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郎中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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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以為...這周懿到底有沒有這般能力?”正堂中,安陽起與夫人項玉圍繞著先前在人犯身上搜到的兩封書信討論了起來。

項玉沉思片刻,搖了搖頭道:“郎中令統領宮闈事務,如何組織得起這般陣仗的行刺?”

郎中令,執掌宮廷侍衛,也兼有其他職權,名字改過數次,始為郎中令,後改為光祿勳,到了大順,又改了回去。

“所以說,是有人要嫁禍於周懿,是嗎?”安陽起道。

的確,那封記載有行刺計劃的書信,在安陽起看來,實在是太過詳細了,試想一下,如果那周懿真是幕後主使,又豈會在一個小小的刺客身上留下這樣詳細的刺殺計劃?

“會是誰呢...”項玉與安陽起由此陷入了沉默。

二人沒有任何頭緒,按照一般常理,那周懿是太后麾下的親信,陷害周懿的,應該與太后為敵才對,眼下在這京中,能與太后為敵的,也就只有他們這些簽署了衣帶詔的大臣了,而這些人又如何會行刺安陽起呢?

江湖人士,三流物件,與太后為敵,又行刺安陽起,這些種種聯絡在一起,似乎沒有指向任何人,如果說每一個單獨的條件都代表了一個群體,那麼這以上的所有群體之間可以說完全沒有交集。

“罷了...我去找伯烏問問。”拿不定主意的安陽起搖了搖頭,起身朝著門外走去,他打算去鱗爪監與嚴長青商榷此事。

“妾隨老爺同去。”緊接著,項玉也起身跟了出去。

安陽府門外,餘成俊已經備好了車馬在那裡等候著安陽起,而先前那已經瘋癲了的刺客也正坐在車中,口中仍不斷重複著那幾句話,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餘成俊還是將他的手腳捆了起來。

約莫半個時辰,餘成俊便帶著安陽起二人來到了鱗爪監,餘成俊將那人犯帶離,順便吩咐人去叫嚴長青,而安陽起和項玉則去公案書房處等著了。

在鱗爪監中兜兜轉轉,安陽起來到公案書房。

“安陽大人,你找我?”片刻後,嚴長青便匆匆趕來了書房。

“伯烏,看看這個。”安陽起沒有廢話,只是將手中的兩封書信擺在公案上。

嚴長青猶豫片刻,不知發生了什麼,旋即走向公案,拿起了兩封書信,片刻後看罷,嚴長青的眉頭緊皺了起來。

“伯烏,你且說說,到底該不該查查那周府?”安陽起見嚴長青皺起了眉頭,想必他已經看完了兩封書信,便開口問道。

嚴長青沒有說話,但神色依舊凝重,看來他也和安陽起項玉一樣產生了相同的疑惑。

“安陽大人...這會不會是個圈套?或許就是故意為了讓安陽大人得罪那周懿?”嚴長青道。

“笑話...我安陽起查案,還怕得罪人嗎?伯烏你且說說,這些年我得罪了多少人?哪怕是五年多前先帝在時,我也...”安陽起冷笑著搖了搖頭,但說道先帝李憲之時還是稍稍有些收斂。

對於先帝李憲,安陽起始終還是心存些敬畏的,畢竟自己能有這今日,都得益於先帝的賞識,更遑論五年前自己犯下包庇大罪,先帝也曾網開一面,僅是將自己貶謫。

至於嚴長青方才說的那種情況,安陽起也曾想過,但馬上就被他否決了,畢竟沒人會耗費這麼大的周折僅僅是為了讓自己得罪一個九卿之一的郎中令。

但換句話說,既然不是為了陷害安陽起,那就說明郎中令周懿的府邸中,很大可能的確有什麼證據。

“安陽大人,依我之見...那就查吧,如若查不出來什麼倒也罷了,如若查出來什麼...能拿下這郎中令也算件美事。”嚴長青道。

實際上安陽起早在離開府邸的那一瞬間就想明白了,無論是真是假,他都要查查這郎中令周懿的府邸,如若真查出來些什麼,且不論究竟是誰要陷害周懿,但對於自己來說這也不失為一件好事,畢竟這可是讓太后損兵折將的好機會。

“那好吧...就按伯烏說的辦了,來人!”即便安陽起早就有了決定,但還是裝作猶豫不決的樣子說道。

安陽起話音剛落,便從一旁鑽出來兩名鱗爪衛。

“帶上人手,撰搜查令,去郎中令周懿的府上,嚴查。”

“是!”

