳來,和安殿內安靜了片刻,而年幼的天子李朓卻開口了。

“我...朕...朕登基即位,尚未大赦天下,不如就趁著這個機會...”李朓稚嫩的聲音傳來,聽上去顯然還有些顫抖磕絆。

“果然...”安陽起心中暗道,如今看來,項玉預測的三件事情,太后都做了。

斬殺異己、易官改制、大赦天下,每一件都在項玉的預料之內,興許是因為自己對於朝政變遷太不敏感,但安陽起還是由衷的欽佩項玉。

至於大赦天下之後又會如何,又有什麼人會被赦免,被赦免後又會擔任什麼官職,這些,安陽起便不得而知了,和安殿內太后沒有明說,想必會把聖旨直接送到什麼人的手裡。

“老爺可要小心,這鱗爪衛...”府內,項玉聽聞安陽起官復原職不由得有些擔憂。

“夫人安心,我不涉黨爭,無心朝政,鱗爪衛又能將我如何呢?”安陽起笑道。

“哎...身在朝堂,又如何能不受牽連呢...”項玉還是不放心,坐在安陽起的身邊,握著他的手,始終不肯放開。

就在夫妻二人坐在桌邊閒談休憩之時,房門忽然被敲響。

“進。”安陽起道。

房門推開,是府上的一名下人。

“何事?”安陽起看到那下人,呼吸似乎有些急促,看樣子是跑過來的。

“大人,府門外有一人自稱嚴長青,要見大人。”那下人說道。

“嚴大人?”安陽起一愣,不由得有些疑惑,然而在想到嚴長青的時候,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五年多以前自己離開京城的那一系列事情。

“請吧。”安陽起點了點頭道。

那下人離開後不過一陣的功夫,房門外便傳來了穩健的腳步聲,過後,房門開啟,下人便帶著嚴長青走了進來。

“安陽大人,項夫人,別來無恙。”嚴長青一進門,看到安陽起和項玉二人,便行禮道。

安陽起站起身來稍稍回行了一禮道:“嚴大人,不知此番來,可是捉拿我這個犯人的?”

嚴長青有些尷尬,他當然知道安陽起是在調侃五年多以前的那件事情。

“安陽大人說笑了...”

安陽起笑了笑道:“上座。”

說罷,安陽起便拉著項玉坐了下來,嚴長青也走去一旁的客席坐下。

一會兒的功夫,府內下人便端來了茶水糕點,擺在了安陽起項玉所在的上席與嚴長青所在的客席上。

“嚴大人此番所為何事?”安陽起看著下面客席上的嚴長青問道。

“哈哈...安陽大人一如既往的率真,毫不矯揉造作。”嚴長青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廢話了。”

說著,嚴長青拿起桌上的茶水小飲一口,安陽起拼命揣度著嚴長青的來意。

嚴長青孤身一人,並無他人相伴,也沒有帶鱗爪衛前來,難不成是為了私事?安陽起自然不相信嚴長青有這個雅興。

那是為了什麼呢?或許是為了試探些什麼?安陽起無從得知,只得聽嚴長青將話說完。

“安陽大人以為...太后急立新帝,意欲何為?”嚴長青問道。

安陽起聽罷心中一凜,頓時嚴肅了起來,他盯著嚴長青,餘光看到了項玉正有些擔憂地盯著自己,看來嚴長青此番造訪安陽府,或許正是太后派來探摸他的底細的。

“太后娘娘依先帝遺旨行事,能有何意欲?不知嚴大人問的是...”安陽起說著,同時觀察著嚴長青的臉色。

嚴長青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悅,繼續說道:“安陽大人何必與我演戲?我問的什麼,安陽大人心裡應該清楚。”

“哦?洗耳恭聽。”安陽起故作疑惑地說道。

安陽起讓嚴長青明說,而嚴長青卻又讓安陽起明說,一個皮球在兩人之間彈來彈去,誰也不肯讓著誰。

嚴長青似乎有些忍無可忍了,盯著安陽起問道:“安陽大人...我知道你先前在宮中面見了太后,也早就對遺旨的內容有所耳聞,安陽大人且告訴我,難道你就對太后手中的那份所謂的先帝遺旨沒有一分一毫的懷疑嗎?”

安陽起皺起了眉頭,嚴長青這番話可不像是試探自己所說出來的話,更像是質問,如果堂堂鱗爪衛密探想要試探點什麼東西從而說出這樣直截了當的話來,未免有些貽笑大方。

“嚴大人這是何意...?難道嚴大人不知我是太后欽定的龍探嗎?嚴大人就不怕我將你的這些話...如實稟報太后娘娘嗎?”安陽起反問道。

即便嚴長青如此說話,安陽起也絲毫沒有放鬆警惕,因為這是關乎他性命,甚至是他全家上下所有人性命的大事,馬虎不得。

“安陽大人你...!”嚴長青聽罷安陽起的話之後,臉色看上去頗有些震驚,緩緩道:“安陽大人...可還是那個甘願為保全一人安危而行大義的安陽大人?可如今...”

