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三回頭(1 / 1)
“三流貨色...又是三流嗎...”安陽起聞言眉頭緊皺,沒想到這毒包也是三流貨色。
“老爺...怎麼了?”項玉見安陽起一臉惆悵,於是上前詢問道。
“三流功法...三流兵器...三流衣裝...就連這毒也是三流的...但卻用這些三流貨色打造出了一批一流的刺客,甚至於滿京城的鱗爪衛都拿他們沒有絲毫辦法,夫人,你可聽說過有什麼江湖勢力,能有這般能力?”安陽起道。
自當日初遇刺客時,項玉就曾說過,這些人的功法武藝有江湖勢力的感覺,但卻用的是三流功法,而如今,不僅那功法是三流的,就連這些所有的東西都是三流的,究竟是什麼勢力,才能將這些三流的東西聚整合一流的刺客?
然而項玉也沒有絲毫頭緒,兩人就此沉默,一路走回了正堂。
眼下的情況已經開始逐漸超出了安陽起等人的想象,且不說安陽起,單說項玉,僅在項玉的印象中,就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江湖上有什麼樣的勢力能夠擁有這般手段。
而至於安陽起,他再三考慮,還是將黎煊的嫌疑排除了,因為在他看來,即便是如今的太后恐怕都沒有能力組建這樣一支刺客團隊,更何況一個京兆尹呢?
不是黎煊,不是太后,還能是誰?難不成真的要讓安陽起投身江湖來探查此案嗎?眼下只有一個可能了,那就是自己的好友千羽在江湖中得罪了什麼人,而尋仇之人又忌憚千羽的實力和背後的勢力,所以盯上了自己這個龍探。
這種可能並非沒有,但實在是有些勉強了,即便有人要尋仇,也不至於如此執著吧?自己的確跟千羽有些交情,但那不過是基於千羽與自己師父譚逸林的舊交,況且自己與千羽的關係並未與外人透露,在外人看來,千羽不過是在自己府中有過一段借宿的經歷,二人鮮有些交遊罷了。
而那些行刺之人,顯然是直接衝著安陽起來的,安陽起能夠感受到,那些刺客的確將自己作為了唯一目標,甚至可以說不惜一切代價。
“到底是誰...”安陽起坐在堂中,手指不斷地敲擊著桌面,但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頭緒,宛如亂麻般沉積在那裡,這件案子比他以往遇到的所有案件都要棘手,而這個幕後的主使,也比他以往遇到的所有兇手要狡猾莫測,甚至於至今都沒有流露出任何馬腳。
“看來只能等鱗爪衛的訊息了...”安陽起無奈地暢談一聲,眼下最有希望的,也就是先前鱗爪衛餘成俊所指出的那個方向了。
隨後的一整日時間,安陽起都待在府中,也去東院看望了一番父母,與兩人閒談了一會兒便回到了居室與項玉就寢了。
翌日清晨,安陽起還在熟睡之中,幾日來鬱積的疲憊讓安陽起徹夜無夢,甚至到了以往都已經起床的時間仍在呼呼大睡。
“大人,安陽大人!”起居室門外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不斷呼喚著他。
“安陽大人!”
那道聲音與急促的敲門聲將安陽起從睡夢中驚醒。
“...誰?”安陽起眯著眼,簾外的晨光有些刺眼,而他的聲音也有些沙啞而慵懶。
“是我,伯知!大人,城東北那邊有訊息了!”安陽起仔細聽來,發現是餘成俊的聲音。
一時之間,安陽起睏意全無,來不及穿鞋,光著腳便下了床,朝著房門的方向急忙走去。
房門開啟,餘成俊就站在那裡,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套,不見昨日的血跡了。
“伯知,何如?找到那刺客的藏身之處了?”安陽起問道。
“大人...這倒沒有...”餘成俊道,而安陽起聞言先前打起的精神又稍稍萎靡了下來。
“不過,倒是問到了一些訊息,前日凌晨,的確有人見過那所謂刺客。”餘成俊繼續說道。
安陽起頓時又打起了精神,連忙問道:“何人?所在何處?”
