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佈局(1 / 1)
嚴長青一再肯定自己已經派人知會那些簽了衣帶詔的人,所以安陽起遇刺一事應該不是衣帶詔上人所為,那又會是誰呢?
安陽起將自己的猜想盡數告訴嚴長青,也就是關於太后和黎煊的猜想。
“安陽大人所言不無道理,眼下看來,也就那黎煊能幹出這樣的事了。”嚴長青也以為太后沒有在京中動手的可能,要想剷除安陽起,早在城外就動手了,何必等到安陽起回城?
由此,二人便陷入了沉默,似乎都在考慮關於黎煊的事情,畢竟黎煊是眼下太后身邊的紅人,況且不少事件似乎都與黎煊有牽扯。
“黎煊的事情就先這樣吧,我改日親自去拜訪黎大人。”安陽起細細琢磨片刻,首先打破了沉默的局面道。
“安陽大人,眼下造訪黎煊...只怕有些危險吧...?”嚴長青聞言不由得有些擔憂道。
“那又如何?”安陽起看了眼嚴長青,繼續說道:“總不能我兩次險些喪命,卻連行刺之人一點馬腳都抓不住吧?”
嚴長青見安陽起態度堅決,而且他說的也不無道理,便不再勸阻了。
“該說說正事了。”安陽起稍稍頓了頓,這才開口說道:“昨日我攜家眷出遊而返,當已博得太后信任,眼下我於朝中雖已立足,然未紮根。”
也就是說,安陽起此番前來找嚴長青,除了詢問清楚衣帶詔的事情之外,就是商榷如何在朝堂之中紮根了。
以目前安陽起的處境來看,也僅僅是在朝堂之中立穩了腳跟罷了,他的手上沒有實權,沒有人手,沒有兵權,僅有的一個鱗爪衛更是四分五裂,京中上萬鱗爪衛,能在安陽起手中牢牢握著的能有幾人?恐怕不足一半。
“鱗爪衛...現有多少人能用?”安陽起問道。
“安陽大人,鱗爪衛現只有兩千人完全可用。”嚴長青答道。
“兩千人嗎...”安陽起聽罷眉頭緊皺,這比他預想中的更加棘手,只有他預料中的一半不到。
兩千人,這個數量讓安陽起心中一涼,兩千人能做什麼?兩千人,即便都是鱗爪衛的高手,和城中上萬上十萬的禁軍和守軍比起來,也顯得有些雙拳難敵四手了。
“攘外必先安內,這鱗爪衛明裡暗間統共有上萬人,兩千人...太少了。”安陽起看著嚴長青問道:“可有辦法把鱗爪衛牢牢把在我們手裡?”
嚴長青稍稍考慮片刻,才猶豫道:“恐怕...”
嚴長青沒有明說,但安陽起深知不易。
“那就先從小處做起,有一人,算一人,但必須要是完全信得過的,能用的人。”安陽起道,他也深知此事很難,但還是抱著嘗試的心態問了問嚴長青。
嚴長青點了點頭,這不必安陽起囑託,這就是他現在在做的事情。
“不過,安陽大人以為,眼下當如何在朝中紮根呢?”隨後,嚴長青這才問道。
安陽起沉思片刻,然後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夫人項玉,問道:“夫人以為該如何?”
項玉抬頭看了看安陽起的雙眼,狐疑道:“老爺怕是已經有什麼想法了吧?”
安陽起一笑,緊接著說道:“那我就說說,你二人聽罷也好給些建議。”
說罷,嚴長青便湊了上來,項玉也坐在一旁凝神傾聽著。
“我以為,眼下想要在朝中紮根,就得手握實權,然而我一龍探,如何能拿到實權?”安陽起徐徐道來,項玉與嚴長青聽罷若有所思。
“既然我拿不到實權,便需另闢蹊徑,這蹊徑,說來有二,其一,便是拉攏朝中所謂中立派大臣,要知道,朝中那些明哲保身的大臣不在少數,想必太后也在極力拉攏,然而...”安陽起說著,並未說完,只是看了看項玉。
項玉心領神會,緊接著安陽起的話茬繼續說道:“然而太后手段強硬,只怕這些中立大臣很快就會倒向太后。”
的確,太后掌權以來,殺伐果斷,以至於原本門庭若市的京城眼下無人敢上街,想必在這樣的手段之下,那些所謂的中立大臣很快就會加入太后的陣營。
“這其二嘛...”安陽起放緩了語速,好像是在故意賣關子,他掃視一眼項玉與嚴長青,繼續道:“這其二,就是拿下太后麾下的重臣,然後安插自己的人手。”
安陽起話音剛落,項玉與嚴長青就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這...這算什麼蹊徑啊...”項玉不解,如今整個朝局都在太后的掌控之中,想要扳倒太后麾下的重臣談何容易?更不要說還要安插自己的人手了。
安陽起沒有直接回答項玉,而是轉眼看向嚴長青問道:“伯烏,近日來太傅都在做些什麼?”
