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合理不合情(1 / 1)
這已是安陽起第三次回到紛至客棧了,第一次是韓逸軒修煉邪功殺人飲血的案件,第二次是北齊太子蕭綱失蹤一案,第三次則是這一次。而發生在紛至客棧的這三起案件,並非全是巧合,而是有各自的因果在這其中。
“大人,已經全部搜查過了,除了一些夜行衣、刀劍匕首、劇毒之外沒有什麼其他的線索了。”紛至客棧外,一名鱗爪衛從客棧中走出,向著安陽起彙報道。
“嗯...我知道了。”安陽起微微皺起眉頭,這是他方才擔心的結果,沒想到那些刺客真這般不留痕跡,留下那些尋常坊市就能買到的東西,實在是讓人無從查起,坊市間每日都不值會有多少這樣的東西賣出,這讓安陽起該從何查起?
況且,即便端了這紛至客棧也沒有什麼大用,這裡雖說是那些刺客聚集的大本營,但總的來說那些人都處在暗處,而即便是這紛至客棧淪陷了,他們還能轉移到其他地方繼續行刺,也就是說,治標不治本。
但查封紛至客棧也並非毫無用處,好歹在一定程度上倒是抑制了刺客猖獗的行徑,起碼在一段時間之內,安陽起似乎都是安全的了。
至於那些衣物、兵器、毒藥,雖說是坊市間就能買到的尋常玩意,但仍是有跡可循,只是查起來實在是費神費力罷了,這些東西安陽起便交給鱗爪衛去查了。
紛至客棧的事情就此便告一段落了,而正如安陽起所推測的那樣,隨後的幾日那些刺客也並不想先前那樣猖獗了,至少在安陽起日間出門時並未有人再行刺了。
然而最近幾日一直縈繞在安陽起心頭的卻是另一件事,便是當日在紛至客棧前出手搭救的神秘人,那人身著黑衣,顯然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安陽起如何也對此沒有什麼頭緒,實在是不知究竟是何人出手搭救。
“老爺,飲茶。”堂中書桌上,安陽起正看著桌上鱗爪衛送來的一大摞線索頭疼不已,而項玉則端著剛沏好的清茶放在了安陽起的桌邊。
“嗯...”安陽起接過茶碗飲了一口,便繼續聚精會神的看起了桌上的公案文書。
項玉也並未離開,而是坐在了安陽起身邊,輕輕地揉捏著安陽起有些痠痛的肩頭。
“夫人,長森呢?這已有三五日沒見過他了吧?”安陽起似乎注意到長森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在自己的視野中了,按理來說,長森現在已經不是鱗爪衛了,應該多了不少閒暇功夫才對,不知這幾日長森又在忙乎些什麼。
“哎...”項玉聞言輕嘆一聲,似乎有些憂愁道:“老爺,彰兒已經多日沒有出府玩耍了...近幾日來鬧得兇,長森在陪彰兒在府中瞎鬧呢。”
“彰兒啊...眼下你我都整日裡如履薄冰,又何況彰兒?讓他再忍兩天吧...”安陽起一愣,最近的確是太過忙碌了,甚至於若非項玉提起,安陽起都差點忘記了自己這個兒子安陽彰,只是眼下的情形,只怕安陽彰並不能如願地出府玩耍。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便各自無奈地搖了搖頭,安陽起繼續看著手中的文書,而項玉則繼續給安陽起做著簡單的按摩。
兩人沉默了許久,約莫一刻鐘的時間,正堂敞開的大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被腳步聲吸引,安陽起與項玉二人紛紛朝著房門方向看去,只見堂外階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朝著屋內走來,而那人正是前幾天才決定久留在安陽起身邊的鱗爪衛護衛餘成俊。
安陽起放下手中的文書,朝著餘成俊那邊看去,而項玉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坐在安陽起的身邊。
“大人...夫人...”餘成俊進門來匆匆向二人行了一禮,呼吸聲有些急促,看來方才是經歷了一路小跑而來的。
“伯知,何事如此著急?”安陽起點了點頭問道。
“府門外,有人丟下了一個麻袋,那麻袋裡...那麻袋裡...”餘成俊氣喘吁吁地說著,說到一半,便猶豫了起來。
“麻袋...?麻袋怎麼了?”安陽起兩番疑惑,首先疑惑的便是誰送來的這麻袋,其次疑惑的便是這麻袋裡裝的究竟是什麼。
“...大人還是親自去看一眼吧!那麻袋裡,好像裝了個人!”餘成俊的語氣中盡是驚慌,而這種情況,論誰都會驚慌。
“什麼...裝了個人...?!”安陽起猛然從案前站起,而項玉也從安陽起身邊站了起來。
夫妻二人相視一眼,便連忙跟著餘成俊朝著堂外走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安陽起三人便來到了府門前,開啟府門,只見那裡的確放著一個麻袋,而那麻袋裡似乎還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好似人類呻吟的聲音,而那呻吟聲似乎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一般,並不明確。
“這是...誰放在這的?”安陽起看了看府門前站著的兩名侍衛,這侍衛應該是整日裡都站在這,每過一兩個時辰便會換班。
