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進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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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起走到徐府的東牆根下四處瞧著,徐摛的臉色有些古怪地跟在後面,似乎在擔心著什麼。

就在安陽起四處檢視之時,忽然發現牆上有一塊磚塊與其他的顏色不同,並非說是其本身的顏色不同,而是說新舊程度不同,有一塊青磚顯得格外新,如同剛燒出窯一般,安陽起知道,這是暗格的機關。

“徐大人...這應該是你府上的暗格吧?”安陽起問道。

徐摛猶猶豫豫,但還是說道:“呃...是。”他知道這或許能騙得過別人,但肯定騙不過安陽起的眼睛,所以索性承認了。

“開啟看看。”安陽起道。

徐摛聞言臉色一變再變,這下可是被安陽起看在了眼裡。

“怎麼,有難處?”安陽起問道。

“沒有...沒有...”徐摛的手顫抖著伸向那機關,宛如有千鈞之力壓在他的臂膀上一般,明明那機關就近在眼前,但他的手卻怎麼也伸不過去。

安陽起也沒有催促,神色平靜,雙眼透徹,彷彿已經看穿了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徐摛總算按下了機關按鈕,一時間牆壁內傳來磚塊摩擦的聲音,那塊青磚也慢慢地滑了出來,露出了牆壁中的暗格。

暗格裡的東西讓安陽起身後的鱗爪衛目瞪口呆——幾把沾血的砍刀和幾套沾血的夜行衣。

“...平出啊,我,我說我是被人陷害,你...你相信嗎?”徐摛的臉色有些泛白,顫顫巍巍地說道。

“我信。”安陽起的聲音傳來,顯得處變不驚。

徐摛聞言一愣,旋即又驚又喜又疑,看著安陽起說不出話來。

“正如徐大人所言,徐大人並沒有能力發動如此規模的行刺案件,這點我深信不疑。”安陽起說道。

“平出...我...”徐摛語無倫次,他本以為自己要費盡口舌與安陽起解釋,即便那樣安陽起也很難相信,但沒想到安陽起竟然如此輕易的選擇了相信他。

不因為別的,就因為安陽起對眼前的情況無比熟悉,讓他聯想起了不久前發生的案件——郎中令周懿案。

當時安陽起也是屢遭遇刺,後經查明,在時任郎中令的周懿府中也發現了同樣的東西,當時他就懷疑是有人要陷害周懿,但是由於周懿是太后手下的大臣,如果能借此除掉他以削減太后的勢力,何樂而不為?所以安陽起便預設那些證據的合理性,但是到最後太后也沒有殺周懿,而是關了幾天便找了個由頭放了出去。

如今的安陽起再次面臨著與當日同樣的情形,但被陷害的物件不再是政敵,而是站在自己一邊的徐摛,這讓他有些為難了。

同時他也在猜測這幕後之人的身份,兩次案件的始作俑者,會是同一個人嗎?——既不是太后一邊的人,也不是自己這邊的人,那究竟是誰?難道這朝中除了自己和太后這兩股勢力之外,還暗藏有別的勢力?如果是那樣,這股勢力就太過可怕了,接連在暗中陷害兩撥不同的人,卻沒有顯露出絲毫的破綻,安陽起相信,如果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這些栽贓陷害會栽在他的頭上。

“徐大人,今日之事你我便當做沒有發生,在此事查明之前,你我也不要再見。”安陽起說著,又轉向身後的幾名鱗爪衛:“還有你們,今日之事,不可與外人言,就說在徐府沒有任何發現。”

“是。”那幾個鱗爪衛先後遲疑,又先後抱拳應允,這才讓安陽起和徐摛安下心來。

徐摛是保住了,但難題又來到了安陽起一邊——太后可是給他定下了三日的時限,自己在這三日之內,究竟能否找出真兇呢?

安陽起回到府中,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冥思苦想,桌面上都是鱗爪衛送來的線索情報,但是說實在的,安陽起並不認為自己能從桌上的這一堆紙裡發現些什麼,他向來都是這樣,只有親臨現場才能獲得比紙面上更多的線索。但是——他更惜命,眼下刺客橫行,他就是待在自己的府邸當中都有刺客翻牆來取他性命,更遑論在外。

值此時,房門被敲開,長公主李璇走了進來。

“原來是長公主,那沒事了。”

長公主聽到這話有些不高興了,好像安陽起本是想責備進門之人的,但看到進門之人是她之後便釋然了。

“我敲門了啊?”長公主自然地說著,又同時感覺自己好像曾在什麼時候對安陽起說過這話。

“我知道...不知長公主造訪意欲何為?”安陽起一邊將桌上的文書整理到一旁,一邊問道。

長公主死死地盯著安陽起的一舉一動,看著他隨手整理起來的那些文書,若有所思片刻,便湊到安陽起身邊,嬌聲說道:“我...我就是關心郎君,郎君這是在辦公案吧?不如我陪郎君一起?”

一口一個“郎君”,再加上她那媚徹骨髓的聲音,聽得安陽起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不過李璇心裡的那些小聰明自然是瞞不過安陽起的眼睛,不就是想看看自己這書房裡,這書桌上都有些什麼東西嗎?說她天真,她還真有些小聰明,但說她聰明,她也不想想,若是安陽起真有些什麼秘密,豈會明目張膽地擺在這書桌上?

