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尋暗格(1 / 1)
三日來,安陽起倒是賦閒在家了,然而太后那邊卻不得安生。
和安殿內,退了朝,太后並沒有去清殿內輔政,而是在侍衛攙扶之下急忙回到了御書房。
“晏...晏子...”御書房中神色不安,憂心忡忡地呼喚著大內官林晏。
“老奴在。”然而林晏卻一直是那副沉穩不驚的模樣。
“你說...安陽起,他,他為何沒有把那刑部尚書一起抓走呢?”太后皺著眉頭,百思不解。
林晏不動聲色,思考片刻後說道:“娘娘,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刑部尚書,何足掛記?”
“是,的確是一個小小的刑部尚書...但...”太后有些心急道:“但你也知道,本宮是在乎那一個小小的刑部尚書嗎?”
一個小小的刑部尚書的生死,太后的確不在乎,但藉由這刑部尚書,太后卻能看清安陽起是否對她忠心。
刑部尚書傅育是朝中的中立派大臣,甚至有與太后一派針鋒相對的趨勢,而眼下安陽起在傅育的府上找到了人犯,說明他傅育有包庇之嫌,然而安陽起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了那傅育,所以太后不得不懷疑安陽起心裡到底打得什麼主意。
“娘娘安心,說不定安陽大人是受了那傅育什麼好處呢。”林晏眯了眯眼推測道,實際上林晏對安陽起的這一舉動也多少有些懷疑。
要知道,郎中令周懿可是前腳才出事,也是這安陽起親手抓捕的。
而周懿更是明面上太后手下的親信,安陽起卻能夠毅然決然的將其拿下,然而到了這中立的刑部尚書這裡,安陽起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很難不讓人起疑心。
“他,他安陽起像是收受賄賂的人嗎?當年他可是連先帝都不放在眼裡...!”太后說著,心情也有些激動了。
當然,太后並非是為先帝說話,眼下她更在乎的是自己的權力。
林晏無話可說,畢竟在他看來,安陽起的此舉也不符合其向來的做事風格,事出反態必有妖,而這安陽起的心底裡到底有沒有妖,眼下不是誰人的嘴一張一合就能說明白的。
就在兩人相繼沉默之際,御書房之外傳來了一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兩人紛紛朝著屋外看去。
只見一個內官行色匆匆地正在朝著這邊趕來,手中似乎還拿著什麼東西。
而御書房內,林晏與太后兩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朝著那內官手中拿著的東西看去,然而距離有些遠,兩人如何瞪大了眼,伸長了頸,也看不清。
“娘娘,有密函。”那內官逐漸走近,將手中的東西遞了上來。
太后二話不說,趕忙伸手將那內官手中的密函奪過,頗顯野蠻的拆開來,連忙看了起來。
片刻的功夫,太后便看完了那封密函,然而心頭還是吊著一口緊氣,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坐在書桌前沉思了起來。
“...娘娘?”林晏見太后的那模樣,不由得有些在意那密函上的內容,便開口試探性地問了一聲。
“啊...?”太后聽聞林晏的聲音,從方才的沉思中緩過神來。
“娘娘,不知這密函上...寫了什麼?”林晏問道。
“哦...密函啊...”太后的大腦有些宕機,稍作休整之後才將密函遞給了林晏道:“說安陽起這幾日都沒有什麼異常,就是三日前吩咐他那個貼身侍衛去調查林府了。”
“林府?”林晏眨了眨眼,聽到了一個有些耳熟的名詞,站在原地想了想,隨後便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呃...如何?晏子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快,快與本宮說說。”太后見林晏一副豁然開朗的樣子,連忙問道。
“呵呵...娘娘不妨想想,傅育是如何做到那刑部尚書的位置上的?”林晏的神色中盡是自得,似乎是認為自己看透了安陽起的內心一般。
太后聞言若有所思,旋即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道:“哦!你是說...安陽起是想借傅育...”
