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舊案重提(其六)(1 / 1)
安陽府中,鱗爪衛將裝有信件的木箱搬來了安陽起的書房。
“大人,這也太多了吧...”餘成俊站在木箱邊朝著裡面看去,不由得抱怨道。
安陽起的眉頭緊皺,實際上數量並不是他最為擔心的問題,眼下最為棘手的,就是如何在這麼多信件中確定哪一封是那黎仁送給清竹的。
按照那清竹所言,她並沒有看黎仁送給她的信上究竟寫了什麼,所以很難確定這些信件中到底哪一封是黎仁寫的。
“大人,那清竹說這箱子大概沒五六天裝滿一次,而今日恰好裝滿,那黎仁的信又是昨日送來的,所以...”餘成俊回憶著那清竹的話,與安陽起說著自己的想法。
雖說餘成俊沒有說完,但安陽起當然知道他的意思。
餘成俊的意思是,按照裝滿信件的時間和那黎仁送來書信的時間進行對比,推測那黎仁送來的信件應該就在這堆信件中靠近頂部的地方。
“先找找看吧。”這的確是一個捷徑,但為了以防萬一,安陽起還是決定講這些信件一封封看下來。
眼下正值晌午,二人自然是耽擱不起了,毫不廢話,兩人便一張張地翻看起來。
那些書信的內容駁雜,有傳遞傾慕之情的,有寫思念的,也有問候的,還有不少寫些汙言穢語的,有長有短,質量也參差不齊。
足足一個時辰的時間,安陽起與餘成俊兩人合作,卻連這一箱信件的十分之一都沒有看完。
“呼——”安陽起的雙眼直冒金星,將手中才看完的一封書信隨手扔在一邊,此刻他的書房裡,滿地都是雜亂的書信。
“大人,要不...明日再...?或者歇息片刻也成啊。”餘成俊見安陽起那疲憊的樣子,不由得關心道。
“寸時寸金,哪裡耽擱得起?”安陽起帶著疲累的聲音說道。
眼下安陽起急需知道那封信上究竟寫了什麼,黎仁昨日還去了香盈袖送錢送信,顯然是還不甘心,還幻想著要為那清竹贖身,但安陽起不敢保證那黎仁會一直如此堅決,眼下他耽擱一刻,那黎仁便有一分可能會變心逃離。
就在安陽起準備繼續翻看那些信件之時,書房的房門被敲響。
“進。”安陽起喊了一聲,房門才被開啟,由打外邊走進來一個下人。
“大人,府外有人求見。”那下人走進門來行了一禮道。
安陽起頓時不由得感到有些煩躁,此刻正值他手頭忙於公案之時,到底是誰在這個時候來打擾他?
“何人?”安陽起不耐煩的問道。
“大人,是幾日前曾來過的段雲生。”那下人道。
“段大哥?”安陽起一愣,方才的那股煩躁頓時煙消雲散了:“快,快請!”
下人行了一禮便離開了書房。
而在聽聞段雲生來訪時,安陽起的心情多少有些激動,要知道,段雲生造訪他總不可能是為了閒聊吧?無非就一個目的,與自己商討那錢立仁的事宜,而眼下,自己手頭正處理的這樁命案的人犯黎仁,很有可能就是那錢立仁。
書房中凌亂無比,但安陽起也無心整理,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坐在那裡等候著段雲生的到來。
片刻,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旋即房門被推開,段雲生出現在了安陽起的面前。
“安陽大人!安...”段雲生一進門就在呼喊著安陽起,只是見到滿屋狼藉的一地信紙之後立馬僵住了。
“段大哥來了,坐吧...”安陽起隨便指了指,而餘成俊也連忙將地上的信紙掃了掃,原本被信紙覆蓋住的坐墊也顯露了出來。
“安陽大人你這是...”段雲生看著滿屋狼藉不由得有些疑惑。
“辦公案罷了,招待不周,段大哥見諒。”安陽起苦笑道。
段雲生無奈之下,只好儘量找尋空地落腳,堪堪坐在了坐墊上。
“段大哥此番找我有何事要議?”安陽起看著段雲生問道。
“安陽大人,閣中來了新訊息,說...說...”段雲生說著,竟有些猶豫,讓安陽起不知他究竟要說什麼。
“說什麼了?”安陽起問道。
“閣中來信,說...那錢立仁並未回京...”段雲生有些結巴,卻道出了足以震撼安陽起一整年的話語。
“什麼...?!”聞言,安陽起先是一愣,大腦一片空白,旋即便轉為無盡的困惑。
“何時傳來的訊息?靈劍閣又是從哪得知的?訊息可靠嗎?”安陽起彷彿不肯相信似的接連問道。
“...可靠。”段雲生點了點頭道:“五日前有閣中弟子曾在甫木域見到了那錢立仁,欲意抓捕之時卻被他給跑了...”
