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死士(其四)(1 / 1)
“我要你娶我。”
這幾個字刻在安陽起的耳中。
“...什麼?”
安陽起如何也沒有想到,長公主單獨前來竟也是為了此事。
“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長公主說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
“怎麼?讓你娶本公主,難道還為難你了嗎?”
為難,的確為難,但安陽起當然不能這樣跟李璇說話。
之前抗旨的時候雖然李璇也在場,但安陽起終究抗的是那傳旨的太監。
“當然不是,下官只是想知道,為何?”安陽起問道。
“為何?”李璇眨了眨眼,笑道:“那當然是本公主看上你啦。”
放屁。
當然安陽起不敢這麼說。
兩個僅有一面之緣的人,說什麼看上他了,那都是放屁。
一見鍾情的情況有沒有?有,但是不多,任何感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那是要透過常年相處,日久生情得來的。
就好比安陽起與項玉,起初李憲賜婚安陽起時,兩人的關係可以說形同虛設,僅僅是表面上的、名義上的夫妻。
但安陽起如何也想不到他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那是經歷了無數苦難挫折,在崎嶇之路中鍛造出來的感情。
再說回這李璇,她定有她的目的,至於是什麼,安陽起還不得而知,或與太后有關,或與季氏有關,或與二者都有關係。
“長公主說笑了,下官又哪裡值得長公主傾心,再者說這感情當是你情我願,即便長公主傾心,也恐難如願。”安陽起說道。
李璇聞言臉色有些複雜,抿著嘴不言。
一旁的一個侍女看不下去了,跳出來說道:“怎麼?我家小姐看上你那是你八輩子積來的福分!你竟敢不知好歹?”
安陽起看了看這侍女,李璇身邊有兩個侍女,雖然不知道名字,但安陽起已經能夠分辨二人了,一個脾氣火辣,說話口無遮攔,倒是心直口快之人,而另一個看上去溫婉得體,雖說嘴上也毫不饒人,但無論是用詞還是語氣,都沒有前者那麼刺耳。
“長公主見諒。”安陽起賠禮道,“既然如此,那長公主請回吧,贖下官今之怠慢。”
安陽起這是下了逐客令了。
李璇的臉色陰晴不定,好像是受了莫大的屈辱:“不行!你今日不娶我,我就不回去!”
這長公主索性耍起了無賴。
安陽起一陣頭疼。
“紅娘!你現在出去跟外人說,就說堂堂龍探安陽起竟敢監禁大順長公主!還圖謀不軌!”誰知還沒完,李璇馬上吩咐道。
“是!”那脾性火辣的侍女應和道,說罷就要轉身出府。
安陽起變了臉色,趕忙上前攔住了那名叫紅娘的侍女:“哎哎!使不得使不得!”
紅娘絲毫不理會安陽起的阻攔,繞開安陽起便要出府,身手倒是靈活得很,安陽起如何也攔不住她。
安陽起如何也想不到李璇竟在自己府上撒潑耍賴,他千算萬算也著實是算不到這一步。
說來也正常,安陽起在朝中浸染地久了,思維也漸漸即成定式,往往以朝臣交際的模式先入為主,這才忽略了其他的可能性。
“長森!”安陽起一咬牙,連忙喊道。
片刻後,一個人影快速從院外閃來,是林長森。
“大人。”長森向安陽起行了一禮,又看了看李璇等人。
“攔住她!”安陽起指了指正在朝院外走去的紅娘。
林長森毫不廢話,一個閃身便擋在了紅娘面前。
紅娘臉色一變,向一旁閃身,而林長森再次動身,又擋在了紅娘面前。
這一試探,紅娘也知道了林長森不是什麼等閒之輩,便比了個手刀朝著林長森刺去。
林長森瞳孔一縮,立馬招架,旋即兩人便纏打在了一起。
“好了!紅娘!住手吧!”李璇見狀連忙喊道。
與林長森過了兩招的紅娘這才停手,隨著紅娘的停手,林長森也不再出手。
雖說兩人之過了兩招,但安陽起卻看在眼裡。
安陽起不會功夫,但好歹他身邊也是有著一眾高手,所以誰會功夫誰不會功夫,安陽起還是可以辨別的。
而那紅娘,顯然就會功夫,安陽起看不出其武藝高低,但和她交手的林長森應當能感覺得出來。
“長公主,請回吧。”安陽起行了一禮說道。
李璇不言,氣鼓鼓地站在原地,看也不看一眼安陽起。
眾人就這麼站著,誰也不說話,氣氛僵冷得很,似乎周遭的空氣都要凝出水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幾人就站在院中。
不知過了多久,安陽起才輕嘆一聲說道:“長森,帶長公主去客房。”
長公主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望著安陽起得意地眨了眨眼:“青娘,紅娘,走吧!”
