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狡兔三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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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安陽起接了聖旨?”

季府中,季豫聽著下人的稟報,眉頭挑的比山高,顯得很是疑惑。

季昭就坐在季豫的身旁,表情也很困惑。

“昨日安陽大人就在府門前接旨,周圍人都看著呢,不會有錯。”那下人如是說道。

季豫聞言又皺起眉頭,自言自語道:“何故呢,,,?按理來說,安陽起不會不知道這聖旨意味著什麼,他就這麼甘心太后在他身邊安排一個耳目?”

季昭想了想,問道:“安陽大人會不會是向借璇兒和咱們建立關係?畢竟...”

季昭想說衣帶詔之事,這事季豫也和她說了,但眼下還有下人,季昭還是明事理的,並未多言。

“不可能,和我季氏建立關係的辦法不少,犯不著冒這麼大的風險。”季豫搖頭否決道,“況且那璇兒,你那個當孃的都管不了她,你指望安陽起能穩住璇兒?更談何借璇兒建立關係?”

這麼說來的確,季昭也不知道安陽起的心思為何會忽然發生轉變了,兄妹二人坐在屋中一言不發,也不知各自在想些什麼。

“大人!有大事!”而值此時,門外又跑來一個下人,神色慌張,看樣子是真的有什麼大事發生一般。

那下人湊近季豫的耳畔輕聲說了幾句,季豫的臉色頓時大變。

“何事呀?”季昭憂心忡忡的湊上去問道,她見季豫的臉色陰晴不定,頓時心裡有些擔憂。

季豫沉默不言,嘴唇有些泛白,但面色又有些紅潤,眉峰時而緊蹙時而舒展,那模樣矛盾極了。他招了招手,屏退了四下的下人。

“到底何事呀?你急死我了!”季昭見季豫不言,還屏退了下人,頓時有些著急了。

季豫這才顫顫巍巍地說道:“黎煊...於青龍山豢養死士,以謀逆罪處斬...”

“啊...?”季昭起初以為自己聽錯了,又追問了一遍,季豫也是又重複了一遍,季昭這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就是黎煊豢養死士意欲謀逆,已被處斬。

“那...好事啊?兄長何故滿面愁雲?”季昭說道。

“是好事沒錯...但...”季豫的臉色頓時煞白,他回想起了許多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又結合今日聽到的安陽起接旨的事情,頓時對安陽起這個人產生了莫大的畏懼。

當日他破解密文,季豫可是在安陽起旁邊看得一清二楚,那地圖分明就是青龍山的地圖,可以說黎煊能有今日,完全要歸功於安陽起,這是安陽起的個人能力,這個暫且不談,而真正讓季豫感到恐懼的,是安陽起在整個事件中的其他動作。

首先是置身事外,從剛才下人的稟報中季豫知道,安陽起並非有意調查黎煊,而是藉著調查青龍山發現雁翎刀一事,“偶然”發現了藏於山中的死士。

其次是借長公主控制季氏,先前季豫並不明白安陽起為何會突然接旨,但現在他知道了,安陽起早在抓住黎煊把柄的時候就知道,黎煊可能沒幾天活頭了,而京兆尹這個位置空了下來,放眼朝中,又有誰能擔任此位?只有曾在任上的季豫,而安陽起接旨,娶了長公主李璇,雖說是任由太后在他身邊安插一個眼線,但更可以控制李璇,藉此控制季氏。季豫深知李璇這個寶貝女兒對季昭意味著什麼,自己也甚是喜歡這個外甥女,甚至說季昭為了李璇,可能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可以說長公主李璇,就是拿下季氏最大的罩門。

而這一切,並非安陽起臨時起意,而是早在決定要扳倒黎煊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謀劃了,仔細想來,當時的安陽起並不知道青龍山死士一事,而那時就已經派人來季府造訪自己,說了一番感人肺腑的話讓自己簽下了衣帶詔。

季豫此刻才明白過來,自己從簽下衣帶詔的那一刻,就已經陷入安陽起的算計之中了,無論是自己,還是長公主,還是黎煊,亦或是坐在和安殿掌權下旨的太后,這些人似乎通通都是安陽起算計中的一部分。

“昭妹,你說黎煊一死,對我季氏是好是壞?”季豫忽然開口問道,聲音有些低沉沙啞。

季昭一愣,旋即答道:“那肯定是好啊?”

“那黎煊一死,又會有何人擔任京兆尹的位置?”季豫繼續問道。

季昭想了想,答道:“想來想去...也就只有曾在任上十數年的兄長能重擔此任了吧?這也是好事呀?”

“我現在是尚書檯左丞,無實權,而若有朝一日遷至京兆尹,那便有了實權...昭妹,你願意至璇兒於危難之中嗎?”季豫莫名問道。

季昭被季豫這麼一問給問蒙了,什麼叫至璇兒於危難之中?璇兒不是在安陽府待的好好的嗎?況且那安陽起還和季豫簽了衣帶詔,兩人應當算是同僚了,璇兒能有什麼事?

