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勤王保駕(1 / 1)
京城西面的群山中有那麼一座極為顯眼的山峰,名叫青龍山,同與玄武池、朱雀峰、白虎林並稱上國四大奇觀。
青龍山高聳入雲,陰面與一般山峰沒什麼區別,而與其他一半山峰不同的是,這座山峰的陽面就好像被一把長劍削過一般,故而這青龍山又叫做“一劍削”。
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靈劍閣就坐落在這一劍削上。
一劍削的山頂上有一座三層高的閣樓,那裡就是靈劍閣的主閣了,也是閣主聞人臨泉平日裡居住的地方。
“你們...你們到底是誰...快,快放我出去!”主閣三樓的一間屋子裡,被捆成粽子一般的黎仁正坐在椅子上,驚慌失措地叫喊著。
“閣主...你看這...”說話之人是段雲生。
而站在段雲生身旁的就是靈劍閣的閣主聞人臨泉,聞人臨泉是靈劍閣的第五任閣主,如今已有五十多歲了。
“平出怎麼說?”聞人臨泉皺著眉,看著眼前一副瘋傻模樣的黎仁,也不知是真瘋了還是在裝瘋賣傻。
“安陽大人的信我也沒看,不過安陽大人派來的護衛說,這黎仁就是我們要找的錢立仁。”段雲生道。
聞人臨泉有些疑惑,稍稍側過臉去看著段雲生問道:“樂天,你...沒看錯?平出真是這麼說的?”
聞人臨泉口中的樂天不是別人,正是段雲生了,段雲生,字樂天。
而在看到這所謂的錢立仁時,聞人臨泉打心底裡不敢相信,畢竟錢立仁的畫像他看過,和眼前這個黎仁雖說在細節上有些相似,但乍看來兩人壓根不是同一個人。
“閣主,信就在這了。”說著,段雲生將手中的信紙交給聞人臨泉。
聞人臨泉不慌不忙地接過那信件,實際上已經是心急如焚,然而作為靈劍閣的閣主,他必須具備這種處變不驚的氣度。
“唔...”仔細查閱之後,聞人臨泉沉吟不已:“魔怔嗎...”
“閣主,安陽大人在信上怎麼說?”段雲生問道,這信的內容他也沒有看過,畢竟安陽起派來的餘成俊只是說讓他把這封信交給聞人臨泉。
聞人臨泉長呼了一口氣,面色有些凝重道:“哎...平出在信上說,這人叫雖黎仁,但他確實是錢立仁,說此人害了魔怔,發怔時容貌大改,性情鉅變,而這時,錢立仁便會主導這幅軀體。”
“什麼...”段雲生聞言大驚不已,犯了魔怔的人他也曾見過,但發怔會改變容貌的情況他還是頭一回聽說。
“嗯...信上還說,那錢立仁的意識,似乎起著主導作用,也就是說,出不出來,完全由那錢立仁說了算。”聞人臨泉繼續說道。
段雲生聞言有些沉默了,這意味著,即便眼下他們能夠確認這黎仁就是錢立仁,但卻沒有任何辦法將他引出。
“閣主,會不會是安陽大人弄錯了...?如果此人是錢立仁,那前些天從甫木域傳來的訊息又是...”說到這,段雲生想到了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
就在前不久,甫木域的靈劍閣弟子才傳來訊息,說是在甫木域中看到了錢立仁,而安陽起在京城中找到這黎仁的下落,期間不過一兩日的功夫,就算是那錢立仁會飛,也不可能在這短短几日就能從甫木域趕回京城吧?