“嗯...是個青樓的老鴇...”餘成俊道。
安陽起聞言一愣,嘟囔著:“...怎麼又是青樓的老...”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安陽起似乎想到什麼一般,喃喃道:“城東北...青樓...”
“快...快帶我去見那老鴇!”安陽起頓時心情激動地喊道。
“大人...這...”餘成俊有些尷尬地向後退了一步,掩面出門。
“怎麼了?”安陽起一愣,見餘成俊退出了房門,還掩著面,不由得有些疑惑。
餘成俊沒有說話,而是朝著屋內安陽起的身後示意一番。
安陽起茫然,但片刻後便明白了餘成俊的意思,連忙轉身,只見項玉正躺在被窩中,撐起身子,身上穿著輕薄的紗制睡裙,香肩半露,神色微妙地看著安陽起。
“老爺,不知是什麼青樓,什麼老鴇?讓老爺如此激動呢?”項玉面帶微笑,但在安陽起看來,那笑容似乎並不是多麼友善。
“夫...夫人...哎呀夫人誤會了,我說的那青樓,哎呀,城東北城郊,只有一處青樓啊...”安陽起百口莫辯。
“哦?老爺熟悉得很嘛!”項玉起身來從床榻上走下,紗裙間若隱若現盡是春色,舉止間盡是媚態,似乎是不經意間流露的。
“哎...夫人,你可還記得五年前認屍的那位老鴇。”安陽起稍稍措辭道。
項玉一愣,稍稍回憶,便有了眉目,而方才的那媚態也收了起來。
“老爺的意思是...”項玉蹙眉喃喃道。
“準備銀兩吧...”安陽起搖了搖頭道,當日請那老鴇認屍,可是花了安陽起一大筆錢兩,而沒想到,如今這案子,好巧不巧,又與那老鴇有關。
之後,項玉與安陽起便開始整理起了府中值錢的玩意,先帝在時給安陽起有不少賞賜,本來安陽起是不想動用那些先帝賞賜的東西的,但眼下府中清貧,實在是湊不出多少銀子了,於是便拿了些先帝賞賜的玉石。
餘成俊也在府門外備好了車馬,而等安陽起準備好了財物,便乘車離開了安陽府。
個把時辰之後,安陽起便來到了城東北,那青樓之下,一個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裡,正是當日認屍的那個老鴇。
“哎喲~又見面啦,安陽大人!”安陽起一下車,那老鴇就如同見到了財神一般迎了上來。
“案情緊急,我就不再贅言了,這是賞酬,你且速與我說說那刺客,說完,這些就是你的了。”說實在的,安陽起打心底裡有些厭惡這視財如命的老鴇,但奈何此人又與案情有關,安陽起也是迫不得已要與此人交涉。
“哎呀...安陽大人可真是冷淡呢!不如來園中游樂片刻再說也不遲嘛!園中花魁且留給安陽大人,我於你些折扣也行呢。”老鴇已近五十,但那搔首弄姿的作態實在是純熟。
安陽起可沒有時間與這老鴇調情,只是向一旁的餘成俊使了個眼色,餘成俊心領神會,上前兩步,將腰際的雁翎刀抽出一半來盯著那老鴇。
“案情如火,安陽大人可沒有這閒情雅緻,你且快說線索,說完便能將這些財寶盡數拿走。”餘成俊盯著那老鴇冷冷地說道。
老鴇也受了驚,看著那餘成俊腰間的雁翎刀心中直髮憷,這才收了顏色喃喃道:“真掃興...”
不過那老鴇看了看擺在她面前的珠寶盒,頓時又來了興致,這才和顏悅色地說了起來:“前日凌晨...約莫丑時...不,寅時左右,我恰好起夜,忽聞屋外有腳步聲,以為有客造訪,便推門去看,那時天色漆黑,我只能見到一個人影,似乎也是身著黑衣,只能看得到臉,大概...站在那裡吧,東張西望,然後嘛...”老鴇說著,指了指不遠處,又看了看餘成俊說道:“然後,這位小哥便從那邊趕了過來,然後兩人便你追我趕地消失了。”
“你說他站在哪裡?”安陽起上前,順著老鴇所指的方向眯了眯眼。
“就在那,我絕對沒有看錯的。”老鴇指著,同時又盯著安陽起手中的珠寶盒,眼睛直髮亮道:“我...我能拿走了嗎?”