兩個侍女聞言點了點頭,跟著李璇,進而跟著林長森離開了小院。
原來那脾性溫婉的侍女叫青娘,那脾性火辣的侍女叫紅娘,倒是和其各自的脾性很是符合。
“就不該讓這長公主進門...”幾人離去後,留下安陽起一人站在院中,他嘆了口氣,對早些時候自己的決定感到有些悔恨。
沒想到這長公主竟然這麼難纏,安陽起搖了搖頭,轉身朝著正堂方向走去。
正堂中,安陽起最後檢查了一遍堂中的暗格,隨後又去了書房,確保沒有什麼紕漏之後,這才趕向外院客房方向。
李璇一時半會兒應該是走不了了,安陽起除了有些頭疼之外,對於那兩個侍女也是更為留意。
會功夫,而且不是一般功夫,是可以匹敵林長森這個原鱗爪衛的功夫,是鱗爪衛嗎?
如果是的話,事情就更加麻煩了,鱗爪衛之所以是鱗爪衛,不僅僅在於武功,空有一身功夫那是莽夫,不是鱗爪衛。
鱗爪衛最令人恐懼的地方,在於他們的神出鬼沒,經常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辦成一些事情。
只怕不出三日,自己這安陽府就會被那青娘、紅娘兩個侍女神不知鬼不覺地翻個底朝天。
當然這一點安陽起並不擔心,自己這府上也沒有什麼好查的,至於府上的暗格,安陽起也有信心不會被那兩個侍女發現。
但李璇等人的到來,安陽起的日常行動也會受到限制,他恐怕也沒辦法想之前那樣自由了,有些人就不能在見了,有些事也就不能再談了。
安陽起來到外院客房前,林長森已經安頓好了長公主和紅娘青娘二人。
“長森。”安陽起站在門外喊了一聲。
林長森看了安陽起一眼,最後和長公主等人吩咐了一些事情便轉身出門了。
“大人。”
安陽起朝屋內看了看,長公主正一臉嫌棄地觀察著四周,兩名侍女則有意無意地朝自己這邊看來。
“何如?”安陽起小聲問道,但表面上卻不露任何痕跡。
林長森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安陽起明白了。
看來長森從方才與紅娘的交手已經差不多摸清了她的底細,那紅娘很可能就是鱗爪衛,或曾是鱗爪衛,而那青娘興許也八九不離十了。
“備車吧,我去一趟季府,就說長公主在府上暫住幾日。”安陽起的聲音又恢復了正常,顯然就是故意讓那長公主等人聽到的。
“是。”林長森應了一聲便轉身離去了。
待長森離去,安陽起轉身走向客房。
“長公主。”
“怎麼了?想通了?”李璇不太高興的樣子,似乎是因為這客房條件著實不怎麼樣,或許在尋常人看來這也就是一般客房的水準,但李璇是長公主,自然是覺得這要更次一等。
“下官是想說,長公主在鄙府並無拘束,只要不干擾我父母妻兒,唯長公主是便。”安陽起道。
安陽起說罷便離開了客房。
他這話是給長公主說的,也是個那兩個侍女說的,言下之意就是,整個安陽府,隨便她們怎麼搜查,只要不打擾到他父母妻兒就行。
想必自己帶著林長森一走,紅娘青娘立馬就會把整個安陽府翻個底朝天。
安陽府抵達季府已是晌午,季豫簡單招待了一番,兩人便來到了季府正堂,屏退了四下,就開始談正事了。
安陽起此來當然不是簡簡單單為了告訴季豫長公主暫住的訊息,而是另有目的。
“伯父,長公主在鄙府暫住幾日,應當沒有問題吧?”
“無妨,除了她娘,誰也管不了她。”季豫一臉無奈。
安陽起若有所思,隨後問道:“青娘、紅娘二人,是何來頭?”
季豫一愣,安陽起看他那模樣顯然是知道。
“無所謂,我知道伯父也是身不由己。”安陽起毫不在意,說著又從懷中拿出一沓信紙,“黎煊的密文,還剩下這幾份沒有破解,今日來此,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請伯父助我,一同破解這些密文。”
說著,安陽起站起身來,拿著那些密文來到了季豫的桌前,兩人隔桌而坐,密文就擺在桌上。
那些密文都大同小異,胡亂寫畫著常人看不懂的文字,倒不是說文字看不懂,而是說文字的內容看不懂,這些文字中什麼字都有,似乎能組成無數種可以講得通的語詞。
“平出...你說黎煊會不會...只是用的障眼法?把密文藏在雜稿之中,興許真正的密文,就只有先前你遣人送來的那部分?”季豫說道。
季豫所言不無道理,或許眼前的這些根本就不是密文,而是為了掩蓋真正密文的普通手稿。
但安陽起不願放過任何一絲機會,如果這真是密文,且真有什麼驚天的秘密,安陽起或許可以趁此機會扳倒黎煊。
單憑黎煊早年偷換先帝貢品一事是扳不倒他的,太后頂多給他削爵罰祿。
至此,安陽起看著那些密文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到底該是哪些字片語合在一起呢?