要知道即便是日行千里的良馬,想要從甫木域趕回京城也需要四五日的時間,且不論這四五日要跑死多少匹這樣的千里馬。
“哈...哈哈哈...”然而就在聞人臨泉與段雲生相繼沉默之際,一陣刺耳的小聲忽然傳來,不由惹得二人循聲望去。
只見方才還口中唸唸有詞的黎仁,竟然真如信上所說,一時之間就好像換了張臉一般,狂笑不已。
“閣主...這...果然是他!”段雲生看著眼前這個黎仁,眼下儼然已經變成錢立仁的模樣的,如果說細細看來,兩幅模樣的確有那麼些相似,但即便明察秋毫如安陽起,在當日也沒有發現任何端倪。
“哎呀呀...這天底下,難道就不能有易容術的存在了嗎?哈哈哈...虧得你們一人為靈劍閣高徒,一人更是閣主呢!哈哈哈哈...”被捆在椅子上的錢立仁一副邪像,面目猙獰地一邊笑著,一邊嘲諷著段雲生與聞人臨泉兩人。
“哼。”
聞人臨泉可不願與錢立仁廢話,冷哼一聲,單手一探,不遠處立在牆根的一把長劍便徑直地飛了過來,穩穩地落在聞人臨泉的手中。
“說,混元魔的邪功究竟藏在哪裡?”聞人臨泉手中的長劍刺出,劍尖不偏不倚的搭在了錢立仁的喉頭上,但卻又沒有傷及錢立仁分毫。
這就是當今江湖中被譽為第二高手的聞人臨泉。
至於第一高手,則是被聞人臨泉親口承認的靈劍閣客座長老,千羽,千翼長。
“呵...呵呵哈哈哈哈,這就是靈劍閣的手段?這就是當今天下第二高手,聞人臨泉閣主的手段嗎?哈哈哈...聞人閣主,你若是把我笑死了,可就永遠都不知道那寶物在哪了!”任憑聞人臨泉的長劍抵在他的喉頭,錢立仁卻仍囂張不已,他是真不害怕聞人臨泉一怒之下直接將他刺死啊。
“你...”聞人臨泉恨得牙癢癢,然而就在他準備繼續問些什麼的時候,那錢立仁忽然臉色一變,翻了翻白眼,腦袋也好似無力支撐一般偏倒向了一旁,頓時沒了生息。
而等那錢立仁再度醒來,又恢復了黎仁那副模樣。
“閣主,真如平出信上所說...”段雲生親眼目睹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這一幕註定讓他終生難忘。
“...哎,平出啊平出,可算是給我們送了一件大禮...只是這大禮,似乎有些棘手啊...”聞人臨泉說著,便隨手將手中的長劍一扔,長劍在空中轉了幾圈,便穩穩地立在了方才的牆根下。
果真如安陽起信上所說,這錢立仁的意識似乎佔據主導地位,可以隨時控制自己現身與否。
而先前在鱗爪監中,錢立仁也是主動現身的,那一次錢立仁不過是惜命罷了。
本來他還想繼續瞞下去的,但誰知道安陽起竟殺伐果斷,說要斬他,無奈之下錢立仁只好現身。
在錢立仁與安陽起的上一次接觸中,錢立仁也感受到了安陽起的變化,這六年的時間,安陽起的心境似乎較他初任龍探時有了不少變化,要知道,以前的安陽起可從來不會像這樣對於嫌犯說斬就斬的。
聞人臨泉與段雲生一前一後走出了屋子,聞人臨泉的眉頭緊皺,眼下他心中所想著的,除了黎仁,還有自己那個客座長老千羽。
想來在以前,靈劍閣中多少棘手的問題都是千羽幫忙解決的,甚至曾經一度聞人臨泉還出言要讓千羽來做副閣主,只可惜被他婉辭拒絕了。
“閣主可還記得,大概在六七年前...”就在兩人下樓之時,聞人臨泉的身後忽然傳來的段雲生的聲音。
“什麼...”聞人臨泉一時之間有些茫然,極力回憶著六七年前發生的事情,但卻沒有什麼頭緒。
而段雲生也是才想起這件事來。
“哦,樂天是說那個琅琊閣的小子啊?”聞人臨泉忽然想起了什麼,緊皺著的眉頭也稍稍有些舒緩。
“對,我記得當時好像是...靈兒吧?是靈兒與他談了些什麼,然後那小子就好了。”段雲生道。
“嗯...”聞人臨泉點了點頭,而方才稍有些舒緩的眉頭又緊皺了起來道:“只是靈兒...”
