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死士(結)(1 / 1)
“黎煊啊黎煊,你讓本宮說你什麼好!”
清殿之中,太后的怒聲響徹整個大殿。
黎煊跪在殿中,頭也不敢抬,大氣也不敢出,而太后站在上面,一臉慍色,指著黎煊痛罵。
“本宮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知道你貪念那金銀珍寶,知道你貪戀美色姬妾,但你...你怎連先帝的供奉都敢染指!”太后的調門越說越高,眼看著情緒就要不受控制了。
黎煊也是聰明人,他知道這種情況下不能辯解,任何形式的辯解在太后耳中都會變成狡辯,到時候即便太后本不想殺他,恐怕一怒之下也會讓他腦袋搬家。所以姑且一言不發,就等著太后罵他,等太后氣消了,這事或許也就過去了。
“你看看季豫,雖然本宮向來不喜季氏,但季豫任京兆尹時,先帝可未曾在京畿道操過一點心!你再看看你...!你為了良田,為了女人,你搶了多少農戶?又殺了多少人?你以為本宮都不知道嗎!你若處理得當,不被人抓住把柄,你就是把這和安殿的龍椅換回去本宮都不會管你!但你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被人落了口實!”
太后說了這麼長一串話,全是責罵黎煊的,但黎煊可謂是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只聽到了“季豫”兩字。
黎煊猛然抬頭:“對...季豫!一定是季豫!一定是季豫破解了我留在京兆府的密文!”
“呸!你活該啊!”太后怒極,已經是顧不得什麼禮儀了,索性朝著黎煊噴了口吐沫。
頓時,黎煊忿恨的氣焰好像被這口吐沫澆滅了大半,一時間又蔫了下去。
“那季豫,那京兆尹的位置可是本宮換給你的!你說的季豫不針對你還針對誰!還有你...在森淼城侯任上就愛搞這些密文之類的東西,還不是被龍探查了出來?你...你!”太后繼續罵道,罵到最後甚至都無言相對,差點背過氣去。
黎煊此刻已經聽不進去太后的訓責了,他一門心思都在如何整死季豫這檔子事上,突然間,黎煊又想起了自己留下的密文中好像還有一份事關他全家性命的東西。
猛然間,黎煊站起身來,雙腿不聽使喚般地就要朝清殿外跑去。
“你站住!”太后大怒,“你做什麼?”
太后以為黎煊哪裡來的熊心豹子膽竟敢在自己訓斥他的時候逃跑。
“娘娘...我,那...”黎煊停下了腳步,語無倫次地說著,手上也毫無規律地胡亂比劃著,就好像害了魔怔一般。
而太后好像從他的言行中察覺到了些什麼,連忙問道:“黎煊...!難道你還有別的密文落在了那季豫手中?!”
黎煊聞言停止了比劃,良久後才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
“你...!哎...你真是要氣死本宮,要氣死本宮嗎!”太后氣得滿面血紅,若非有簪子紮起頭髮,只怕是頭髮也要氣得豎起來了,“你且告訴本宮,是什麼樣的密文?告訴我啊!”
黎煊哪裡敢告訴太后,只是站在那裡一個勁地搖頭。
太后接連喊了幾嗓子,黎煊都不回應,若說失了智也莫過於此了。
......