林晏不做聲,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怪說不得呢...那就好,那就好啊...”旋即兩人達成了一致,相視一眼,各自笑了起來。
在太后看來,林府惹到了安陽起,所以安陽起想要徹查林府,而那刑部尚書傅育就是林府在後買通了尚書檯才送進這朝堂的,所以安陽起保全了傅育,不過是想以傅育為跳板拿下那林府罷了。
或許兩人之間還真的達成了什麼協議,比如說安陽起留傅育一條性命,而傅育也要相應地為安陽起提供林府的訊息。
“不過...娘娘,安陽大人似乎還是沒有要投靠娘娘的意思啊...?”慶幸至於,林晏這才說道。
“嗯...無妨了,只要他安陽起不反,投不投靠本宮意義也不大了,本宮這的人已經是不少了。”太后有些得意忘形道。
“娘娘英明。”林晏滿口奉承,聽得那太后是一陣歡喜,兩人就此又繼續在這御書房之中各自笑了起來。
這算盤雖說是打錯了,但好像又打得不錯,倒是安陽起又可以繼續安生些時日了。
安陽府中,安陽起獨自坐在正堂當中,翻看著手中的書卷,時而飲一口清茶。
“大人,人帶來了。”一位府中的下人從正堂外闊步走來,在安陽起面前行了一禮,開口說道。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安陽起點了點頭,將手中的茶盞與書卷放下。
那下人又行了一禮,進而轉身闊步走出了正堂,滿面春風。
的確,在安陽府中做下人,可不比在其他府苑,安陽起在這京城當中可是出了名的待人和善,甚至於在安陽府中做事的下人都從不把自己當做下人。
那下人走後沒多久,便又有一人從院中走來,腳步匆匆,似乎是有什麼要事。
“見過安陽大人。”
循聲望去,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幾日前與安陽起有過一面之緣的刑部尚書傅育。
“傅大人,入座。”安陽起抬了抬手示意道。
傅育行禮謝過,然後便入座客席。
“安陽大人,我今日來,是為了衣帶詔之事...”傅育剛一坐下,便急忙開口問詢,急不可耐。
“傅大人莫急,衣帶詔之事怎能急於這一時呢?來,先飲口茶吧。”安陽起說著,項玉便端著盤茶水走了進來。
畢竟牽扯到衣帶詔一事,安陽起又怎能允許下人隨便進出這正堂?不是信不過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院人,只是以防萬一罷了。
項玉將茶水端來後,便轉身走到安陽起的身邊,與安陽起坐在了一起。
“這...”這倒是看得傅育一愣一愣的,且不說這和不和倫理綱常,單說這衣帶詔一事,怎能有婦人參與進來呢?婦人口舌不短,萬一在與什麼人交談時透露出去,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如何?拙荊惹得傅大人不自在了嗎?”安陽起看了看傅育,問道。
“不敢不敢...”傅育連忙說道。
“嗯...飲茶吧,傅大人,這可是今年新下來的乾山毛峰。”安陽起笑道。
“嗯...”傅育點了點頭,然而拿著手中的茶盞,卻如何也提不起興致,畢竟他今日來可不是品茶的。
乾山毛峰,是乾州乾陽城的特產,每年都會有一批頂尖上好的乾山毛峰送來,見稱乾山龍峰,然而眼下諸侯迭起,亂世將至,只怕是一段時間內很難再品嚐到乾山龍峰了。
“傅大人,茶涼了可就不好喝了。”安陽起看傅育猶猶豫豫的模樣提醒道:“怎麼,傅大人還害怕我在這茶中下毒嗎?”