二人口中所說的靈兒,正是北瑤靈,閣主聞人臨泉的外侄女。
“當日翼長要走,沒成想靈兒也要跟著...也不知現在...”段雲生說到這裡便不由得搖頭嘆氣。
“靈兒...”聞人臨泉頓了頓足,望著閣外,雙目中盡是思念。
至於安陽起那邊,暫時是閒下來了,黎仁的案子就此告一段落,而先前被查出行刺他的郎中令周懿也按照大順律法貶官出京了。
實際上,郎中令周懿的罪行不小,雖說這其中有什麼蹊蹺,但明面上來講,郎中令周懿密謀刺殺朝中大臣,那可是死罪。
但是安陽起眼下並不想太過得罪那太后劉氏,便隨便批了一份文書,將那周懿貶出京城了。
“老爺,喝點梅汁吧,解解暑。”安陽府的庭院中,安陽起正坐在屋簷下乘涼,而項玉則端著一碗剛從冰鑑中取出的酸梅汁走了過來。
“夫人有心了。”安陽起看著眼前這個美人,心底裡盡是柔情,端過那碗梅汁抿了一口。
沁人心脾的清香混雜著酸梅特有的酸澀在安陽起的口中久久不能散去,而更為直觀的感受,應當要數瀰漫在安陽起整個食道中的冰涼了,在這炎炎夏日,又有什麼能比得上這一口冰梅汁呢?
“彰兒呢?”將手中的半碗梅汁隨手擺在了一旁的高茶几上,安陽起隨口問道。
“彰兒在唸書呢。”項玉溫婉一笑,走到安陽起的身邊,緩緩沉下身子來,索性直接坐在了安陽起的腿上,靠在了安陽起的懷裡。
安陽起自然地握住項玉的小手,兩人就這樣依偎在一起,不再說一句話。
亂世浮萍,眼下上國五州諸侯迭起,各自稱王稱侯,只是時至今日,還尚未有哪裡正始開戰罷了。
“潔瑩。”感受著懷中的柔媚,安陽起忽然間開口喚了一聲項玉,從安陽起的聲音中,項玉似乎聽到了他十分複雜的心緒。
“老爺?”項玉稍稍抬起頭來看了看安陽起,只見安陽起還殘留著方才的陶醉,但更多的卻是憂慮。
“這安生日子,不知還能過幾日呢...”安陽起若有所思地望著天際,雖然人人都不想提及,但這事卻又無法避免——諸侯之間,遲早會爆發曠世大戰,而偏安一隅又腹背受敵的元州,究竟能在這亂世之中撐過幾個春秋?
“老爺在哪,妾就在哪,屆時若真做了這亂世中的浮萍,妾也沒有分毫怨言。”項玉的美眸中柔情似水,雅麗溫婉的聲音不斷撥弄著安陽起的心絃。
“哎...只是...”安陽起卻高興不起來,嘆了口氣,話也只說了一般便猶豫了起來。
項玉深知安陽起要說什麼——只是會苦了爹孃,苦了彰兒。
安陽起不禁有些動搖了,他當日一心為了追逐尊師譚逸林的步伐簽下衣帶詔的決定究竟是對還是錯?
“呃...大人...”就在夫妻二人享受著這難得的甜蜜之時,一個尷尬地聲音從兩人身後的右側傳來。
項玉小臉一紅,連忙從安陽起的腿上跳了下來。
安陽起連忙轉過頭去,只見林長森正站在不遠處與後院相接院門處,安陽起所在的位置是書房的屋簷下,而書房的兩側都是可以通向後院的院門。
“長森...你,你怎麼不走正門?”安陽起看了看長森,又轉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內院正門。
“呃大人...我從後院翻牆過來的。”長森撓了撓頭,而這時安陽起也注意到長森的手中似乎還拿著一封信。
“翻,翻牆成何體統?啊?”安陽起質問道:“今日我只是與夫人坐在院中,倘若他日在房幃之中,你你你是不是還要翻窗而入?”