然而有些事在弄明白與弄不明白只見只有一線之隔,季昭猛然間越過了這條線,雙眸圓睜,心底裡頓時萌生出與季豫相同的恐懼感,還摻雜著被人算計的不甘。

“如若真如安陽起所算計的那樣,只怕不出三日,我便會收到太后的詔書,屆時...只怕是真的只能萬事聽從安陽起的安排了...”季豫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即將官復原職的喜和外甥女被人裹挾的憂,在季豫的心裡如同打翻的染罐似的,紅也不是,青也不是。

“那...那能不能趕快讓璇兒回來?”季昭還不死心,繼續問道。

“回來?”季豫乾笑了兩聲,聽上去是如此無奈,“璇兒在為太后做事,你讓璇兒回來,太后怎想?若是太后生疑,莫說璇兒,你我一族都要黃泉相見。”

季昭的神情徹底暗淡了下來,本以為簽了衣帶詔就能擺脫太后的桎梏,但沒想到陷入了更加兩難的境地。

“只能希冀於安陽起...不會做傷害璇兒的事情了。”季豫呢喃著,眼下的他已經陷入被動,他能做的也就只剩下祈禱與希望了。

......

安陽府中,安陽起獨自坐在書房中,自青龍山一事已經過去三日,三日之內發生了許多變故,都在安陽起的預料之中。

首先是死士一事被揭露,太后便立馬派遣禁軍往青龍山調查,雖說太后沒有那份地圖,不知道死士的具體位置,但奈何禁軍數量龐大,遍鋪式的搜尋也沒花多少功夫便找到了黎煊豢養的死士。

不得不說,不愧是死士,絕大多數都對黎煊忠心耿耿,甚至有些人連黎煊的面都沒有見過,但還是選擇自盡。但總有那些個怕死的,太后抓住了這些人後甚至都沒有通知安陽起,而是直接越級調動自己手下的鱗爪衛對他們進行拷問,很快便問出了他們的主子——黎煊。

至於黎煊,這段時間都被太后控制在宮裡,太后生怕他再惹出什麼亂子,所以打算把他按在宮裡,等盜換先帝供奉之事的風頭過去再把他放走,但沒成想這風頭還沒過去,就牽扯出了一件更大的亂子,足以要了黎煊項上人頭的大亂子。

而黎煊這些日子都在宮裡,太后也禁止他與宮外聯絡,所以這幾日的黎煊可以說完全是與世隔絕,直到太后的劊子手把他押走的那一刻,黎煊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接下來就該季豫復職了,然後...應該就到我了吧?”安陽起琢磨著,也不知道他說的“到我了”是什麼意思。

這時,書房的門被人敲響,還不等安陽起應聲,門便被自覺地開啟了,開門的是長公主。

安陽起眉眼低垂,稍稍有些不悅道:“我待長公主如賓客,長公主卻未經允許而進我書房。”

“我敲門了啊?”長公主說得理所應當,安陽起竟無法反駁,好像在長公主的認知裡,只要敲了門不論屋裡的人有沒有應答都可以隨意進入似的,“況且我們現在不應該是夫妻了嗎?”長公主如是說著,便自覺地湊到安陽起的身邊坐下,挽住安陽起的胳膊,靠在他的肩頭,看上去親暱得很。

安陽起把胳膊從長公主的懷中抽出,稍稍坐遠了些,說道:“我誠知長公主難處,且數次抗旨已是不敬,長公主且謀分內事便可。”

這話說得敞亮,言下之意就是讓長公主無需做戲,安陽起也待她入賓客,她查到什麼、看到什麼,只管向太后通訊便可。所以這話還隱含著一些其他的東西,即安陽起的自信,他相信自己這府上的一切機關奇巧不會被發現,或說至少以長公主和她那兩個侍女的能耐還不能發現。

“那可不行!”長公主有些氣惱,又朝著坐遠了的安陽起湊了過去,貼在他的身邊蹭了蹭,“你既然已經接旨了,那我們就是夫妻了!”