“安陽大人,這...這麻袋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兩名侍衛中的一人上前來說道。
“天上掉下來的...?”安陽起聞言一愣,旋即又不由自主地抬頭看了看頭頂上方,空無一物。
但安陽府周邊也有許多三四層高的塔樓,也就是說這麻袋興許是從哪裡丟過來的。
“大人...怎麼辦...?”餘成俊看著那還在蠕動著的麻袋,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便出言詢問道身邊的安陽起。
安陽起嚥了口吐沫,他此時此刻也不太能拿定主意,猶豫片刻才說道:“...搬進府來吧。”
有了安陽起的命令之後,門前的侍衛才配合餘成俊將那麻袋搬了進來,由於那麻袋裡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動,並不是那麼好出力搬運,所以倒是讓侍衛和餘成俊三人耗了些功夫才將那麻袋搬進府來。
府院中,兩名侍衛將麻袋搬來後便繼續出門去站著去了,而安陽起、項玉、餘成俊三人圍著那不斷蠕動的麻袋,餘成俊已將腰間的雁翎刀拿出,屆時如果有什麼異常他便會將這麻袋中不知什麼生物一刀刺死。
“解開吧...?”安陽起試探性地問道,同時看了看身邊的餘成俊與項玉,而二人也紛紛將目光投向了安陽起,顯然是將此事交給安陽起來決斷了。
無奈,安陽起只好上前,伸手將那麻袋口的綁帶解開,而那綁帶打得是活結,隨手一拉便解開了。
隨著麻袋口的解開,安陽起三人這才看清了那麻袋中所裝的東西,正如先前餘成俊所說的那樣,麻袋中裝著一個人。
“這...”安陽起大驚,此人的手腳都被綁了起來,雙眼被蒙,嘴巴也被堵了起來,身著黑色夜行衣,衣服上沾滿了塵土與血跡,身上掛著深淺不一的傷口,但從這人的動作來看似乎還很活躍,並不是奄奄一息的那樣。
這種穿著打扮的人,安陽起再熟悉不過了,正與前一段時間裡行刺自己的那些刺客一模一樣。
而三日前的紛至客棧,安陽起再一次遇到了刺客的襲擊,若非神秘人的搭救,只怕自己已經沒命了,而那神秘人驅離了刺客之後便追了上去,不難想象,或許安陽起眼前這人就是當日被那神秘人驅離後追逐的那刺客。
“大人...這...”餘成俊看著手腳被綁,蜷成一團的那刺客,一時之間無所適從。
“帶去偏房,審。”安陽起道。
“是。”
安陽府的一間偏房中,黑衣刺客被反手綁在一把胡椅上,用來矇眼的破布和用來堵嘴用的麻布團已經被取下。
“我說...我...我什麼都說...別...別再...”那人的嘴巴一經解放,便立馬戰戰兢兢地說道,眼神之中滿是惶恐與不安。
“嗯...?”安陽起從那人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不對勁,那刺客的聲音與尋常人的聲音不同,就好像嘴巴漏風一般口氣不清。
安陽起上前接近那刺客,而那刺客也因害怕而閉上了眼。
“原來如此...”安陽起一番觀察,這才發現了那刺客口齒不清的原因,那刺客都口中滿是鮮血與傷痕,臉上還有一處貫穿的刀傷,口中的牙齒已經被盡數拔下,想必這也是為何這個刺客沒有服毒身亡的原因吧,看來捉住這刺客之人預先知道他們的後槽牙中藏有劇毒,所以先行將他的牙齒全部弄碎了。
“好...那我問你幾個問題。”安陽起鎮定自若地回到了坐處,看著那刺客說道。
“我說...我都說...我都說...”那刺客帶著些許哭腔,驚恐萬分,好像再有絲毫刑訊便會哭出來一般。
安陽起眯了眯眼,有些疑惑,要知道,從先前那些刺客的舉動來看,他們可都是不折不扣的死士,即便被捕也會服毒自盡,然而為何這刺客會這般軟弱呢?就好像先前就受到了嚴刑逼供一般。
安陽起張了張嘴,又頓了頓,似乎是在改口一般,轉言問道:“你被何人所捕,這幾日又都遭遇了什麼?”
“啊——不...別...別...!”然而就在安陽起話音剛落,那刺客便慘叫了起來,就好像安陽起觸及了什麼開關一般。
看著那刺客恐懼的神色,安陽起對此也有些眉目了,看來這刺客早在被送來安陽府之前就受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嚴刑逼供。
這下,安陽起對當日捉住這刺客的神秘人愈發好奇了,究竟是怎樣的人,才會有這般手段,不僅僅是抓住這刺客的手段,還有刑訊逼供的手段,從如今這刺客的反應來看,這些手段並非尋常人所能擁有的。
“好...那我問問別的。”安陽起無奈,看來自己頗為關心的這事暫時是問不出來了。
“我都說...我全都說!求求你...求求你們...”那刺客重複著先前的話語。
“是誰指派你來刺殺我的?又是為了什麼?城中還有多少刺客?”安陽起接連發了三問,這也是他眼下迫切想要知道的東西。
“我說...我全都說...我全都說...”然而那刺客就好像完全沒有聽到安陽起的話語一般,不斷重複著這句話。
“嗯...?”安陽起一愣,然而那刺客仍不斷重複著先前所說的那些東西。
這不由得讓安陽起疑惑,這人先前究竟是受到了什麼樣的折磨才會落得這般下場?關鍵是,又該是怎樣的酷刑,不僅能將一個不畏生死的死士變成這樣,還能讓他活著,而且還這般活蹦亂跳?
