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舊案重提(其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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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悉,那黎仁是這幾日才來到京城的,名義是探親,至於探的什麼親,安陽起就不得而知了。

而根據鱗爪衛送來的情報來看,那黎仁的特徵與安陽起印象中的錢立仁相符,而且名字也有些相似,錢立仁,黎仁。

“伯知,跟我走一趟城東北。”放下情報,安陽起吩咐道。

“是。”餘成俊只是猶豫一下,才點頭應答道。

餘成俊本來想說,把那個叫黎仁的抓來不就行了?但想了想,事必躬親,似乎是安陽起的特點,或者說安陽起還有其他顧慮,便也就閉口不言了。

準備妥當,餘成俊便跟著安陽起出了門,離開鱗爪監時已是傍晚時分,而抵達城東北時已是晚間了。

“城東北...包子鋪...”城東北,街區中燈火通明,而安陽起與餘成俊在街道中找尋著那請報上所說的林家包子鋪。

至於這晚間,不少鋪面都已經打了烊,燈火通明那都是因為各式各樣的風月場所還開著門,甚至還是生意最旺的時候。

“大人...都,都關了門了,要不...明日再來吧?”餘成俊看了看周邊,都是些青樓姑娘再向他招手,完全不見得有什麼尋常熟食鋪子還開著張。

“...先看看,先找到那包子鋪,若是打了烊再說明日來的話也不遲。”安陽起說道。

無奈,餘成俊只好繼續跟著安陽起在街道上找尋著那林家包子鋪。

二人運氣不差,片刻後便在這城東北找到了那林家包子鋪。

那鋪面還算中規中矩,有一間屋子,要知道,一般鋪面都是隨便在街邊支起的小攤,或是索性直接在地面上鋪一張破布就算作是鋪面了,能在這京城之中張羅下來一間屋子專門用作買賣的鋪面已經很是豪華了。

二人趕到這林家包子鋪的時候,恰逢打烊,鋪面裡站著一個赤裸上身的中年男人,似乎是店鋪掌櫃,正在打理著店門,準備打烊了。

“已經打烊了,明天再來吧。”那掌櫃的見安陽起與餘成俊行至店門外,頭也不抬地說道。

“掌櫃的,我們不買包子,我們打聽點事情。”安陽起和聲說道。

“哦...?”掌櫃的一邊擦著檯面,一邊打量著安陽起二人,似乎猜到了安陽起應該是朝中官員,便問道:“二位大人要打聽些什麼?”

安陽起點了點頭,就要邁步朝著店門內走去,然而那掌櫃的卻有意無意地擋住了安陽起的去路,似乎不願意安陽起二人進來。

見那掌櫃的認生,無奈,安陽起這才站在門外問道:“掌櫃的可認得一個叫黎仁的人?”

安陽起話音剛落,那掌櫃的頓時變了臉色,伸手就要將房門關上,而餘成俊則將腰間帶鞘的長刀往裡一插,別住了大門。

餘成俊朝著那大門一靠,便將那大門連帶著那掌櫃的一起推開了。

“怎麼?是認得,還是不認得?”推開門,安陽起站在那已經翻到在地的掌櫃的面前問道。

顯然,在安陽起提到黎仁的名字之時,那掌櫃的臉色的改變表明他一定認識那黎仁。

“不認得!”那掌櫃的扭過頭去,決絕道。

“不認得?我告訴你,我們...”餘成俊氣勢洶洶地走到那掌櫃的身前,眼看就要揪起他的衣領威脅他,卻被安陽起攔住了去路。

“好吧,既然你不認得,便是我們失禮了...伯知,走吧。”安陽起一邊向那掌櫃的道歉,一邊帶著餘成俊就要離開。

“大人...?”餘成俊不解地看著安陽起,明明連他都能看出來這掌櫃的是在撒謊,可為何安陽起卻向那掌櫃的妥協呢?