安陽府的書房中。
“二位主簿且坐吧,屋中凌亂,還望二位見諒。”安陽起指了指書桌前已經落灰的兩個坐墊。
“大人言重了。”遲心敬率而對道,只是他看到滿是灰塵的坐墊後有些猶豫。
戚禹臣也不廢話,一咬牙,索性就坐在了那帶灰的坐墊上,這一幕安陽起有些熟悉,好像先前誰來他府上做客時也是這般模樣。
“昨日有一獵戶來我府上報官,說是在青龍山中發現了一具屍體,屍體旁還擺放著一柄雁翎刀,我讓你二人查的東西,可都查完了?”安陽起直奔主題道。
遲心敬對道:“大人,我二人連夜排查鱗爪衛名冊,並未發現有誰遺失佩刀,也未發現有誰缺名,隨後我二人便去禁軍要了名冊,也未見異常。”
安陽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實際上他知道肯定查不出來什麼結果,因為那根本就不是鱗爪衛或者禁軍。
“嗯...今日喊你二人來,就是想商議一下此事,二位主簿以為該如何處理?”安陽起問道。
安陽起的話似乎是在詢問。
兩位主簿相視一眼,最後還是由遲心敬說道:“大人,下官以為,此事還需大人親自往青龍山實地一探究竟。”
安陽起微微一笑,似乎遲心敬所說正中安陽起的心頭。
“允,帶些鱗爪衛,現在就去青龍山吧。”安陽起起身,朝門外走去。
遲心敬與戚禹臣再次用眼神交流,也不知二人在做什麼打算。
不得不說兩位主簿辦事效率的確不低,安陽起才在院中等候了約莫半個時辰,兩人便集結好了鱗爪衛來向安陽起復命了,大約兩百來人。
安陽起知道這兩人心底裡在盤算著什麼事情,兩人害怕自己的身份被安陽起知曉,害怕安陽起是設計想要把二人引去青龍山,然後偷偷做掉,所以才編了這樣一個“謊言”。
所以根本不用安陽起細查就知道,這兩人所選的鱗爪衛絕對不會是自己這邊的,準確來說,絕對是太后一邊的。
幾人匆匆準備,匆匆出城,約莫傍晚時分才趕到青龍山。
安陽起帶著兩位主簿還有一票鱗爪衛在青龍山裡漫無目的地搜查著,當然在兩位主簿眼裡的確算得上是漫無目的,安陽起一陣在這看看,一陣在那看看。
“聞到了嗎。”忽然間安陽起開口了。
跟在其後的兩位主簿有些疑惑,他們並未聞到什麼異常的氣味。
“那邊。”安陽起指了指山林中的某個方向說道,說著便朝那邊走去。
兩個主簿無奈,只好帶著鱗爪衛跟了上去。
然而讓二人有些驚訝的是,在他們跟著安陽起走了一段距離之後,這才聞到一股刺鼻的臭味,身後的眾多鱗爪衛也聞到了,紛紛捂住鼻子,皺起眉頭。
安陽起帶著一眾人等循著這股氣味向源頭摸去,不久後便發現了一具屍體。
與其說是屍體,倒不如說是屍骨——一具成年男子的骨架上還沾著些已經腐敗的血肉和少量內臟——絕大多數已經被野獸猛禽啃食乾淨了。
這就是當日安陽起在山中發現的那具“獵戶”的屍體,只不過隔了這些天,屍體已經嚴重腐敗,內臟也被食腐動物們啃食殆盡了,只有慘留下來的血肉還不斷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安陽起靠近屍骸,兩位主簿也硬著頭皮跟了上去,安陽起裝作專心檢視屍骸的樣子,片刻後煞有其事地說道:“看這些殘留的裝束應當是山中的獵戶,只是這刀...二位主簿有何看法?”
遲心敬想了想說道:“下官以為,當是鱗爪衛或禁軍在這山中遺落,被這獵戶撿去,後被山中野獸咬死。”
戚禹臣稍後片刻也說道:“下官以為,當是有鱗爪衛或禁軍扮做獵戶模樣來山中,不幸被野獸咬死。”
二人的說法與安陽起先前的猜想相一致,安陽起聞言反問道:“可是二位主簿先前不是已經盤查過鱗爪監和禁軍的名冊了嗎?”
二主簿愣了,是啊,他們昨日明明查過了鱗爪監和禁軍的名冊,並無異常,至少在京城的鱗爪衛沒有任何調派往青龍山的記錄。
“那...有沒有可能是京城周遭其他郡縣的鱗爪衛?”遲心敬如是說道。
“這青龍山周遭方圓五百里連個村子都沒有,更談何郡縣?”安陽起搖頭否定道。
遲心敬和戚禹臣可謂是再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那大人以為...?”