這不是偷偷摸摸的行動,而是正大光明的搜查,自安陽起集結鱗爪衛走出鱗爪監的那一刻,全京城上下的所有大小官員乃至宮中的太后天子都已經陸續知曉了安陽起的行動。

“什麼...?你可聽清楚了...?”天霄城的御花園中,太后一臉震驚的坐在步輦上,聽著身邊內官的敘述。

“娘娘,奴婢絕沒有聽錯,是鱗爪衛親口告訴我的!”那內官道。

“怎...怎麼可能呢!那周懿...且不說他有沒有這個膽子,單說他手底下的那幾個人吧!能殺誰?能殺龍探嗎?!”太后的目光遊離,似乎心緒也不那麼穩定了,坐在步輦上張皇地好似自言自語一般。

就在太后張皇失措之際,大內官林晏緩步走上前來,行禮道:“娘娘,安陽大人不過是行中正之職事,若周大人無罪,即便是讓安陽大人查查府邸,又有何妨?”

不得不說,大內官在宮闈間斡旋,的確有那麼些本事,一言便讓太后稍稍安了心,太后坐在步輦上,儼然已沒了先前的躁動。

“嗯...大內官所言在理...周懿...周懿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膽子呢?是不是?”

太后言罷,周遭的內官們紛紛附和。

而反觀安陽起那邊,鱗爪衛早已圍了周府。

“安陽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周府!違令者斬!”周府前,一名鱗爪衛手持搜查令,示於周府門前。

府門前的下人哪裡見過這場面,紛紛不敢吱聲,站在那裡,任憑鱗爪衛們魚貫而入,頓時,周府便處於鱗爪衛的掌控之下了。

安陽起站在府門前並未走進,他深知眼下的狀況,搜查府邸的事情交給鱗爪衛便可,此時他若是進府便有些不妥了。

“安陽...安陽大人!”不一會兒,府門處便傳來了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

安陽起朝著那邊望去,只見一個一般規整身材的男子正朝著自己這邊趕來,不用想,那便是當朝郎中令周懿了。

“安陽大人!安陽大人!”周懿朝著府門外的方向趕來,卻被門前的鱗爪衛攔住了去路,兩把明晃晃的雁翎刀就架在周懿的面前,周懿也一時之間不敢輕舉妄動。

“無妨,讓周大人出來吧。”安陽起站在那招了招手,旋即鱗爪衛放下長刀,給周懿讓出了一條路來。

“安陽...安陽大人...這是做什麼...?我...下官,下官也沒有招惹安陽大人啊...”那周懿兩步走到安陽起身前,堂堂九卿之一竟如此卑躬屈膝,畢竟安陽起身為龍探,有天子假黃鉞,那可是有先斬後奏之權的。

“周大人,話不能這麼說,我安陽起查案,向來秉公,絕不徇私,只是搜查府邸罷了,周大人若是無罪,屆時我定登門賠禮,何如?”安陽起把套話說盡,雖說這都是事實。

“哎呀...鄙府能有什麼...”