“太傅?”嚴長青一愣,不知為何安陽起好端端的又說起了太傅蘇沛,他想了想,這才說道:“呃...太傅與平日沒什麼兩樣,就是每日上朝,不過太傅不再掌錄尚書事之後,日子也清閒了不少。”
“上朝可做些什麼?”安陽起追問到道。
“上朝還能做什麼?就是...”嚴長青說了一半,然而還沒說完,似乎便意識到了安陽起想要做什麼。
“大人,你不會把希望寄託於...太傅的新政之上吧?”嚴長青詢問著,似乎不想聽到安陽起肯定的回答一般。
誰知安陽起點了點頭。
“大人...”
“老爺...”
項玉與嚴長青兩人看到安陽起點頭,不約而同驚詫地盯著安陽起。
所謂太傅蘇沛的新政,就是多年前譚逸林所提出的,用以取代九品中正制的科舉制度,這一制度由於牽扯到某些士族門閥的利益,所以譚逸林多年來也備受訾言,譚逸林消失之後,便由司空蘇沛代行。
如今看來,這所謂科舉制究竟牽扯了何人的利益自然不用言說了,正是當朝太后劉氏和其家臣們的利益。
而早先蘇沛任司空,錄尚書事,尚有實權,眼下已經淪為太傅這一虛職,雖然位列三公,但由於太傅一職的作用和太后近些日子來剷除異己的舉動,導致太傅蘇沛在朝中的影響日益下降。
“只要太傅一日不罷休,你我就一日有機可乘。”安陽起道。
說實在的,安陽起這個想法與常人不同,就連項玉也未曾想到過這種方法,因為在項玉看來,以太傅的科舉新政謀求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手,實在是異想天開、天方夜譚。
“但是老爺...這...”項玉剛一開口,安陽起便抬了抬手,示意項玉先不要急著發表意見。
“我知道夫人要說什麼,雖然眼下沒有機會,但我們可以創造機會。”安陽起道。
“創造機會?”項玉不解,她絞盡腦汁也不知安陽起所謂的創造機會說的是什麼意思。
“你我眼下如履薄冰,但太后未嘗不是如此?難道太后身邊的那些人,那些手握大權的朝臣們,就對她太后劉氏忠心不二嗎?我看未必。”安陽起道。
雖然安陽起這話說的沒有問題,但嚴長青卻不知這與安陽起所說的創造機會有什麼關係,但項玉似乎是明白了安陽起的意思,在一旁蹙眉點頭。
“只要有人圖謀不軌,威脅到了太后,那太后自然就會發現九品官人法的弊端,由此便有可能採納太傅的科舉新政,從而為我們創造條件。”安陽起解釋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嚴長青也是個聰明人,安陽起說到了這個份上,嚴長青也大致猜到了安陽起之後的意圖。
安陽起看了眼嚴長青,點了點頭道:“嗯,我現在明面上已經是太后的人了,既然如此,自然要與太后麾下的命官要臣互通有無,之後,我不光要見京兆尹黎煊,我還要見別人,我還要見他御史大夫鮑信,這些人,這亂世,總有一二個心懷鬼胎的吧?”
安陽起所提到的兩個方法可以並舉,他們可以在拉攏中立大臣的同時,摸清太后一派大臣的底細。
“好了,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事後派些信得過的鱗爪衛去我府上。”安陽起起身,有了離去的意思,臨行前說道。
“大人要鱗爪衛做什麼?”嚴長青不解,又有些警惕地盯著安陽起,生怕他腦子一熱要用鱗爪衛做些什麼出格的事情。
安陽起搖著頭,看上去有些失望道:“今日我來鱗爪監,太后恐怕已經知曉,而我昨夜遇刺之事,太后估計也已經悉知,所以我今日來鱗爪監,不是與你商議別的事情的,就是來商議京中行刺大臣一事的,所以我命你派鱗爪衛保護我,明白了嗎?”
項玉驚訝地盯著安陽起,她不是驚訝別的,正是驚訝於安陽起的變化,安陽起什麼時候這麼精明瞭?