安陽起又坐遠了些,再遠可就要貼到牆上了,他盯著長公主的眼眸,似乎從中看出了些許飄忽與閃爍——言不由衷,身不由心的閃爍。她好像在試探些什麼,但安陽起一時半會兒還不能確定她到底在試探什麼。

其實長公主也不知自己在試探什麼,只是自安陽起接旨的那一刻,她便有種預感,她的直覺告訴她,安陽起的一切行為都只是表象,都只展現給了他想讓外人看到的表象,而這之中肯定還藏有一層甚至多層的內涵,只是她不得而知。實際上她的預感是正確的,她所尋求的內涵已經被他的舅父季豫看透了。

只是誰知安陽起全然不吃她那一套,不禁讓長公主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造作了,或說實際上自己是個醜八怪?但她可是仍然記著當年那北齊太子見了她以後著迷的模樣的,這世上哪有男人不喜歡美人姬妾?可安陽起似乎是個例外。

“安陽起!本公主下嫁於你,連婚禮都不要!你不要不識好歹!”久久糾纏無果,長公主也不太耐煩了。

“婚事便全憑長公主喜好,下官自會準備。”安陽起仍不改顏色道。

長公主頓時洩了一半的氣,這安陽起似乎什麼都順著她,但唯獨不願親近自己。

無奈,長公主只好趁著自己還沒有完全變臉之前便趕忙離開了安陽起的書房,安陽起也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狡兔三窟...只可惜我已就二窟,尚不得高枕而臥。”

這二窟,其一便是能為自己所用的鱗爪衛和死士,另一便是長公主李璇和季氏,但安陽起深知僅以此二窟還不能對抗太后,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和長公主一樣,他也有直覺,但他的直覺不是無端的,而是結合朝廷現狀推斷出來的,是把他自己置於太后的位置考慮事情而得出的,與其說是直覺,倒不如說是預測。安陽起有種預感,或許要不了多久,太后便會把他調離龍探的位置,調往宮中。

首先只要把自己安排在宮中做事,那麼這安陽府就會空閒出來,就能留給李璇和那兩個侍女更多機會來搜查安陽府;其次是控制安陽起,讓安陽起能夠自由活動的時間更少。

所以安陽起的時間十分緊迫,二窟雖勉強夠用,但唯有三窟、四窟甚至更多才能安然無憂。

“若是此刻潔瑩在...”想著想著,安陽起便走神了,如果聰穎絕頂的項玉在自己身邊,或許事情會更簡單些。

或許因為近幾日來操勞過度,安陽起想著想著便爬到桌上睡著了,夢裡都是自己和項玉相敬如賓的過往。

......

這幾日的皇宮自然也是不太平,先是被黎煊偷換先帝貢物一事鬧得雞飛狗跳,待好不容易消停下來時,又鬧出那黎煊豢養死士而謀逆的大案,若說偷換先帝貢物這樣的“小事”,太后還能容忍,但豢養死士而謀逆的事可謂是真正觸及了太后的核心利益,還不等黎煊知曉此事,太后便派人把他捉來斬了。

事情本該到此結束了,但太后隨即又注意到了貫穿整個事件始末的人物——安陽起。

為什麼這一切都發生在安陽起抗旨之後?太后瞬間察覺,自己最近因為忙於各種各樣的事情,而疏忽了安陽起的存在,甚至於她完全放權給林晏來做,近來安陽起屢次抗旨的訊息都是林晏傳給她的,起初她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畢竟他安陽起已經抗了一次旨了,又第二次,第三次也不足為奇,但現在回想起來,安陽起好像是知道她在朝中事繁,騰不出手來干涉他似的,所以才那麼肆意妄為。

還有就是發現黎煊死士之時,安陽起也在現場,是巧合嗎?還是安陽起有意為之?如果說這事是安陽起親口告訴她的,那她肯定會懷疑是安陽起刻意調查黎煊,雖說黎煊造反謀逆已是既定的事實,但安陽起如果刻意調查黎煊的話,又不得不引起她的注意。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就在於,黎煊的事都是安陽起偶然間發現的,是他前往青龍山調查遺失雁翎刀一事而偶然發現的,就連自己安插在安陽起身邊的兩個主簿也是這麼說的,這就讓太后沒辦法繼續懷疑下去了。

“不能讓他繼續待在龍探的位置上了...得想個辦法把他遷到宮中。”

總之,太后就是這麼想的,只有把安陽起遷到宮中做事,既能時刻盯著他,又能讓安陽府空出來,好讓自己派去的李璇藉此機會好好搜查一番安陽府。

但是調安陽起入宮,安排他什麼職位呢?他一個辦案的,外加稍稍有些領兵打仗的才能,總不至於把他調去御書房吧?也不能把他調去東宮做個什麼侍郎。

“娘娘。”就在太后琢磨著怎麼針對安陽起的時候,林晏來了。

“晏子啊,何事?”太后緩過神來,問道。

林晏行禮:“太傅求見,說有新政要奏。”

太后一聽又頭疼起來:“這蘇沛啊...本宮都給他太傅一職了,就是要他安享晚年...不見!”

“是。”林晏躬身,準備退去。

“等等!”猛然間,太后好像想到什麼一般,喊住了林晏。

林晏疑惑,站在原地等候太后的吩咐。

“太傅...”太后若有所思,片刻後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

林晏更加疑惑了,同時還有些擔憂:“...娘娘?”

“哈哈哈...沒事,去吧!本宮只是突然間心情舒暢,沒事了,去吧!”太后擺了擺手,笑顏還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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