“那自然不是...”傅育竭力擠出一絲笑容,舉起手中的茶盞飲了一口,沁人心脾的茶甘頓時讓傅育感到眼明心清,甚至許久之後仍能齒頰留香。
不愧是乾州的特產毛峰,雖說一壺乾山毛峰不足五泡,但這每一泡都回甘濃郁、沁人心脾。
品了好茶,傅育的心情也有些舒緩了,不再像先前剛進門時那般急躁了,而安陽起也坐在席上,項玉就坐在他身旁,兩人就這樣靜坐著,好像在等待著什麼一般。
就在這時,正堂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引得傅育朝著那邊觀望。
“這是...”傅育見那人後有些心神不寧,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幾日前與安陽起一同出現在他府上的嚴長青。
“安陽大人。”嚴長青自堂外走來,手中拿著一張折起來的信紙遞了過來。
“好,伯烏歇息去吧。”安陽起點了點頭,將那信紙展開來看了看。
傅育這才明白過來安陽起究竟在等什麼,原來就是在等這一封信。
“安陽大人...你,你監視我?”傅育的眼角有些許抽搐,而他也差點沒從座位上站起來。
“望傅大人諒解,畢竟,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情。”安陽起一邊說著,一邊掃視著信紙上的內容。
傅育聞言啞然,他無從反對,的確如此,即便自己如何袒露真心,安陽起也總要留有一手。
不過讓他更為震驚的是鱗爪衛的手段,自己這幾日來完全處於安陽起的監視之下,但自己卻渾然不知。
“夫人,研墨吧。”安陽起對著身邊的項玉吩咐道。
項玉聞言起身行了一禮,便朝著身後的屏風之後饒了過去。
傅育聞言眉頭一挑,安陽起吩咐項玉研墨,顯然是安陽起暫時信任了自己,同意他簽署衣帶詔了,同時也說明那份前些日子鬧得滿城風雨的衣帶詔或許真的存在。
“傅大人,若是就這麼讓你簽了那衣帶詔,未免就有些太過無趣了。”然而就在傅育欣喜之際,卻聽到安陽起的這樣一番話。
“安陽大人這是何意?”傅育一愣,以為安陽起又臨時改變主意了。
“傅大人是刑部尚書,掌刑獄司法,想必也深諳機關奇巧吧?”安陽起道。
“略知一二。”傅育如實回答道。
“好,那我便明說了。”安陽起說著便走向一邊:“衣帶詔就藏在這正堂裡的某個暗格之中,傅大人不妨親自找找?”
“哦?”傅育聞言稍稍來了些興致,沒想到安陽起還安排了這樣一個餘興節目。
“我見傅大人喜飲這乾山毛峰,不如就以此為賭注吧。”安陽起道:“拙荊研墨尚需些時間,傅大人若是能在拙荊研好墨前找到暗格,我便贈傅大人一些新茶,如何?”
“哈哈...只怕衣帶詔不在這正堂之中呢?或者說...安陽大人府上就沒有衣帶詔呢?”傅育眯了眯眼,總算找到機會將自己一直以來的疑問說出。
“無戲言。”安陽起篤定道。
“好!”傅育得到了安陽起肯定的答案,稍稍有了些熱情道:“那安陽大人可不許反悔,屆時送我些...呃...乾山毛峰?”
安陽起不再接話,只是點了點頭,儘可能的給傅育讓出位置,笑著看了看傅育。
緊接著,傅育便行動起來,在正堂之中肉眼能及的地方摸索敲打起來。
安陽起不語,只是笑著看著眼前忙來忙去的傅育。
傅育是刑部尚書,除了校查司法與執掌刑獄之外,也當然是精通刑具機關,讓這樣一個機關大師來找尋自己府上的暗格,才能證明安陽起的暗格究竟保險還是不保險。
約莫一刻鐘的時間過去,原本信心滿滿的傅育此刻已經滿頭大汗,這一刻鐘的時間裡,他自認為自己毫無紕漏,就差把這正堂給拆了,傅育甚至於一度懷疑暗格就在安陽起的腳下,然而在他檢視之後,也並未發現異常。
“老爺,墨研好了。”就在這時,項玉從屏風後走出,手中端著一座不大不小的硯臺。
“傅大人。”安陽起開口叫停了還在堂中四處找尋著的傅育。
“呼...呼...安,安陽大人,這衣帶詔...呼...暗格...”傅育氣喘吁吁,甚至連話都說不清楚了,而安陽起知道傅育想要表達什麼,無非是想問這正堂裡究竟有沒有暗格,或者他安陽府上究竟有沒有衣帶詔。
安陽起不緊不慢地朝著傅育走去,在傅育眼皮子底下按了按他面前的牆壁。
“咔——”一聲機關傳動的聲音從牆壁裡傳出,只見牆壁上一個四四方方的空間緩緩凹陷下去,然而牆壁裡的機關聲還沒停下,原本凹陷下去的地方又漸漸凸出來一個抽屜一般的暗格。
“這...”傅育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難以置通道:“這...這地方我明明...”