“可確定那是錢立仁?”安陽起一把從桌子上撐起身子來,直勾勾地盯著段雲生。
“...確定。”段雲生雖然很不情願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
要知道,甫木域所在御州、乾州的交界處,離京城足足有一千八百里,這還只是直線距離,甫木域草木橫生,若走官道只怕有將近三千里的路程,莫說他錢立仁乘馬車了,就算是騎著良馬夜以繼日的趕路,也足足要趕四天五夜。
假設若是五日前有人在甫木域見過錢立仁,並且那錢立仁當即逃往京城,也要等到今日早晨才能抵達。
如果說靈劍閣的訊息確切,那麼眼下安陽起所查的這個黎仁又是何人?安陽起還有必要繼續追查下去嗎?
事已至此,安陽起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了,不過在他看來,黎仁的案子當然還要繼續查下去,畢竟是一起命案,不過由此一來,安陽起的動力卻消退了不少。
“既然如此...段大哥今後做什麼打算?”安陽起問道。
“既然錢立仁還沒有回京,那我也該走了,這京中可不比閣裡,稍有差池,那可是要掉腦袋的。”段雲生說道,又看了看安陽起道:“安陽大人也要多留意,我就告辭了。”
說罷,段雲生便起身離開了。
“不送。”安陽起起身行了一禮道。
看來這京城中的情況是人盡皆知,就連這江湖中人也知道京城的兇險。
段雲生離開之後,安陽起又與餘成俊忙活起來翻閱著那箱子中的信件了。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箱中的信件已經被安陽起兩人翻看了一半,總算是找到了一封基本上契合案情的信件。
“大人,你看這個。”這封信是餘成俊找到的,餘成俊拿著那封信,心情有些激動,畢竟兩人耗費了大筆時間在這上面。
安陽起聞言接過信件,方才籠罩在心頭的陰鬱也一掃而空,急忙將那封信開啟來看了看。
“清竹,近來可好?昨日我籌了錢,但是還不夠,等我籌夠了剩下的四千兩,一定帶你離開這裡!近幾日多有不便,不能住在老地方了,我搬去城西的二叔家了,你若是想我了,閒時便可來城西坊市裡找一個叫黎歡的木匠。”
太傻了,只能說太傻了,安陽起看完這封書信直搖頭,那黎仁不僅對那清竹的話深信不疑,甚至還公然將自己的住址寫在信上,還天真地以為那清竹會主動去找他,沒成想竟給安陽起提供了這絕好的機會。
“伯知,現在就吩咐鱗爪衛去抓人吧。”安陽起鬆了口氣道,眼下既然那黎仁都白紙黑字地將自己的住址寫在那信上了,那麼剩下的工作就只有抓人了。
“是。”餘成俊也顯得輕鬆了不少,這滿屋子的信紙早已消磨盡了他的耐心,相比之下他還是喜歡抓人。
餘成俊領了命,便離開了安陽起的書房,安陽起則坐在桌旁,手指不斷地敲打著桌面。
“只怕又生了什麼變故...”安陽起不禁擔心著。
就在這時,安陽起書房的房門被敲響,只見項玉端著一個餐盤走了進來。
“老爺,飯菜都涼了。”項玉說罷,安陽起才反應過來自己忙了一下午還沒有吃過一口東西呢。
“哈哈...忙忘了。”安陽起笑了笑,項玉也將那餐盤擺在了安陽起的桌上。
用完飯後,已是晚間了,忙碌了一整天的安陽起才得以歇息,而稍晚時候餘成俊也從外面回來了。
期間約莫一個時辰左右,那黎仁所謂的木匠二叔就住在城西,而安陽府也在城西,兩處往返的確只需要一個多時辰的時間。
“大人...”安陽府中,安陽起正坐在庭院裡享受著飯餐後的茶點,而餘成俊卻獨自一人回來了。
“怎麼樣了?”安陽起朝著餘成俊身側左右看了看,並沒有見到他有帶著什麼人犯的樣子。
“黎仁...不在...”餘成俊猶豫片刻道。
讓安陽起最為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近幾日來安陽起動用鱗爪衛在城中明目張膽的搜尋,想必黎仁也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不過...我把他二叔黎歡帶來了。”就在安陽起有些失望之時,餘成俊開口說道。
“人呢?”安陽起問道。
餘成俊聞言轉身朝著二門外看了看,口中喃喃道:“應該快到了吧...?”
