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陰謀(1 / 1)
“快請!”安陽起連忙招了招手道,然而旋即又叫住了那準備離開的下人:“算了...帶我去見大內官。”
安陽起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趕忙跟隨著那府上的下人準備離開了。
聖旨,可不是太后諭旨。
自安陽起官復原職之後,可再沒有接過聖旨了,上一次聖旨還是在和安殿內改易官職之時所下。
在走向府門的一路上,安陽起不斷猜測著聖旨的內容,這聖旨肯定是太后假借皇帝李朓之手所下的,但這道聖旨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毫無頭緒,轉眼間安陽起已經來到了府苑大門前,大內官正手持聖旨站在那裡恭候安陽起的到來。
“安陽起見過大內官。”安陽起兩步上前,躬身行禮道,畢竟這大內官林晏可是太后身邊的紅人,自己可不敢怠慢。
“呵呵...安陽大人不必多禮了,事出緊急,安陽大人還是先接旨吧。”林晏掩嘴笑了笑道。
安陽起聞言便跪伏在地,等候著林晏宣旨。
“龍探安陽起聽旨!”林晏高呼一聲,便將手中的聖旨展開來。
安陽起繼續跪伏在地,默不作聲。
“朕位尊極,不辱於人,然近數日,上國左右或不安,欲入寇,朕聞龍探但決獄如神,且深諳兵法軍策,朕特使龍探東出森淼城輔大都督樊斌禦寇,冊為驍騎將軍,領森淼城兵甲五萬,若禦敵有方,則朕心甚慰。”林晏趾高氣昂地念完了聖旨上的內容,就好像這聖旨是他所寫一般。
林晏所念的這道聖旨如同一枚巨石落入了平靜的湖面,在安陽起的心中捲起了千層巨浪,聖旨的意思,是要封安陽起為驍騎將軍去抵禦森淼城的楚國軍隊。
“臣安陽起,領旨謝恩...”縱使安陽起心中存有無盡的疑惑,但值此時期,也不得不高高抬起雙手接過聖旨了。
林晏將手中的聖旨交給了安陽起,安陽起也站了起來。
“安陽大人,老奴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既然如此,也不再久留了,告辭。”林晏似乎生怕安陽起反悔一般,撂下這樣一句話,便匆匆離去了。
實際上安陽起並不會反悔,抗旨不尊,安陽起還沒那個膽子。
“哎...”安陽起拿著手中的聖旨輕嘆一聲,便轉身走進了府苑。
自己不過是個斷案的探子,太后又怎麼會讓自己去帶兵打仗呢?安陽起百思不得其解。
“老爺。”
“大人。”
安陽起一走進內院,項玉與林長森便迎了上來,看那神情似乎也想知道聖旨上究竟寫了什麼。
安陽起沒有多說,自然知道兩人的意思,便將手中的聖旨遞給了項玉,隨後便愁眉苦臉地坐在椅子上沉思起來。
項玉接過聖旨展開來看著,長森也把腦袋湊了過去,然而就在看過之後,兩人的神色都不是太好。
“什麼...?大人,這,這是讓你去打仗啊!”長森看罷聖旨,頓時大驚。
而項玉則抿著嘴,柳眉微蹙,站在原地,透過那身清麗綿薄的紗裙,安陽起看到項玉那窈窕的身軀似乎正在不住地顫抖。
“嗯。”安陽起不好答覆,也不知該與林長森說些什麼,只能嗯了一聲,就此作罷。
“這...大人,你可是從未上過戰場啊...更何況為一方將領?”長森道。
“的確。”安陽起沉聲點頭。
“那...那為何不...”長森心急如焚,然而還沒說完卻被安陽起打斷了。
“為何不拒絕,是嗎?”安陽起反問道。
長森點了點頭。
“長森,這是聖旨,聖旨!”安陽起說著,著重強調聖旨二字。
“大人,聖旨又如何?那皇帝不是...”林長森剛想反駁,卻又被安陽起噎了回去。
“長森莫失言,且不論當今陛下如何,單論這聖旨,長森真以為是陛下所撰嗎?”安陽起道。
安陽起說罷,長森沉默了下來,的確是他有欠考慮了,他本以為當朝這個廢物皇帝的聖旨,不遵也罷,但他忽略了一個問題,當朝皇帝李朓的背後,站著的人乃是太后,這聖旨正是太后假借皇帝的名義發下來的。
“老爺...你不能去...”時過半晌,沉默許久的項玉才微微張了張口,音聲聽起來也頗有些顫抖。
安陽起搖了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夫人,我若不去,那便是抗旨不尊,也是要掉腦袋的。”
抗旨不尊也是死,在戰場上兵敗也是死,況且在戰場上還尚存一線生機,倘若抗旨,安陽起一家的性命只怕都難保。
項玉聞言還想要說些什麼,但張了張小嘴,便立馬又沉默了下來。
這突如其來的聖旨忽然間擾亂了項玉的心神,讓她不能再想往常那樣冷靜思考了。
而安陽起這邊可真就是進退兩難了。
“夫人,我可曾上過戰場?帶過兵將?”就在項玉手足無措之際,安陽起的聲音忽然傳來。
項玉疑惑地看著安陽起,這個問題還用得著他來問項玉嗎?上沒上過戰場,肯定是安陽起自己最為清楚啊。
但想必安陽起也有自己的打算,項玉只好搖了搖頭。
“這就對了。”見項玉搖頭,安陽起站了起來,靠近兩步道:“夫人,如今楚軍扣邊,值此大難大頭之際,若你是太后,會將這禦敵重任交給我一個從未騎過戰馬的人嗎?”