“傅大人輸了。”安陽起一臉笑意,在那暗格中伸手摸了摸,一張透著密密麻麻字跡的布絹便被他拿了出來。
傅育目不轉睛地盯著安陽起手中的布絹,眼睜睜地看著安陽起將他開啟。
茶葉估計是沒了,但相比這衣帶詔,一兩包新茶又算得了什麼?沒想到安陽起果然沒有騙他,衣帶詔不僅是真的,而且這衣帶詔就在他的府中。
不過傅育更多的還是吃驚與欽佩,他自認為自己深諳機關之道,但卻如何也沒有找到這安陽府上暗格的位置,他方才明明仔細敲打過這裡,完全沒有聽到任何回聲。
進一步想想,可謂是細思極恐,安陽起竟能將這暗格做到這種地步,甚至與一般牆壁沒有什麼區別,這不由得讓傅育猜測,這樣的暗格,安陽府究竟還有幾個?抑或說這整個牆壁都是暗格?
“來吧,這就是尊師譚逸林手書的衣帶詔。”就在傅育震驚至於,安陽起一字一頓的聲音忽然傳來。
“嗯...嗯?你...你說什...”傅育的腦袋起初還沒轉過彎來,但安陽起這句話在他腦海中經過深入處理之後,言語中的資訊頓時被他提取了出來。
“嗯?”安陽起一愣,但旋即便反應過來來,傅育好像並不知道自己和譚逸林的關係。
“安陽大人...你說,譚大人是...是你...”
“哦...我沒說過嗎?哈哈...”安陽起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在他潛意識中認為,但凡能夠簽署這衣帶詔的人,都是知道他和他師父關係的人,所以方才那席話便沒有經過腦子,順口說了出來。
兩番震撼接連襲來,然而換來的卻是傅育長久的沉默,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自已。
“廷尉...龍探...廷尉...”沉默過後,傅育就如同著魔一般,口中不斷小聲唸叨著這兩個名詞:“難怪呢...難怪啊...”
難怪安陽起總是給傅育一種熟悉的感覺,傅育曾在朝堂上親眼目睹過譚逸林的雄姿,那是一副不畏天地,敢於直諫的英姿,傅育曾多次神往譚逸林的所作所為,但奈何自己沒有那個膽量,也沒有那個魄力。
“傅大人,再不籤,墨就幹了。”安陽起在一旁提醒道。
傅育自回憶與沉思中回過神來,點了點頭,這才拿起筆,蓄滿了墨,在那份衣帶詔上籤下兩個窮勁有力的大字。
眼看著傅育的名字簽在了那衣帶詔上,安陽起才稍稍放下心來道:“傅大人,這樣一來,我們可就同舟共濟了。”
傅育當然知道安陽起的意思,無非是告誡他不要出賣安陽起,否自他傅育的人頭也會不保,然而眼下他沒有任何心思再與安陽起談論了,滿腦子都是方才安陽起所說的那句話。
招了招手,傅育便拖著踉蹌的腳步,準備離開這正堂了。
“且慢,傅大人是不是忘了些什麼東西?”就在這時,安陽起的聲音自傅育的身後傳來。
傅育一愣,緩緩轉過身來,只見安陽起手中正提著兩吊茶包。
“安陽大人...這...”傅育旋即明白過來。
“這本就是為傅大人準備的,不過...傅大人方才若是贏了,或許還能再多拿兩包。”安陽起笑了笑道。
傅育也一時間發自肺腑地淺笑了兩聲,接過安陽起手中的茶包,行了一禮,就此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