聞言,項玉的俏臉上滲起一絲紅暈,要知道這可不是第一次了。
搞得項玉這個夫人好像是在跟安陽起偷情一般。
但體統在這,即便項玉是安陽起的妻子,也需要時刻注意倫理綱常和禮樂儀表。
“呃...大人,我,我錯了,我下次走正門...”長森訕笑道。
“你還想有下次?”安陽起瞪大了眼睛:“快出去!從正門重新走一遍進來!”
“這...”長森有些猶豫,同時又看了看手中的信紙。
“愣著幹嘛?去啊。”安陽起故作厲色地命令道。
“是...”無奈,林長森便灰溜溜地離開了內院。
半晌,長森又從內院的正門走了進來。
“大人,夫人...”長森走進院來,朝著安陽起和項玉行了一禮。
“說吧,何事。”看著長森那模樣,安陽起又氣又笑,但又有些無奈。
“是...呃,是軍情,森淼急報。”長森說著,將手中的信紙遞了過去。
“什麼?”安陽起聞言頓時收起了方才那副玩笑地模樣,連忙接過長森手中的信紙,同時斥責道:“你,你剛才怎麼不說?”
“我...”長森如同啞巴吃了二斤黃連,心裡苦,卻說不出,明明是安陽起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讓他離開院子重新走一遍的。
安陽起展開信紙,只見上面用有些潦草的行書寫著幾列字,甚至還有幾處錯別字被劃去,足見這份軍情有多麼緊急了。
“唔...”看完這封信,安陽起的神色有些凝重。
“老爺,信上都說了什麼?”項玉見安陽起的臉色有些凝重,不由得問道。
安陽起長出了一口氣,稍稍安定心神後才開口道:“楚王李麟遣兵五萬,美其名曰勤王保駕,攻破了森淼城東的三臺、閬中、梓潼三郡。”
項玉聞言有些沉默,自己方才還在與安陽起享受這亂世中難得的寧靜,但眼下就傳來了森淼城的軍情急報。
“罷了...若是太后連楚王的五萬兵馬都擋不下,還需要我籤什麼衣帶詔嗎?”安陽起說著,便將手中的軍情信紙丟到一旁。
話雖如此,但安陽起還是有些擔心,眼下諸侯都按兵不動,而李麟卻做了這出頭鳥,顯然李麟也知道起兵元州的後果。
此刻的元州,此刻的京城,已經不再是一城一池那麼簡單了,而是一個象徵,象徵著整個大順正統。
誰打下了京城,生擒了天子,奪得了傳國玉璽,誰就有發言權,誰就有正統宣稱,李麟無非是想要打著勤王保駕的名號,挾天子以令諸侯罷了。
安陽起自然不相信李麟是這樣沒有腦子的人,即便他是,他身邊那麼多能人賢才又豈會坐視李麟犯傻送命?顯然是有著一定的把握的。
“老爺也猜到了吧?”就在安陽起沉思之時,項玉的聲音打斷了安陽起的思考。
“哦?不知夫人所謂...?”安陽起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身邊的項玉。
“妾是說,老爺想必也猜到,那李麟恐怕有著一定的把握了吧?”項玉道。
聞言,安陽起不由得打心底裡佩服項玉,而這種佩服早就已經成了常態,安陽起知道自己這個夫人究竟有多麼的冰雪聰明。
“只是...李麟究竟有什麼把握呢...?他就不怕,諸侯群起而攻之嗎?”安陽起沉思著。
如今天下可不止他楚王李麟一家諸侯,此外更有齊國、遼國、乾國、南勐王、吳王、越王這幾個宣稱了中原一統的諸侯國,西北御州更是有著十五萬宣稱中立的兵甲,李麟又是哪來的膽子進犯元州大順的呢?
“大人!大人!”此時,院門外又傳來了一道驚慌失措的大呼小叫。
眾人的目光紛紛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府中的下人正匆匆朝這邊趕來。
“大人!”那下人跑到安陽起身前站定,也沒顧得上行禮,便站在原地喘息起來,看樣子是累壞了。
“何事,這麼急躁?”安陽起皺了皺眉,心中泛起一絲不祥的猜測。
“大人...大內官求見,說,說是有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