安陽起繼續搖頭:“我也不知,總之先在這青龍山隨便走走吧,興許有什麼發現。”
說著,安陽起便朝著山林中走去,還時不時地假裝環視四周,彷彿在找尋些什麼東西。
事情按照安陽起的謀劃穩步前行,安陽起看似在山林之中漫無目的地瞎走,實則是在按照先前在季府破解的密文路線前進,很快便來到了密文地圖上的第一個山頭。
抵達這裡的時候已是晚上,林中一片黑,什麼也看不見,隨行的鱗爪衛們點燃火把,也只能藉助這火光稍稍看清周遭的事物。
自安陽起到了這裡之後,他的精神便十倍百倍地集中了起來,雙眸炯炯有神,似乎要洞穿這黑夜一般。
“大人!”這時一旁跑來一名鱗爪衛,氣喘吁吁,似乎有急事相報,“那邊...那邊有異常!”
安陽起嘴角掛起一絲弧度,他等的就是這異常,但還是故作鎮定問道:“怎麼了?”
那鱗爪衛喘了兩口氣,緊接著說道:“那邊似乎有什麼痕跡!”
安陽起不言,抻了抻脖子,示意他帶路。
隨後一行人又匆匆忙忙趕往那鱗爪衛所說的地方,是一片林中的空地,靠著一面還靠著山壁,倒是個避風的好地方,沿著山壁稍稍走一段距離還有一面突出來的山崖,又是個避雨的好地方。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好地方,卻留下了許多人類活動過的痕跡——地面上的落葉枯葉被踩碎,裸露出來的土地上還有著腳印與拖行的痕跡,還有幾處取水的舊址,不像是一般獵戶歇腳的地方。
“二位主簿怎麼看。”安陽起似問非問道。
“山中的獵戶吧?”遲心敬猜測道。
“不像,這山中獵戶都是獨行,若是成群反而會驚擾獵物。”戚禹臣思索片刻後反駁道。
兩人的心態似乎發生了些許變化,自打昨日收到安陽起查名冊的命令之後,兩人已經遇到了許多怪事。
安陽起稍稍沉默片刻,便獨自在這片空地上勘察起來,連一寸土地都不放過。
直到安陽起在突出來的山壁下發現了一絲異樣,這才把眾人喊了過來。
那是一個不太平整的土包,好像在下面埋了些什麼似的。
“挖。”安陽起直接下令道。
身後的幾個鱗爪衛馬上上前,索性直接用手將那土包慢慢刨開,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土包下的東西也漸漸顯露了出來。
“這...”
圍觀眾人看到土包下的東西個個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是雁翎刀,足足有二三十把。
“大人...這。”
安陽起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當然是裝的,他早就知道這裡有什麼,所以在這挖出什麼也不足為奇。
“我聞言夫青龍山,地廣而人稀,除山中獵戶,難見活人,而今卻挖出了這麼多雁翎刀...二位主簿,有何看法?”
兩個主簿早就說不出話來了,凡人臣百姓,藏甲兵兩副便是謀逆大罪,這麼多雁翎刀能做什麼呢?——足以武裝起一整支精銳部隊了。
有人豢養死士——這個答案慢慢浮現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腦海中。
“什麼人!”就在這時,不知哪裡傳來一聲驚喝,眾人聞聲望去,只見有幾名鱗爪衛已經拔出了雁翎刀,雙眼死死地盯著林中的某個方向。
一時間,整個山林的氣氛都彷彿凝固了一般,連人們的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良久,無數黑影慢慢地從林中顯現出來,是一個個身著黑衣、手持雁翎刀的死士,粗略來看,約莫有五百人。
看樣子對方是準確考量了鱗爪衛的數量以後才決定正大光明地與鱗爪衛對抗的,那些死士足有五百人,而安陽起帶來的鱗爪衛也只有兩百餘人,從數量上來說就不佔優勢。