整整四大頁文稿,每一頁都寫滿了東西,單說這四頁的先後順序就有二十四種,更不用說其中內容的組合了,二字、三字、四字......到長短不一完整的句子,恐怕安陽起是究其一生也沒辦法把全部的組合方式羅列出來了。
“不對...”安陽起忽然發現了些許異樣。
他仔細觀察著這些密文,發覺其中似乎有些地方的文字要稀疏一些,而這四頁,每頁都有這樣的部分。
仔細對比,安陽起發現這些文字稀疏的地方都寫著數字。
四頁,這樣的數字一共有十七處,也就是一到十七的數字。
安陽起按照數字的先後把四頁手稿從右往左排好,觀察著這些數字的位置。
“伯父,你看看這些數字。”安陽起指著那些混雜在文字中的數字問道,“你覺得這些數字是什麼意思?”
季豫皺眉端詳片刻,時不時還用手指在密文上點點畫畫,片刻後說道:“像是...什麼路線似的?”
沒錯,像是地圖上的路徑標記似的,每一頁的數字都錯落有致,但大致能連成一條路線。
“會是什麼路線呢...”安陽起的心情稍稍放鬆了一點,畢竟他們從毫無發現到眼下至少稍稍破譯了一點密文內容。
忽然間,安陽起的心頭如同被猛擊了一下似的,他雙目迥然,腦海中漸漸浮現起先前在青龍山看到的景象——被野獸咬死的獵戶,以及遺落在獵戶屍體旁的雁翎刀。
“伯父可有青龍山的地圖?”安陽起猛然起身,盯著季豫問道。
季豫被安陽起的行為嚇了一跳,但還是點頭應答,隨即便離開了正堂。
片刻後,季豫從門外歸來,手中拿著一張皮質地圖。
安陽起將桌上的密文一把掃開,然後接過季豫手中的地圖在桌上鋪開,青龍山蜿蜒曲折的全貌顯現在兩人眼前。
“平出,這是...”季豫有些疑惑,他還不知道安陽起想到了什麼,為什麼會如此興奮,也不知他為什麼忽然要這青龍山地圖。
安陽起沒有回應,而是撿起密文,按照數字順序將四頁信紙整整齊齊地拓在地圖上。
隨後,安陽起舔了舔手指,將那十七處數字所在的位置一一戳破,密文手稿下的地圖也顯露了出來。
“平出,這...”季豫見安陽起毫不猶豫地就戳破了那些密文,不由得有些驚慌。
“研墨。”誰知安陽起卻很自然地說道,就如同在自己府中使喚林長森和餘成俊等人一樣,但此刻的他深陷沉思之中,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言語的不妥。
季豫也只是微微有些不悅,但看到安陽起忘我的模樣,隨即又釋然了,從一旁拿來了硯臺筆墨,輕輕研磨著。
“平出,好了。”稍時,季豫研好了墨。
誰知安陽起頭也不偏一下,伸手就朝著硯臺抓去。
“呃...筆...”季豫還想說些什麼,但安陽起的手指已經蘸在了硯臺中,隨後只見安陽起在地圖上點了十七下,先前被他戳開的密文下的地圖上都被點上了墨跡。
十七處挨個被做了標記之後,安陽起這才把先前拓在地圖上的密文一把撕開,被標記好的青龍山地圖便顯現了出來。
“...果然,哈哈,果然!”安陽起痛快地笑了兩聲,臉上佈滿了勝利的喜悅,安陽起已經許久沒有過這樣暢快的心情了。
季豫湊過腦袋看了看,先前安陽起的十七處標記正對應著青龍群山的十七個山頭,但季豫不知這是何意,他還是覺得安陽起有些莽撞,萬一這些標記只是恰好對應了青龍山的山頭怎麼辦?雖說十七個數量不少,但青龍群山的山頭數量更多,哪怕沒有這密文,拿著墨汁隨便灑在地圖上恐怕都能點中許多山頭吧?
“伯父,這份地圖...”安陽起拿起這份地圖,他本是想帶回去的,但轉念一想,長公主和她那兩個難纏的侍女就在府上,這玩意要是帶回去就只能藏在暗格裡,但那暗格,安陽起可不想在長公主等人還在府上時開啟。
“我替平出收著吧,你要用時,儘管來取就是了...不過,平出,這黎煊標記這青龍山的地圖有什麼用啊?”季豫問道。
安陽起聞言猶豫片刻,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伯父,你且等這幾日過去再看黎煊,屆時你便知道了。”
季豫聞言只好作罷,這安陽起神秘得很,誰知道這玩意又是他和他那些鱗爪衛從哪裡查出來的秘密,既然他不肯說,季豫也便不再問了。
“黎煊...你怕是活不過今年了...”安陽起暗自說著,離開了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