“嚴大人,我不想保任何人安危,我只想保自己安危,保我家眷安危,嚴大人請回吧,有鑑於你我曾共事一二,今日之言,我不會稟於太后娘娘,來人,送客。”安陽起咬緊牙關,將話說得十分決絕。

“安陽大人...我知道五年前那事你尚心懷芥蒂,但當時我也是依令行事,如今先帝崩殂,鱗爪衛群龍無首,故而才前來求助於安陽大人...”嚴長青站起身來急忙說道。

“送客。”安陽起毫不留情,依舊道。

“安陽大人...!”嚴長青搖著頭,盯著安陽起。

而這時,門外已走來下人將房門開啟,看著嚴長青說道:“嚴大人請回吧。”

嚴長青站在那片刻,長嘆一聲,搖了搖頭,轉身闊步離開了房間,繼而離開了安陽府。

“夫人...”嚴長青走後,安陽起這才對項玉緩緩開口問道:“嚴長青這些話...有幾分可信...?”

“情態真摯,似以為真,而其身份使然,又似為假,未嘗不可信,又未嘗不可不信。”項玉說著,還同時伸出無根手指說道:“五分。”

安陽起皺著眉頭思考著,項玉所說的五分,並不是說嚴長青的話真假參半,而是說若真則全真,若假則全假。

“罷了...即便是真話也與我們無關了...”

安陽起並不想太過干涉朝政,無論嚴長青如何認為,或者想有什麼預謀,那樣器都不參與便可,若屆時嚴長青等人成功,自己不過是換個朝廷做官,如果失敗,自己則儘量撇清關係,少受些牽連便可。

還有一點,就是嚴長青所說的鱗爪衛群龍無首,真是如此嗎?鱗爪衛雖然是朝中一個較為特殊的機構,但始終直接聽命於皇帝,先帝駕崩,新帝已立,所以鱗爪衛如今應該效忠的是年幼的天子李朓,而聽命於李朓就是聽命於太后,所以又談何群龍無首呢?

再一點,如果嚴長青真的認為太后那份所謂先帝遺旨是假的,為何不偏不倚就找上了自己呢?安陽起不過是一個斷案的,從未涉身朝政,也未涉及黨爭,明明有那麼多的位極人臣,比如蘇沛,那是當朝太傅,位列三公,嚴長青為何不去找他?偏偏找上了自己?更何況五年前,正是嚴長青親手將自己送進了大牢。

單從這兩點來看,嚴長青此番遊說的真正目的很可能還是試探安陽起,這也是方才安陽起態度決絕的主要原因。

但隨後的半個月內,安陽起對嚴長青所言又多少有些相信了。

早在先帝在時,安陽起上街,總感覺背後有那麼幾隻眼睛盯著自己,那正是在暗處的鱗爪衛,美其名曰保護,實質上不過是監視安陽起的手段。

但是現在,安陽起外出時便不再有這種感覺了,雖然說這只不過是安陽起的主觀感受的變化,可能和他五年多以來的蕭閒生活有關,但這種變化還是對他關於嚴長青那番話的相信與否有所影響。

和之前一樣,安陽起官復原職,自然也是免去了其每日上朝的要求,而安陽起則打算去大理寺一趟,先前太后已經下詔合併廷尉與大理寺,而先前千羽所言說那徐摛可信,再加之譚逸林的卷宗就在廷尉監,如今應該已經是轉移到了大理寺,所以安陽起便挑了個時間打算前往大理寺。

“衛寺卿,五年未見別來無恙啊。”大理寺中,安陽起見到了闊別已久的衛擎,便馬上上前行禮問候道。

“平出來了...真是好久不見吶...”衛擎的聲音顯然有些虛弱了,恐怕並非別來無恙。

安陽起當然聽出了衛擎的聲音變化,盯著他,不禁有些擔憂地問道:“寺卿可無恙...?”

“嗨...上了年歲,哪能無恙呢...咳咳...”說著,衛擎還稍稍咳嗽了兩聲。

“那...晚生也是多有叨擾,打擾寺卿養病了...”安陽起有些愧疚地說道。

“咳...無妨,平出造訪,當所為要事吧...?”衛擎問道。

安陽起點了點頭說道:“寺卿,晚生此番所為尊師之事...”

“你師父...?”衛擎一聽到安陽起說道譚逸林,便馬上變了臉色,有些緊張地說道:“呃...你師父都走了這麼些年了...”

“寺卿。”安陽起見衛擎還在那裡編造些藉口,便直接打斷了衛擎說道:“翼長都告知於我了。”

衛擎愣了愣,臉色僵住了,片刻後才開口道:“哦...翼...翼長都告訴你了啊...”

“嗯。”安陽起點頭道。

“哎...”衛擎嘆了口氣,四下看了看,這才說道:“平出,我們不告訴你,是怕你亂了陣腳去徹查這件事,這事牽扯朝堂黨爭和歷史舊案,你若是查...”