安陽起沒有理會餘成俊的不解,而是徑直地朝著門外走去。

雖說餘成俊滿腔不甘,但無可奈何,只好跟著安陽起一道離開了。

離開了這林家包子鋪,安陽起不緊不慢地朝著府上的方向離去,餘成俊則憋屈不已地跟在安陽起身後。

“大人...為何...”

“為何我明知道那掌櫃的是在撒謊,卻仍然要選擇相信他,對嗎?”餘成俊剛一開口,便被安陽起打斷了。

餘成俊愣了愣,嘆了口氣,沉默著點了點頭。

“伯知,我知道那掌櫃的沒說實話,但那又如何?難不成我們還能將他帶回鱗爪監刑審不成?”安陽起道。

“這...大人,鱗爪衛拿人還需要理由嗎?”餘成俊詫異的看著安陽起,為何不能將那掌櫃的直接帶走審訊?

“我不知鱗爪衛以前如何,但至少在我這,沒有十足的證據,就絕對不能拿人,懂了嗎?”安陽起搖了搖頭道。

餘成俊想要反駁,但想了想,還是閉口不言了,乖乖地跟著安陽起離開了。

無功而返,二人回到安陽府上已是將近子時,全府上下基本都已經歇息,而安陽起卻獨自一人坐在書房中琢磨著有關黎仁的事情。

先前那掌櫃的舉動,表明其多半是認得那黎仁的,然而眼下那掌櫃的卻不肯開口,這道有些讓安陽起犯難了。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說的是,起碼安陽起可以推測出這黎仁絕對有問題,甚至可以確定這黎仁就是錢立仁;而壞事則是說,沒有那掌櫃的提供線索,抑或說甚至那掌櫃的刻意隱瞞黎仁的蹤跡,安陽起恐怕為了找到那黎仁還得再費些功夫。

至於鱗爪衛,這些情報基本上都是打聽來的,鱗爪衛雖然手眼通天,但對於這種市井閒人卻無可奈何,鱗爪衛總不可能把眼線安插在一個小小的包子鋪之中吧?

當然,鱗爪衛仍然可以幫助安陽起再去搜尋些有用的資訊,相比安陽起一人去四處走訪,動用鱗爪衛自然是要快上不少。

“還是再看看吧...”暫時沒什麼進展,安陽起還是打算再看看先前鱗爪衛送來的情報,先前自鱗爪衛離開時,安陽起將那些情報都帶在了身上。

情報比較散亂,看來並非經由一人之手蒐集而來的,而關於這黎仁的身份,請報上也眾說紛紜。

但大體來說,這黎仁,本是京城人士,約莫五六年,也有說八九年之前,黎仁因為在京中犯了什麼事情而被迫離開,如今則是以探親為名義再次回到京城。

至於這黎仁在離開京城之前是做什麼的,情報也顯得有些雜亂,有人說是朝廷中的雜役,也有人說是市井間的小買賣人,還有人說他是個混吃等死的街溜子。

“太模糊了...”安陽起翻看著手中的情報,不禁有些無力。

無奈,安陽起便隨手將那些情報丟在桌上,旋即離開了書房,朝著起居室方向去了。

安穩睡下,等安陽起完全睡著已是子夜,由於心頭有事,夜不能寐,夜間也醒來多次,總的來說沒有睡好。

就這樣硬生生熬到了天明,安陽起又急忙起床,帶著餘成俊往城東北方向去了。

“大人,這...”城東北,林家包子鋪前,安陽起與餘成俊二人傻站在那,鋪面沒有開張,大門緊閉。

安陽起看著大門緊閉的鋪面,不由得有些後悔昨日沒將這掌櫃的直接抓來刑訊。

當然,後悔歸後悔,但即便如此安陽起也不會違背自己的原則。

“大人,這怎麼辦?”餘成俊有些慌了神問道。

還能怎麼辦?說實在的,安陽起也沒有什麼主意,無奈地搖頭道:“去周邊問問吧...”

眼下只能如此了,安陽起與餘成俊分開行動,在周邊走訪詢問有關這林家包子鋪的訊息。

“怪事了...他們家每日早晨卯時準時開張的...怎麼到了今日...”