安陽起說罷,項玉的大腦便不由自主地順著安陽起的話語推敲起來,霎時間,項玉恍然大悟。
“老爺是說...”項玉盯著安陽起,猜到了他的意思。
“不錯,眼下只有兩種情況,這其一,就是這聖旨並非太后假借陛下所作,而這其二...”安陽起的神色凝重了一分,繼續說道:“這其二,就是又奸佞在陛下與太后耳邊讒言。”
實際上,第一種情況基本可以被排除了,偽造聖旨,這可是滅門的大罪,即便是大內官林晏,恐怕也沒這個膽子。
所以安陽起多少能夠猜到,恐怕是朝中有什麼人在太后耳邊花言巧語,讓太后相信自己這個龍探不僅深諳斷案之道,對於兵法軍略也是耳熟能詳。
“會是誰呢...”安陽起喃喃道,這朝中會是誰想要陷害自己呢?難不成衣帶詔的事情敗露了?
就在安陽起忖度之際,轅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旋即嚴長青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這內院之中。
“大人!”嚴長青還是那一副成熟老練的模樣,然而從聲音中卻能聽出一絲急切與不安。
“伯烏,你來的正好。”見嚴長青到來,安陽起稍稍寬心。
而安陽起正打算與嚴長青商議此事之際,卻被嚴長青搶先說道:“大人,聖旨可已經送來?”
安陽起眯了眯眼,看來嚴長青已經知道了聖旨的事情,便無奈的指了指項玉手中的聖旨,不再說話了。
“這...哎...還是晚了一步...”嚴長青一臉忿恨,伸手一拳打在了身旁的老樹上,頓時抖落下來不少綠葉。
“看來伯烏提前知曉了此事。”安陽起道。
“大人,是今日早朝之時的事情了...”嚴長青道。
“早朝如何?”安陽起趕忙問道,聽嚴長青的意思,他不僅知道此事,甚至還知道細節。
“哼!”說起早朝,嚴長青又冷哼一聲,又給安陽起院中的老樹來了一拳,才肯說道:“楚軍來犯,早朝時便已有了軍情。”
安陽起點了點頭,的確,朝廷總是要先他們一步拿到這份重要的軍情。
“可誰知那少府君嚴錡...竟向陛下讒言,說安陽大人深諳兵冊,指派你去抵禦楚軍,結果那小...那陛下真就親信了他的屁話,索性讓尚書檯擬旨!”嚴長青越說越氣,又給那老樹來了一拳。
“好了好了...我這院中就這一棵樹...”安陽起招了招手示意嚴長青過來,生怕他直接將那棵老樹打斷。
嚴長青也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走到了安陽起身前。
“伯烏,你方才說是陛下命尚書檯擬的聖旨?”安陽起問道。
對於嚴錡,嚴長青一說,安陽起便反應過來,自己前些日子在香盈袖惹到的那老鴇燕媽,似乎與少府君嚴錡有些關係,所以嚴錡在此之中作祟安陽起並不覺得奇怪,反而這一切都能說通了。
然而讓安陽起不解的是,聽嚴長青的話,這聖旨並非太后假借皇帝李朓之手擬下的,而是那小皇帝親自吩咐尚書檯擬下的。
“對,是小...陛下親擬的聖旨。”嚴長青道,兩次他都差點脫口而出“那小子”,不過最後還是改口“陛下”了。
“太后呢?”安陽起問道。
這麼大的事,太后怎麼可能任憑小皇帝李朓獨斷專權?