“哦...大人想得周到,我這就去辦。”嚴長青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便起身朝著門外走去了。
實際上安陽起方才說的不是假話,自昨日之事以後,安陽起便有所忌憚,依照那些刺客的行徑,想必昨夜的那一次行刺,並不會是他們的最後一次行動,只怕日後還會有歹人行刺安陽起,安陽起不過是擔心家眷,所以便要派人保護他們。當然掩人耳目也是一個原因。
在鱗爪監時,安陽起等人只是討論了一些勉強稱得上是佈局的內容,但是要想徹底推翻一個王朝,並不只是坐在鱗爪監裡說說那麼簡單。
安陽府中,安陽起獨自坐在案前,桌面上擺著一張白絹,此刻的安陽起已經研好了墨,在那白絹上寫寫畫畫。
白絹上寫著各式各樣的名字,幾個熟人的名字已然在列,黎煊,鮑信,季豫,管術,還有等等一些其他各大臣的名字。
“六部尚書...姑且算是閒職吧?”安陽起寫在絹上的,還有六部尚書的名字。
安陽起寫下這六部尚書的名字,回想起了早先自己官復原職時太后易官改制時的那一幕,當日,行軍司馬千羽並未到場,但那易官改制的聖旨上卻有著千羽的名字。
當日,太后是命千羽任兵部尚書,從而藉此來剝奪他的兵權,要知道,千羽帶兵馳援乾州,手中還有著五萬大軍的兵權,雖說如今千羽重新隱居江湖,自願放棄手中的兵權,太后也得以心安,但安陽起卻看到了太后的手段。
太后藉助兵部尚書一職來剝奪千羽的兵權,這說明什麼呢?說明這兵部尚書在太后的眼裡不過是一個閒職,兵部尚書尚且如此,其他五部的尚書呢?
這六部尚書且不論其作用,或有實權,但受制於其他大臣諸如黎煊等人,這也是太后不太關注這六部的原因。
這裡六部到底受制於誰呢?其實安陽起自己也有所猜測,尚書令管術掌尚書事,而御史大夫亦掌尚書事,太后將鮑信從御史中丞擢升為御史大夫,恐怕為的就是逐步削減尚書令管術的權力,然後將大權逐步轉移到鮑信的身上,由此也不難推測這六部尚書很可能是受制於當前的御史大夫鮑信了。
不過管術眼下還尚可算是中立大臣,似乎沒有倒向任何一方的意思,也就是說太后目前還在觀望要不要將尚書令管術的權力削減,但安陽起不需要觀望,他便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先下手為強,先去探探六部尚書的底細。
或許能從六部下手,這是安陽起心中的一個想法,如果六部受制於鮑信,況且這其中又有忠義之士,安陽起便能有機可乘,將這六部尚書中的幾人變為自己的人手,這樣一來鮑信的權力或許能被架空。當然如果六部還尚未被鮑信控制,拿下六部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進展了。
但這一切現在都還只是安陽起的猜測與臆想,倘若這六部都已經倒向太后,那自己這個猜測也便不成立了,而先前的一切佈局也便要推翻而重新構想了。
“哎...還是先一一走訪那些大臣吧...”安陽起將筆墨收起,拿出不遠處立櫃上的琉璃瓶,將裡面的滌液灑在白絹上,不久後,白絹上的墨跡便逐漸散去,又變為了潔白無物的白絹。
安陽起並非暗訪,而是明訪,就要正大光明地備馬備車,但奈何府中清貧,只能準備些尋常物件作為見面贈禮,這讓原本就不富裕的安陽府更是雪上加霜。
“老爺可想好了,要去見誰?”馬車中,安陽起身邊的項玉問道。
“當然是去見故交了。”安陽起笑了笑。
說罷,安陽起又向著車前的長森吩咐道:“長森,去京兆府。”
“好。”長森的應答聲從車前傳來,緊接著就是他揮動韁繩的聲音了。
就這樣,一輛馬車在大道上緩緩行駛,朝著京兆府的方向駛去。
後宮之中,眼下正值晌午,太后倒也是閒情雅緻地在遊園。
“娘娘,安陽大人又出門了。”常給太后報信的那名內官又走了上來,對著太后說道。
“又出門了?去哪了?”太后站住了腳跟,疑惑地看了看那內官。
“回娘娘,安陽大人似乎朝著京兆府方向去了。”內官道。
“京兆府?他去京兆府做什麼?”太后聞言更是疑惑了,站在那裡尋思半天,卻如何也不知安陽起此番造訪京兆府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