“這大林子他們家每日都會開張,風雪無阻,也不知道今天是咋了...誒?這位大人,大林子是犯啥事了嗎?”

“我尋思著他們家也沒有別處可住啊...那掌櫃的每天打了烊就直接住在鋪面裡了...能到哪去呢...?”

安陽起和餘成俊隨便走訪了周邊的一些店家門面,問到的東西絕大多數都沒有什麼價值,就連這附近的人都對林家包子鋪今日關張一事十分疑惑。

依照附近人們的說法,這包子鋪的掌櫃的姓林,沒人知道他叫什麼,平日裡只知道她姓林,所以就叫他大林子,而大林子似乎也並不反感這一稱呼,也便欣然接受了。

大林子每日早晨卯時會準時開張,晚亥時便會打烊關張,而早間他的包子還賣得出去,午頭一過,包子便賣得少了,開始張羅起湯麵抄手之類的餐飯了,晚間湯麵也賣不出了,便開始賣餡餅小吃,總之就是一整天,他總有賣的,街坊都誇他勤奮,他也只是謙虛一笑。

“大人...有訊息嗎...?”約莫半個多時辰之後,安陽起才與餘成俊在鋪面之前碰頭,在周圍跑了這麼久,無論是安陽起還是餘成俊都有些疲累了。

安陽起的呼吸有些急促,不太想說話,只是搖了搖頭便站在那裡喘息起來。

“大人...會不會...”就在這時,餘成俊似乎想到了什麼,有些緊張地看著安陽起,同時指了指那緊閉的大門。

餘成俊話音剛落,一種不祥的感覺自安陽起心頭油然而生。

“大人...”餘成俊見安陽起的臉色一變,頓時明白安陽起和他有著相同的預感,便上前徵求安陽起的意見。

安陽起也明白餘成俊要做什麼,點了點頭。

餘成俊在徵得安陽起同意之後,便向後撤了兩步,蓄好了力,朝著店門那邊狠狠撞了過去。

然而讓餘成俊始料未及的是,那門竟然壓根就沒有鎖著,這是輕輕地掩了起來,餘成俊腳下吃力不穩,整個人便向前傾倒了過去。

隨著餘成俊的倒地,安陽起也總算是得以目睹屋中的全貌了。

房樑上懸下一根麻繩,而昨日夜裡二人遇到的那個所謂林掌櫃,已經被吊死在了房樑上了。

“這...”餘成俊趴在地上,抬起頭後自然也是目睹了這一幕。

“快救人!”安陽起當機立斷,連忙吩咐道。

“...是!”餘成俊從地上兩三下爬了起來,連忙伸手就要將吊在房樑上的那林掌櫃取下來。

實際上,這林掌櫃多半是已經死了,安陽起當然也是知道的,但即便如此,安陽起仍是把救人擺在第一位,哪怕只有一絲希望。

林掌櫃被取下,餘成俊將其小心翼翼地擺在地上,安陽起則上前兩步檢視。

探了探鼻息,摸了摸腕脈,聽了聽心跳,安陽起略有些失落地搖了搖頭。

“沒救了...”