安陽起嘆了口氣,把珠寶盒遞給了老鴇,招了招手,便朝著老鴇指出的那個方向走去,而餘成俊也跟了上去,老鴇則拿著那珠寶盒愛不釋手地回到了青樓之中。
“大人...那老鴇的話能信嗎?”兩人朝著老鴇指出的方向走著,而餘成俊則有些擔憂地問道。
“且不論真假,眼下能有假話都不錯了...總比什麼也沒有的要強,況且...”安陽起說著,又看著不遠處若有所思道:“況且你看看那邊...”
餘成俊疑惑地朝著安陽起示意的方向看去,不解地問道:“大人...那邊怎麼了?”
安陽起看著那邊的一棟建築,皺眉沉思,而餘成俊當然不知安陽起在看什麼,只好跟著安陽起一路走著。
最終,安陽起與餘成俊停在了一棟建築之下,那建築的大門上掛著一個木製牌匾,上面寫著四個大字——紛至客棧。
“紛至客棧...?”餘成俊看著那牌匾,不知安陽起究竟是什麼意思。
“五年前這裡的命案,你應該知道吧?”安陽起站在紛至客棧的門前問道。
“知道...”餘成俊點了點頭,當然知道安陽起所說的那起命案,紛至客棧發現了六具不成人形的殘骸和幾大罐人血,這起慘案當時可是震驚了整個京城,以至於案結之後,民間甚至還編出了各式各樣的傳奇故事和小說話本。
“這紛至客棧的掌櫃,就是當年殺害北齊太子蕭綱的兇手,這個你也應該知道吧?”安陽起問道。
“知道。”餘成俊答道。
“好...五年前的一樁舊案,讓這紛至客棧徹底淪為了空房,試想一下,倘若你是買賣人,你會盤下這留有七條人命,且靈異傳聞不斷的空房嗎?”安陽起問道。
“不會。”餘成俊道。
“那就對了,所以,直到五年多後的今日,這裡依舊叫紛至客棧。”安陽起指了指門上的牌匾,繼續說道:“既然空無一人,又無人敢接近這裡,那這紛至客棧,豈不就成了刺客藏身匿跡的不二之處了?”
“這...”餘成俊聞言恍然大悟,他不禁慨嘆安陽起的推理能力,方才就在那老鴇指向這裡的時候,餘成俊壓根就沒有看到這紛至客棧,更不要提推理了。
而安陽起,從那老鴇指向這裡的一瞬間,便看到了這紛至客棧,而那客棧掌櫃已經被捕身亡,但這裡仍然叫紛至客棧,所以安陽起推測,五年多的光景,這紛至客棧從來沒有人盤下,以至於過了五年,這裡還叫紛至客棧。
安陽起推開紛至客棧的大門,帶著餘成俊走入了紛至客棧,客棧中還是五年多以前安陽起離開時的模樣,只是眼下過了五年,許多地方已經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大人...這不太像有人來過的模樣啊...”餘成俊在地板上看了看,除了安陽起與自己進門時留下了一串腳步,此外並無任何痕跡。
“先看看。”安陽起心情也有些緊張,的確如餘成俊所說的那樣,這裡並不像是有人來過的模樣。
二人在一層隨意走動著,開啟房門,先前留在地面上的血跡早已乾涸,而早先鮮紅的血跡也已經化為了棕色。
“上樓看看吧。”在一層走了一圈後,安陽起有些失望道。
二層,屋頂處不知是因為風雨還是別的什麼緣故,瓦片已有些許脫落,甚至有些地方的空洞足以讓一個人透過。
“大人...”餘成俊皺著眉頭看著地面上的灰塵,那裡留著錯綜複雜的腳印。
“嗯...看來是來對了。”安陽起點了點頭,這些腳印看上去還是新鮮的,應該是最近留下來的。
雖然還不能確定這裡就是那些刺客藏身的地方,但好歹是有了些希望。
安陽起隨手拉開一間房屋的房門,朝著裡面走去,只見屋中雜亂無章,但卻充滿了生活的氣息,這種氣息不好言說,總之有人居住的地方與長期無人的地方,總有那麼些差異。
“伯知,看看這個。”安陽起隨手在桌上拿起了一顆黃豆大小的彈珠遞給了餘成俊。
“大人...這...”