“貴府能有什麼,還得鱗爪衛搜查之後方知,周大人不妨先在此等候,稍安勿躁。”還沒等周懿說完,安陽起便打斷了周懿的話,側過身去,不再看周懿了。

“安陽大人這說的那裡話...我...下官,下官府上...”安陽起說罷,周懿似乎仍想要說些什麼。

“呵呵...看來周大人頗有些躁動不安啊?來人,看座。”安陽起有些不悅,索性擺了擺手,回到了馬車上,順便吩咐鱗爪衛把周懿看管了起來。

實際上,方才安陽起從那周懿的神色就能看出,周府上定有貓膩,且不說是不是刺殺安陽起的證據,或許是其他的什麼,比如貪贓受賄的贓物之類。

不過這些東西並非安陽起所要的,安陽起要的是行刺他的證據,不論是不是有人要陷害周懿,安陽起此刻只想扳倒這太后收下的一員親信。

譚逸林撰衣帶詔,這便是譚逸林的心願,而譚逸林的心願,就是安陽起的心願。

“安陽大人。”安陽起坐在馬車之中不久後,車外便傳來了呼喚他的聲音。

“如何了?”安陽起從車窗處探出頭去,只見一名鱗爪衛神色嚴肅地站在那裡。

“大人,有暗格。”那鱗爪衛道。

“哦?”安陽起挑了挑眉頭,來了興致,便走下車去,朝著一旁的周懿喊道:“周大人,進去看看吧?畢竟是貴府上的暗格!”

在聞言“暗格”二字之後,那周懿臉色一變,色撓道:“哈哈...暗,暗格啊...怎麼會...怎麼會有暗格呢...?”

聽那周懿的話,就好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府邸上有暗格一般,這時的安陽起便更加確定,那暗格之中藏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了。

安陽起跟著鱗爪衛進了屋,在府邸上兜兜轉轉,來到了周懿的起居室。

起居室中,四五名鱗爪衛圍在一處牆根前,兩名鱗爪衛伸手在牆壁上敲敲打打,安陽起也能聽到,那牆壁上有些地方敲起來是實心的,有些地方敲起來是空心的。

“周大人,眼下也就這暗格沒有搜查了,還煩請大人開啟暗格,讓鱗爪衛看看。”安陽起站在周懿身邊道。

“嗨...一...一個暗格有什麼好看的...這,這大臣府中有暗格,也不是什麼稀奇事情嘛...”周懿的臉色有些慘白,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哦?那不知周大人府上的暗格是作何之用?”安陽起似笑非笑地看著周懿問道。

“空,空的...哈哈...空的...”周懿賠笑道。

“哦...空的啊...”安陽起故作失望道:“好好的暗格,怎麼不放東西呢?不如周大人開啟暗格,讓我瞧瞧吧?”

周懿臉色一變再變,一陣紫一陣紅,旋即顫顫巍巍地說道:“哎呀...就,就一個空的暗格,有什麼...有什麼好看的...”

“來人。”安陽起眯了眯眼,不再與周懿廢話,索性招來鱗爪衛。

周懿一愣,旋即便聽到安陽起的命令聲。

“砸了。”安陽起抬了抬頭示意那藏有暗格的牆壁道。

周懿一聽慌了神,連忙走上前去護住那牆壁,大喊大叫道:“別!別別...我,我開,我開還不行嘛...”

“哈哈...玩笑罷了,周大人的府邸,我又怎麼敢砸呢?”安陽起見周懿的那副模樣,頓時又和顏悅色起來,這倒是安陽起撒謊了,如果方才周懿沒有上前護住牆壁,安陽起真會吩咐人直接砸開。

“請吧。”安陽起招了招手,鱗爪衛便朝著兩旁散去,而安陽起也給周懿挪出一些空間來,指了指牆壁說道。

周懿吞了口吐沫,猶豫片刻,才伸出他那顫抖著的雙手,在一旁的立櫃上摸索半天,摸到一枚茶杯。

實際上安陽起早就注意到了這茶杯,那立櫃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東西,唯獨這茶杯顯得突兀,只見周懿捏著那茶杯轉了轉,牆壁裡便傳來機關移動的響聲。

扭動茶杯之後的周懿渾身脫力,一下子癱軟在了地上,而整面牆壁開始轉動,直到旋轉了一個直角之後,暗格便顯現在了安陽起面前。

“安陽大人...我,我承認,但我真的只貪了點小錢...這,這都是別人主動饋贈於我的啊...”牆壁停止了旋轉,而周懿則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口口聲聲地狡辯道。

“哦?別人主動饋贈?”安陽起的臉色忽然嚴肅起來,伸手從暗格中拿出了一間黑色的夜行衣丟在地上,又從裡面拿出了一把沾了血的長刀說道:“不知是何人,會主動饋贈這些東西呢?”