“太后?”嚴長青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道:“嗨...也是,大人不上朝,不關心朝政,甚至這幾日賦閒在家,足不出戶,自然是不知道了。”
“哦?”安陽起挑了挑眉頭,看來自己賦閒在家的這一段時間,朝中生了些變故啊。
“大人有所不知,太后前日離開京城,去皇陵祭拜了,可以說是暫且還政於陛下。”嚴長青解釋道。
“祭拜?”安陽起一愣,旋即恍然大悟,先帝駕崩已有一整年的時間了。
先帝駕崩時安陽起正在乾州,朝廷送去乾州悲報尚需數月時間,而安陽起應召趕回京城並不像朝廷快馬加鞭,所以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這一來一回,等到安陽起回到京城時,先帝實際上已經駕崩快有一年時間了。
“陛下今年不過十歲,哪能那麼容易擔起朝政,所以親信了那嚴錡的鬼話,而我在朝中又孤立無援,自然是沒人替我說話。”安陽起說道。
這樣一來就能夠說通了,不過得知事情真相之後,安陽起又有了新的主意。
“太后大概還要多久才能回來?”安陽起琢磨著問道。
“嗯...按規矩,太后怎麼說都要在皇陵駐留七日...大人是想...”嚴長青說著,揣測著安陽起的心思。
“七日...”安陽起喃喃一聲,先前打好的主意也頓時煙消雲散了。
按照安陽起的想法,等到太后從皇陵回京後再向太后上奏此事,太后定然不會同意安陽起帶兵出征。
但是按照嚴長青的說法,太后需要七日才能回京,要知道行軍之事迫在眉睫,安陽起恐怕拖不了七日。
且不說耽擱七日,楚軍又會攻克多少郡縣,單說自己若是抗旨七日,只怕又會有人在小皇帝跟前讒害自己。
“備甲,即日出徵。”深思熟慮之後,安陽起做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決定。
“什麼...?!”
“老爺?!”
安陽起話音剛落,嚴長青、長森和項玉的驚呼聲都相繼傳來。
“七日,難道你們要我抗旨七日嗎?還是說要我置森淼城百姓與兵燹戰火之中七日?”安陽起沉聲反問道。
“可是老爺...你,你從未...”項玉一臉憂色,想要勸說安陽起改變主意。
“那又如何?再說了,聖旨上只是叫我隨軍,叫我幫輔大都督樊斌,又沒讓我獨領五萬兵馬。”安陽起道。
“可是...”項玉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安陽起打斷了。
“我意已決,伯烏,備馬。”安陽起神色堅毅道。
嚴長青聞言卻也愣在原地,猶猶豫豫,不肯挪步。
“伯烏,伯烏?沒聽到嗎?”安陽起朝著嚴長青喊了兩嗓子。
“大人...這...這明顯是那嚴錡的陰謀啊!要不...要不我派鱗爪衛混在營中,暗地裡保護大人?”嚴長青道。
“糊塗!”安陽起皺了皺眉道:“只怕那嚴錡早已與樊斌串通一氣,就等我將鱗爪衛送入大營呢!”
鱗爪衛,不論暗地裡聽命於誰,明面上都是隸屬於皇帝的,而若是嚴長青將鱗爪衛送入軍營,且還讓樊斌嚴錡等人抓住把柄,安陽起只怕會落得一個公兵私用甚至擁兵自重的罪名。
“大人...”嚴長青本想再勸勸安陽起,但看到安陽起的神色後也知道恐怕自己也難以說動安陽起。
拗不過安陽起的嚴長青領了命,便轉身離開了內院,安陽起也打算就此跟上。
“妾要同去。”就在這時,項玉的聲音從安陽起的身後傳來,這句話無比耳熟,項玉似乎曾不止一次說過這句話。
“什麼?”安陽起轉過身來看著項玉。
“妾要同去!”項玉向前走了兩步,眼中的堅毅不必安陽起遜色。
“夫人你...”安陽起看著項玉,本想說你開什麼玩笑,但旋即釋然,道:“哎...我竟忘了,夫人有一身好功夫...”
項玉沒有搭茬,目光如炬般盯著安陽起。
“你跟我走了,爹孃怎麼辦?彰兒又怎麼辦?難不成還要帶著他們一起去嗎?”安陽起笑了笑反問道。
項玉緊緊咬住嘴唇,一雙明眸中似乎還閃爍著些許珠淚,她知道自己還肩負著照顧家眷的責任,但她在這件事上仍不想退縮半步。
“大人,伯父伯母還有小公子...可以交給我。”就在這時,長森忽然開口了。
“哦...?”安陽起啞然失笑道:“哈哈...你二人一唱一和,我倒是怕了...”
聽聞安陽起有鬆口的意思,長森與項玉兩人的目光再次死死地盯住安陽起。
“行!去!有夫人跟著,我還有什麼好怕的?”安陽起無奈地搖了搖頭道。
頓時,項玉那緊繃的面色舒緩下來,臉頰上也掛起燦爛的笑容。
安陽起看著項玉笑了笑,伸出手去牽起了項玉的小手,兩人聯袂,並排離開了安陽府的內院。
長森站在院中遙望著兩人逐漸消失在行廊拐角的背影,也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只是安陽起心中卻無比糾結,他本不想帶著項玉同去的,因為他知道這是嚴錡故意要陷害他,只怕軍營之中還有不少難關在等著他。
“就為了一個香盈袖...”同時,安陽起目光冷冽,而一旁的項玉卻渾然不覺。
少府的府君嚴錡,無疑是已經被安陽起作為了下一個將要剷除的目標了。
然而想要剷除嚴錡,安陽起也得有那個命才行,這次的軍旅之行,安陽起究竟能否化險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