安陽起點了點頭說道:“寺卿,平出明白。”

衛擎聽到安陽起的這番回覆才算是安下心來,繼續道:“也是...既然翼長都告訴你了,想必也是相信你不會腦袋一熱就徹查此事。”

衛擎上前兩步將安陽起扶住,帶到了一間空屋內,這大理寺監牢的屋子和先前在廷尉監的屋子一般無二,也就是將尋常牢房改造了一下,既不隔音,也無遮擋,單有一些破銅爛鐵的欄杆豎在那裡充當房門與牆壁。

“說說吧。”衛擎隨便找了個破席子便坐了下來,說道:“平出,且說說你的想法。”

安陽起稍稍尋思片刻,這才說道:“為師父翻案復仇什麼的,以目前來看也不現實,我現在只想知道師父的下落。”

聽到安陽起的話,衛擎這才完全踏實地放下心來,他最害怕安陽起知道此事之後,要為他師父翻案復仇,如今看來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寺卿可知道些什麼線索?”安陽起問道,同時也期待地盯著衛擎。

然而卻讓他失望了,只見衛擎搖了搖頭道:“此事你若是問及翼長,他知道的興許還比我多些。”

安陽起也曾問過千羽,千羽知道的也很有限,目前也就是隻知道當時千羽等人在劫法場之後遭遇了鱗爪衛的埋伏,血戰之後又出現了另一批人將其師父譚逸林擄走,而那所謂的另一批人,千羽也不知道是什麼人,看上去是江湖遊俠,但又不知是什麼門派,似乎人員混雜,千羽也從未聽說過有什麼江湖勢力像如此構成。

“不過...徐大人興許會知道些內幕。”衛擎的下一句話,讓安陽起又燃起了希望,但同時他也有些疑惑,為何徐摛會對這件事知道些內幕?

“徐大人是如何...”安陽起問道。

衛擎道:“哦...我還未與你說起過此事,徐大人,在任廷尉之前,本是京兆府的一名主簿。”

“什...”安陽起大驚,京兆府的主簿,這京兆府,說的當然不是季豫任京兆尹的那個京兆府,而是先前黎煊任京兆尹的那個京兆府,要知道,時任京兆尹的黎煊,與安陽起師父譚逸林謀逆案有著直接的關係。

“哦...在此之前啊,徐大人曾在御州與你師父有過一段交情,所以說最後徐大人還是選擇幫助你師父。”衛擎繼續說道。

這麼說來,安陽起又想到了自己當日在廷尉監時的場面,徐摛忽然被衛擎叫了出去許久,久到自己在監中閒逛,還能發現錄有自己師父案件的卷宗,還能讓他把卷宗看完並放回去,興許就是徐摛與衛擎兩人合起夥來的預謀。

“那...當日我在廷尉監...”安陽起急忙說道。

衛擎只是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點了點頭。

這下,安陽起總算是明白了。

“我們不過是賭一把,沒想到你小子還真找到了卷宗...造化弄人啊哈哈...”衛擎想起此事便笑了起來。

“那...那捲宗呢?可在大理寺?”安陽起追問道。

衛擎搖了搖頭道:“過幾日會送來,眼下廷尉監那邊還在打理,平出莫急。”

這下安陽起才算放下心來。

“不過...你要那捲宗作甚?上面的關鍵資訊已經被劃去了。”衛擎問道。

“我只是看看,興許有別的發現呢?”安陽起說著,又想起什麼來,繼續問道:“那捲宗上的資訊,是誰劃去的?”

衛擎沒有說話,只是在那搖頭。

看樣子今日與衛擎的交談就只能到這裡了,徐摛還在廷尉監那邊負責整理物件,想必也是幾日內沒辦法見到他。再一點,鑑於徐摛的特殊身份,或許還和有些人有所來往,如此光明正大地去見徐摛也不好。

隨後,安陽起又與衛擎聊了些閒話便告辭了。

“時任京兆尹之黎煊、、行檢舉...”回府的路上,安陽起始終在思考當日在廷尉監看到的內容,雖說第一列被塗黑了,但他大致可以猜到那裡寫的就是京兆尹黎煊,目前黎煊正在鱗爪監中,本來安陽起是打算去問問他的,但想來,一是那黎煊未必會如實告訴他,二是那裡鱗爪衛環伺,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還是不要與鱗爪衛有太多聯絡的好。

“還有個行...什麼行呢?還是行什麼...?”安陽起尋思半天也沒有頭緒,便不再去想,轉眼間便來到了安陽府前。

“安陽大人,有急報。”剛一進府,安陽起便被長森攔了下來。

只見長森手中拿著一個信筒,安陽起接過信筒看著長森問道:“這信...哪裡來的?”

畢竟長森現在已經不是鱗爪衛了,這訊息又是誰傳遞的呢?

“大人,朝廷密詔,直接送來府上的。”長森說道。

“朝廷密詔?”安陽起愣了愣,碾碎了封緘,將信紙倒了出來,展開看著。

“這...果不其然...”看罷,安陽起喃喃兩聲,便將信紙收好裝了起來。

“大人...怎麼了?”長森不解,又有些迫切地想要知道密詔的內容。

“潔瑩說的沒錯...只是..有些變故啊...”安陽起說著,便看向長森,一字一頓地說道:“亂世終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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