安陽起心頭一緊,只怕他今日是凶多吉少了,雖說他本就是冒著一定的風險來這青龍山找尋線索的,但他如何也想不到會有這麼多死士,當初林長森給他的情報上也只有一個“確”字,意思是確定這青龍山中的確有黎煊豢養的死士,但由於紙條篇幅有限,所以並未說明多少人,抑或說是因為林長森派去的人只能在暗中觀察,並不能準確知道有多少人。但無論怎麼說,如今這樣的地步是安陽起自找的。
“保護安陽大人!”遲心敬大喊一聲,周圍靠近安陽起的十幾名鱗爪衛紛紛圍了上來,把安陽起和兩個主簿層層保護了起來,說是保護安陽起,實際上更是保護他們兩個主簿的安危。
那些死士也毫不猶豫,五百人先後朝著鱗爪衛這邊果斷殺來,在前排的鱗爪衛首先與那些黑衣死士交戰在一起。
一時間,刀光劍影,鏗鏗劍鳴,整個青龍山宛若戰場,亂作一片。雖說鱗爪衛個個都是頂尖的高手,但人數上的差距是難以抹平的,一時間兩方各有死傷,這樣下去鱗爪衛遲早會被消滅殆盡。
鱗爪衛與死士們廝殺在一起,慘叫哀嚎聲此起彼伏,雙方的人數都在不斷減少,越來越近的慘叫聲表明已經有相當一部分鱗爪衛被消滅,那群死士已經來到了距離安陽起等人不到百步的距離了。
“撤!撤!”兩個主簿高聲呼喝著,同時扶起安陽起朝著山林外退去,前面所剩無幾的鱗爪衛反而成了堅不可摧的障壁——雖說鱗爪衛人數不多,但死士的數量再多,面對鱗爪衛的始終只能有那麼十幾個——但堅不可摧只是形容,並非真的如此,那些所剩無幾的鱗爪衛也正在漸漸被消滅,眼瞧著那些死士還剩下近百人,而安陽起這邊只剩下寥寥十幾人了。
安陽起微微閉起雙眼,是他低估了黎煊豢養死士的實力,他本以為鱗爪衛二三百足以,沒想到人數竟會有如此大的差距,恐怕今日他就要殞命於此了。
他想起了項玉,想起了安陽彰,想起了父母,還想起了與自己相交甚好的千羽,這些都喚起了他的鬥志,喚起了他追求生的渴望,但心有餘而力不足,僅僅是昂揚了片刻,安陽起又洩氣了,他有些後悔自己所做的決定。
但後悔也只有一瞬,即便能讓時間倒流,安陽起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因為眼下的情況必須得是“偶然”,是他“偶然”發現了山林中的雁翎刀,是他帶著主簿“偶然”發現了死士,一旦帶著他自己的人,那這件事就更像是他有意而為之的了,就會變成他有意調查黎煊,即便太后最終定罪於黎煊,也肯定會更加防備安陽起,所以他沒得選,明知是死路,卻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嗖——”忽然間,一道破空聲滲入安陽起的耳朵,只見身後正在追擊的死士忽然倒下幾名。
“嗖嗖嗖——”又是幾道破空聲,又有更多的死士倒在了血泊中,每一具死士的屍體上都插著一柄巴掌大小的小飛劍,這下子這些死士還真成了“死”士了。
一時間,忙於追擊的死士們紛紛停下腳步,不再向前一步。
但不知其源的飛劍卻並沒有因此而停止攻擊,更多的飛劍從莫名的方向飛出,精準無誤地插在了每一個死士的胸前,片刻後,所剩無幾的死士才反應過來,慌忙逃竄了起來。
逃過一劫的安陽起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快意,但他此刻更關注的是這些飛劍的主人,他環顧四周,除了黑黢黢的山林外不見任何活人。
遲心敬、戚禹臣,還有那些倖存的鱗爪衛也頗感疑惑,紛紛向四周看去。
“敢問是何方神聖出手相助?起定登門拜訪!”安陽起朝著四周大喊道。
“安陽大人!我靈劍閣欠你的人情!今日還清了!”一道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不辨方向。
靈劍閣?安陽起愣了愣,原來是靈劍閣的高手,但靈劍閣好像從來沒欠過自己什麼?談何還人情呢?
“錢立仁已經招了!安陽大人擇日來鄙閣拿人!”說罷,那道聲音便徹底消失在山林之中。
安陽起的臉色一變再變,回想起那個害了魔怔的錢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