餘成俊站在那裡不知所措,眼下這樣的場面,餘成俊只能等候安陽起的命令了。

“去叫人吧...”安陽起吩咐道。

“是...”餘成俊應了一聲,便起身離開了這屋子。

餘成俊離開後,安陽起便著手驗屍了。

從大體上來看,這林掌櫃的是上吊自殺,但具體的死因還得進一步勘察。

而餘成俊那邊也是迅速,剛離開沒一會兒,便帶著鱗爪衛回到了現場。

“想來我也有六年沒接手過命案了吧...?”蹲伏在那林掌櫃的屍體旁,安陽起回憶著,自己被貶乾州的五年間,那可是真正意義上的賦閒在家。

雖然閒了些時日,但安陽起的經驗尚存,本事並未衰退。

“不是自殺。”一番檢視後,安陽起喃喃道。

“大人怎麼看出來的?”餘成俊在一旁左看右看,愣是沒看出端倪,很好奇安陽起是如何在沒有接觸屍體的情況下看出來的。

“看喉結處。”安陽起指了指屍體的喉結,餘成俊湊近來看了看,只見屍體的喉結似乎已經變形。

安陽起上前捏了捏屍體的喉結,喉結處的軟骨已經碎裂,而安陽起這麼一捏,屍體的嘴角竟流出了些許鮮血。

“若是上吊自縊,喉結為何會碎?”安陽起道。

要知道,一般人在上吊時,繩子會纏在下顎骨與喉結軟骨之間的位置,這種情況下是不會對喉結軟骨造成傷害的。

而眼下這具屍體的喉結軟骨顯然是受到外力擠壓而碎裂,自然不是上吊自縊導致的,更有可能是有人掐著死者的脖子,在極度用力的情況下捏碎了死者的喉結,也就是說,上吊不過是有人刻意做出的假象。

而據安陽起推測,死者死亡的時間,不會超過五個時辰,也就是說死者的死亡時間,應該就在昨日凌晨的子時至丑時之間。

檢查完屍體後,安陽起便起身在屋中轉悠。

現場看不出什麼痕跡,有兩種可能,一是兇手在行兇之後刻意打掃了現場,二是兇手趁死者沒有防備時偷襲,而安陽起更傾向於前者。

“伯知,在屋中各處蒐集指紋。”安陽起吩咐著,同時遞給餘成俊一小瓶粉末。

“是。”餘成俊應了一聲,便接過小瓶,在屋中四處忙碌了起來。

在餘成俊採集屋中各處指紋之時,安陽起也開始著手採集死者的指紋了,有了屋中指紋和死者指紋,便能甄別這屋中除了死者以外還有多少人曾留下痕跡了。

“嗯...?”就在安陽起伏身採集死者指紋之時,發現了一個重要的證據。

安陽起看了看死者的右手,發現其右手中指上有些許血跡。

安陽起連忙扶起屍體的右臂,仔細檢視起來。

死者右手中指的指甲有一道裂痕,血跡就是從那裂痕中滲出的,出血量並不大。此外,安陽起還注意到,這隻手指的指甲並不僅僅只有一道裂痕那麼簡單,而且還有些殘缺。

“來人。”安陽起吩咐一聲,便從一旁走出兩名鱗爪衛待命。

“在屋中仔細搜查死者的指甲碎片,一處死角都不能遺漏。”安陽起道。

“是!”兩名鱗爪衛領了命,便在屋中四處搜查了起來。

吩咐完後,安陽起又繼續檢視起死者的其他手指。

經過安陽起的檢視,除了右手中指以外,死者的其他手指也或多或少有些傷痕,也有些指甲被折斷,更為重要的是,安陽起還在一根手指的指甲縫中發現了一小縷布料模樣的材料。

由此,安陽起便有了大致的推測:

昨日夜裡子時至丑時這段時間,死者正在屋中熟睡,忽然聽聞屋外有敲門聲,於是便起床開門——這也便能解釋為方才餘成俊撞門時這門卻只是半掩著了。

隨後,兇手與死者發生矛盾,兇手掐住了死者的脖子,而死者奮力反抗,由於窒息,死者緊緊抓住了什麼,由於太過用力而導致指甲被折斷甚至碎裂——這便能解釋死者右手中指指甲的裂痕了。

至於死者在臨死前究竟抓住了什麼,從方才安陽起在死者指甲縫中發現的一縷布料來看,很有可能是抓住了兇手的衣物。

“既然如此...會不會在兇手的衣物上留下血跡呢...?”想到這裡,安陽起不由得猜測著,因為先前在發現死者指甲裂痕時,安陽起也發現了裂痕處的血跡。

“還有就是,昨日我與伯知在問及黎仁之時,這林掌櫃的似乎很不耐煩...”

最終,這一切的細節似乎都將嫌疑指向了一個人——黎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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