安陽起遞給餘成俊的不是別的,正是一枚毒包,就是先前安陽起在那刺客屍體的口腔中發現的毒包。
現在,安陽起基本可以確定這裡就是那群刺客的聚集之處了,而餘成俊也將腰際的雁翎刀拔出,警惕地看著四周。
安陽起又在屋中搜尋著,立櫃中與抽屜中也發現了不少熟悉的物件,有夜行衣,也有長刀。
“吩咐鱗爪衛把這裡控制起來,任何人都不得接近。”安陽起朝著身邊的餘成俊吩咐道。
“大人...這...”餘成俊有些猶豫不決道。
“怎麼了?”安陽起見餘成俊沒有行動,不解地回過頭看著餘成俊問道。
“大人...此處危險,還是...”餘成俊拿著雁翎刀道。
安陽起明白了餘成俊的意思,畢竟這裡是刺客的大本營,如果將安陽起獨自留在這裡,恐怕會有危險。
“行,那我與你一起出去。”安陽起想了想,便決定與餘成俊一起離開這裡。
這下餘成俊才算是放下心來,和安陽起朝著客棧之外走去。
紛至客棧外,餘成俊朝著四處看了看,便向著一個方向離去了,而安陽起則站在原地等候著餘成俊的歸來。
“嗯...?”就在這時,一陣危機感油然而生,安陽起瞳孔緊縮,本能地朝著一邊躲閃,只見寒光乍現,方才安陽起所站的位置倏忽出現一把長刀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什...”安陽起大驚,連忙向著後方退去,而這時他才看到,一個身著夜行衣的刺客正手持長刀,死死地盯著他。
安陽起如何也沒有想到,這些刺客並不只是在夜晚才敢行動,而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也敢動手刺殺他。
說時遲那時快,刺客手持長刀,徑直朝著安陽起奔襲而來,刀指眉心,一陣前所未有的壓迫感自安陽起的眉心散佈開來。
“糟了...”安陽起暗道一聲,然而刀劍無眼,那長刀眼看著就要將安陽起的頭顱貫穿,這時,一把長刀橫空刺出,擋在了安陽起的面前。
“叮——”隨著清脆的短兵相接的聲音傳來,那黑衣刺客的長刀被忽然出現的橫刀擋下。
安陽起一愣,朝著那邊看去,只見一個亦身著黑衣的人就站在他的身邊。
“這是...誰?”安陽起看著出手搭救他的那蒙面黑衣人,不由得心中有些疑惑,那人蒙著面,與刺殺他的那人沒有什麼兩樣。
還沒等安陽起反應,兩個黑衣人便纏鬥在一起,頓時間引來了不少人的圍觀。
“安陽大人!”就在兩人不分勝負之際,餘成俊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而聽到餘成俊的聲音,先前刺殺安陽起的那人不由得一愣,連忙掙脫了搭救安陽起的那人的糾纏,徑直地朝著城門外的方向逃離而去,而先前搭救安陽起的那黑衣人緊追不捨,兩人頓時便消失在了安陽起的視野中。
“安陽大人...沒事吧?”餘成俊手持長刀趕了過來,見安陽起沒事便放下心來。
“我沒事...只是...”安陽起看向兩個黑衣人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究竟是誰出手搭救呢?而這出手搭救他的那人也穿著黑衣,這般隱藏自己的身份,此人究竟是什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