就在餘成俊朝著院門外張望之時,外邊傳來了腳步聲,只見兩名鱗爪衛正帶著一箇中年男子朝著這邊走來。
“到了。”餘成俊指了指那邊的中年男人說道。
鱗爪衛並沒有押著他,而是站在他的身側,準確來說應該算是護送。
“你就是黎歡?”安陽起坐在椅子上,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問道。
“呃...我,我是。”黎歡點了點頭道,看那模樣像是有些受驚了。
“上座。”安陽起朝著餘成俊吩咐道,餘成俊則連忙從一旁搬來了一張胡椅放在安陽起的對面。
黎歡有些拘謹,但還是坐了下來。
安陽起打量著黎歡的模樣,的確與前兩日被殺的那林家包子鋪的掌櫃的有幾分相像。
“黎仁在哪。”安陽起直入主題,省去了寒暄與客套,直接問道。
聞言,那黎歡立馬變了臉色,旋即皺著眉頭,盯著安陽起,一副對安陽起所言疑惑不解的模樣。
“什,什麼黎仁啊...我不認識!”片刻後,那黎歡才說道。
“好...那我問問其他人。”安陽起笑了笑,繼續問道:“城東北林家包子鋪的掌櫃的大林子,是你什麼人?”
而安陽起說起那大林子之時,黎歡的神色有些暗淡道:“林樂,以前叫黎樂,是我三弟。”
“你可知他已經死了?”安陽起眯了眯眼,他看著那黎歡的神色,多半猜到他可能已經知道自己三弟的死訊了。
“是...”安陽起說罷,黎歡的神色更加消沉了。
“好...”安陽起也毫不避諱,畢竟自己就是幹這一行的,頂多叫他節哀了,於是便繼續問道:“那你可知,你三弟林樂,是被人殺害的?”
既然黎歡已經知道了林樂的死訊,那多半就是最近住在他家中的黎仁告訴他的了,而那黎仁多半就是殺人兇手,又豈能告訴黎歡真相?
“什...什麼?”果不其然,正如安陽起所猜測的那樣,黎歡聞言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安陽起道:“你...你說三弟他...”
“告訴你林樂死訊的可是黎仁?”安陽起沒有重複方才所說,而是進一步問道。
黎歡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旋即才點了點頭道:“是...”
“好...那我現在告訴你吧。”安陽起坐不住了,站起身來朝著面前的黎歡走了兩步,盯著他說道:“殺害你三弟林樂的兇手,或許正是你的侄子黎仁。”
安陽起一字一頓,音聲鏗鏘,如同巨石一般砸在了黎歡的心頭。
“不...不可能吧?”黎歡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不太願意相信眼前這個自己還從未講過之人所說的話。
“我們得到訊息,嫌犯黎仁這兩日就住在你那裡,現在我再問你,黎仁在哪裡?”安陽起這下才繼續接著先前的話茬問道。
然而安陽起話音落下,黎歡卻陷入了沉默,短短這麼三言兩語來往之際,黎歡心中所受到的打擊非同尋常。
他在被帶來之前就被告知,自己要見得人名叫安陽起,是朝中的大官,是天下第一的神探,帶自己來是問問有關黎仁的事情。
然而黎歡卻不相信,以為是黎仁在外惹到了什麼權貴,所以一路上都對此閉口不言。
但如今,黎歡卻左右為難,他究竟是應該選擇堅持自己起初的想法,還是選擇相信眼前這個所謂的朝廷第一神探呢?況且,拋開自己選擇相信誰不談,黎歡見安陽起竟然能住在這樣的宅子裡,想必也是權貴顯達,若是自己什麼都不說,只怕自己會招來殺身之禍。
“不想說就算了吧...”安陽起嘆了口氣,從黎歡身邊離開。
黎歡臉色一變,以為安陽起要殺他。
“來人。”安陽起轉過身去,吩咐一句。
“在!”餘成俊與方才護送黎歡進來的兩名鱗爪衛紛紛上前行禮候命。
“這...”黎歡一時之間甚至都忘記了如何說話,一股恐懼感襲上心頭。
“天色晚了,明天再審,把證人送去客房休息吧。”安陽起說罷便朝著屋內走去了。
嚇了黎歡一跳,本以為自己就要喪命於此了呢。
在鱗爪衛的帶領下,黎歡才來到了安陽府上的客房。
客房中打掃的一塵不染,並非是因為今日有人入住,而是每日都如同這樣,即便空著,也會好生打掃。
客房中,黎歡坐在床榻邊,細細地觀察著四周,雖說這裡怎麼著都算是富貴人家的屋子了,但沒成想卻與他平日裡所居住的民舍一般無二,或許是因為安陽府上並沒有把心思費在這客房上,又或許是因為安陽府上清貧。
“仁兒他真的...”等黎歡獨自坐在這客房之中時,才稍稍冷靜下來,回憶著先前安陽起所說的那些話。
苦思不得,黎歡這才倒在了床榻之上,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