“大人...這...”餘成俊看了看那發了瘋似的刺客,不禁走到安陽起身邊小聲問道。
安陽起皺著眉頭,眼下這刺客的精神幾近崩潰,或者說已經崩潰,這種情況下是問不出什麼有用的資訊的。
“大人,要不送去鱗爪監吧...?”餘成俊在一旁問道。
“等等...”安陽起眯著眼搖了搖頭,覺得這事不會這麼簡單。
要知道,這刺客先前大機率是受到過十分嚴酷的刑訊折磨的,而施刑之人想必對這刺客的情況也是十分了解,也就是說,那施刑之人想必也是知道這刺客已經崩潰,那麼這刺客也就沒有任何用處了,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為何那施刑之人還要將這刺客送來安陽起府上呢?將一個沒有用處的人犯送到他安陽府上,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有三種情況,第一,那就是這刺客眼下精神失常的模樣是裝出來的,想要矇騙過安陽起,有著其他的什麼目的;第二,這刺客在施刑之人行刑結束之後還是正常的,但在送來安陽府的過程中或許經歷了什麼,導致了這刺客的精神失常;第三,施刑之人已經審問出了全部的細節,此番不過是將人犯與證據一同交到安陽起的手上。
“伯知,搜身。”想到這裡,安陽起不由得吩咐餘成俊搜查那刺客的身體,或許他身上裝著什麼現成的東西。
餘成俊領命後便開始在那刺客身上摸索了起來,而那刺客也嚇得吱哩哇啦亂叫起來,而安陽起則拿起了一旁用來裝那此刻的麻袋,在裡面翻找起來。
“嗯...?”安陽起伸手在那麻袋中一陣摸索,最後摸出了一張信紙。
開啟信紙,其上只寫著短短一行字:“郎中令周懿府後院排房左至右第三間。”
安陽起盯著那行字默默唸叨著,猜測著其中的含義,莫非是說這郎中令周懿就是組織刺殺自己的幕後主使?或者說能夠在那周府後院排房的第三間中找到些什麼?
“周懿...”安陽起更為疑惑了,這周懿,位列九卿,是太后欽定的,況且自己與那周懿沒有任何糾葛,這行刺之案又和周懿有什麼關係呢?
“大人,有了。”就在安陽起百思不得其解之時,餘成俊那邊也傳來了訊息。
安陽起朝著餘成俊那邊望去,只見餘成俊從那刺客身上找出了一支信筒。
安陽起接過信筒,發現上面的封緘已被碾碎,裡面放著一張信紙,安陽起將那信紙取出,展開來看著,片刻後便皺起了眉頭。
“大人,如何了?”餘成俊在一旁看著安陽起的神色,似乎並不是那麼好看,不知那信紙上究竟寫的是什麼。
“人犯移送鱗爪監,順便備車,去鱗爪監。”安陽起只是說了這麼一句,便拿著手中的信筒與信紙離開了偏房。
至於那信筒中的信紙究竟寫了什麼,實際上那信紙上密密麻麻寫了一大堆內容,但總的來說,就是整個行此計劃的具體過程,其上寫著,郎中令周懿如何召集江湖人士,如何與那些刺客達成一致,如何分配酬金,如何監視安陽起,如何行刺等等,言盡其詳。
而離開偏房之後,安陽起便來到了內院,項玉正坐在院中的石桌邊似乎等待著安陽起這邊的訊息。
“夫人。”安陽起喚了一聲項玉。
項玉聽到安陽起的聲音,立馬站起身來憂心忡忡地朝著這邊看來。
“老爺,那刺客如何了?”項玉問道。
安陽起搖了搖頭道:“...瘋了。”
“什麼?”項玉聞言一驚,沒想到好不容易才拿到的重要人犯竟然就這樣瘋了。
“不過在他身上找到了這個,還有這個。”說著,安陽起便將手中的兩張信紙都交給了項玉。
項玉接過信紙,快速看完後,與安陽起先前的神情幾乎一模一樣。
“郎中令...?”項玉放下手中的信紙,一臉不解地看向安陽起。
安陽起點了點頭道:“我也覺得蹊蹺,但是...”
安陽起的話沒有說完,但夫妻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二人在看過信紙之後有著相同的感覺,那就是這信紙中關於行刺計劃的部分寫得實在是太詳細了,不僅詳細,而且還很合理,似乎每一個步驟都完美契合安陽起先前的幾次遇刺,這讓兩人即便感覺蹊蹺,也無從辯駁。
但是郎中令周懿,似乎不具有能夠組織這樣大規模精妙且完美的刺殺的能力,也不具有行刺安陽起的動機。
簡言之就是合理,但不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