而周懿才完全看清了安陽起拿出的那兩件東西,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他根本不記得自己在暗格中藏過這些東西,甚至說,他根本就沒有見過這些東西,簡單說,這根本就不是他的東西。

“安...安陽...”周懿的臉色已經不能用尋常言語來形容了,可以說先前的慘白還未退去,後來的驚疑有蒙在臉上,總之來說就是非常難看。

“來人,把證物和人犯,一起帶走。”安陽起將手中的長刀遞給了身旁的鱗爪衛,對周懿的稱呼也一下子從“周大人”變成了“人犯”。

“安陽大人...冤...冤枉,這,這些東西根本就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啊!”知道安陽起命人將他帶走,周懿才頓時反應了過來,連忙伸冤道。

安陽起沒有理會周懿,只是側過身去,任憑鱗爪衛將周懿架了出去。

屋外依稀還能聽到周懿喊冤的聲音,而安陽起則站在屋中神情複雜,方才這些不過是做戲罷了,做給鱗爪衛看的,他知道,眼下他身邊的鱗爪衛中一定還有太后的親信,給鱗爪衛做戲,就相當於給太后做戲了。

不過讓他更為震驚和疑惑的是,竟然真的能在這周懿府上的暗格中找到行刺用的衣裝和刀具。

暗格中,除了那件夜行衣和一把沾血的長刀,剩下的都是金銀財寶了,想必也就是那周懿平日裡貪汙受賄而來的,也正是方才讓周懿戰戰兢兢的贓物。

安陽起當然不相信這所謂周懿就是刺殺自己的幕後主使,但卻在這周懿府中找到了證據,如果安陽起之前的推斷沒錯的話,那這幕後主使的手段可真就太過強大了,甚至於都不能稱之為強大,或許用詭異來形容更為恰切。

也就是說,行刺之人,不僅來無影去無蹤,還能神出鬼沒地將證據轉移到周懿的府上,這種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安陽起的想象。

安陽起捫心自問,如果動用鱗爪衛,他說不定也可以將證物轉移到某個人的府中,但要想神出鬼沒地轉移到這暗格當中,基本是不可能的,言下之意,刺殺自己還能嫁禍他人的幕後之人,或許掌握著比鱗爪衛還要強大的組織。

“罷了...”安陽起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些了,眼下能夠確定的是,這周懿可以說是徹底沒戲了,扳倒太后麾下的一員大將倒也不錯。

隨後,安陽起便乘車回到了鱗爪監,鱗爪監中,安陽起並未前往公案書房,而是來到了關押周懿的監牢裡。

“安陽大人...安陽大人!下官,下官冤枉啊!下官,真不知道那些東西是哪裡來的啊!”一接近關押周懿的監牢,周懿便立馬雙手緊抓著牢門探出個腦袋來喊冤。

“哦?周大人的意思是,那些東西不是你的?”安陽起道。

周懿聞言立馬用力地點了點頭,似乎看到了希望一般。

“周大人,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難不成,是我的嗎?”透過牢門的鐵欄杆,安陽起瞪了瞪周懿,緊接著說道:“周大人若能說明為何那些證物會出現在貴府的暗格裡,我立馬放了你。”

“安陽大人我...”周懿聞言立馬想要解釋,但卻被安陽起伸手打斷了。

“周大人貴為九卿,我不敢妄自審訊,有什麼話,周大人還是留給太后娘娘解釋吧。”安陽起說罷看了眼周懿,便離開了鱗爪監,僅留下週懿一人蹲在監牢裡,望穿了鐵窗,也等不來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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