“隨長公主意,只要長公主不嫌無趣便可。”安陽起說著,又把那些鱗爪衛送來的檔案拿了出來,就擺在桌上,擺在李璇的面前翻看。

李璇也毫不含糊,還真是安陽起翻一頁她就仔細盯著看一頁,那模樣在安陽起看來有些滑稽天真。時間一久李璇便洩了氣,那些文書她一頁都看不懂,或者說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便不能解其意脈了。久而久之,李璇也失去了先前的熱情,而是麻木地看著那些書頁信紙一張一張地翻過。再久,李璇索性就趴在了桌上,用餘光看著那些書頁翻動。再久,李璇便朦朦朧朧地睡了過去。

安陽起輕笑著搖了搖頭,隨手扯出一張自己常蓋的被單披在了李璇身上,這暮冬初春之際,若是就這樣睡著只怕是染上風寒。照顧好李璇後安陽起便繼續處理手中的文書去了。

然而就在安陽起埋頭於這一攤子破事的時候,宮中卻發生了變數。

清殿內,太后坐在簾後,那是她垂簾聽政的地方,而本該在簾前的小皇帝李朓卻不見了蹤影,看樣子太后也以為這李朓可有可無,反正現在全朝上下都知道太后才是真正的當權者。而簾外正半跪著一名鱗爪衛。

“你說那安陽起查過徐府之後說並無發現?”

“稟娘娘,小人在府外看得真切,安陽大人是這樣說的。”

太后本就多疑,聽了這話便更加懷疑那徐摛了。

“本宮知道了...傳本宮口諭,命鱗爪衛帶人嚴密搜查徐府上下...記得不要驚動安陽起。”

不要驚動安陽起,這說的就是要完全安排聽命於自己的鱗爪衛。

“是。”

簡簡單單幾句話,卻足以改變整個事件的走向,然而身在府中的安陽起對此事卻是渾然不知,他還在苦心孤詣著該如何揪出這幕後的真兇。

斗轉星移,一日的光景若白駒過隙,等安陽起從思索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天色已暗,若非是這屋內越來越昏暗導致安陽起已經不太能看清文字,只怕他也不會意識到時間過得如此之快。

安陽起本想電燈,但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趴在一旁熟睡的長公主李璇,他還是決定起身離開,自己這一個下午可謂是沒有絲毫頭緒,繼續下去也沒有絲毫意義,倒不如出去歇息歇息,換換腦子,勞逸結合之下或許能有新的發現。

就在他剛走出房門,把躺椅擺了個好角度準備躺下的時候,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說實話自昨日遇刺之後,安陽起便有些神經質了,他下意識的想要抓起身邊的什麼東西自衛,但隨後林長森的聲音便從院外傳了過來。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安陽起安了安神,但馬上又緊張了起來,林長森還沒進內院就吵吵嚷嚷著不好了,難道是有什麼大事?

“大人!大人...”片刻後林長森趕來,喘著粗氣,還沒來得及歇息便急忙說道:“大人,太后命鱗爪衛搜查徐府,說是搜出了行刺的兇器!”

“什麼...!”安陽起臉色大變,他腦海裡迅速閃過幾種可能性,是誰走漏了風聲,還是太后察覺到了什麼:“快,備車...”

安陽起說罷“備車”二字後便沉默了下來,也沒有說備車去哪裡,讓林長森很是疑惑:“大人,備車去哪?”

然而安陽起好像並未聽到林長森的呼喚,依舊站在那裡沉默不言,似乎在沉思什麼。

“大人...大人?”林長森接連喊了幾聲,安陽起都沒有應。

該去哪呢?安陽起也不知,是該去見太后?還是該去徐府?太后如此雷厲風行,擺明了就是不想讓安陽起知道此事,就是不想給安陽起求情的機會,況且太后已經在徐府搜出了兇器,這個時候安陽起再去給徐摛求情的話,只怕是又會讓太后生疑。

這麼說來,難道徐摛就不保了嗎?說起徐摛,安陽起對此人還有些好感,當時好歹是因北齊太子一案共事了一段時間,而且自己在牢獄之中時也是徐摛間接幫助了自己發現了師父譚逸林的舊案卷宗。

保嗎?若是保,只怕不僅保不住,還會搭上自己。但若是不保...

沉默良久,安陽起才嘆了口氣,躺回自己的躺椅上去了,伸手拿了擺在一旁茶几上的茶碗,抿了一口,徹骨的寒涼直刺腦髓,項玉不在,也沒人給他泡茶了,待他閉起雙眼,口中才吐出兩個字:“算了。”

林長森不懂安陽起在想什麼,在他看來安陽起只是苦惱地尋思了片刻便改了主意,只是這氣氛為何會如此悲慼?

當日晚,一夜祥和。

次日早,便傳來了徐摛的死訊,由太后親自定奪,確定徐摛便是策化刺殺朝中眾多朝臣的幕後真兇。

與此同時傳來的一個訊息,便是季豫代替已被處斬的黎煊復職京兆尹,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不知季豫是怎麼想,反正安陽起看自己府中那個長公主的模樣可是高興得很,一大早還不等安陽起醒來便匆匆敲開了他居室的房門,好似炫耀顯擺,又好似與安陽起分享自己的喜悅。但對於安陽起來說,這不過是腦海裡預想過的事情再發生一遍罷了。

約莫中午時分,安陽起便受到一封詔書,是太后召見他。雖未寫明召見他的目的,但安陽起多少也已經能猜出一二——當朝太后手下的朝臣被接連拿下,細細數來已有三五個,每一件事似乎都和安陽起有關係,再加之安陽起現在大權在握,手中數千鱗爪衛任由他調動,所以太后必須加強對安陽起的控制,此時的太后已經不再滿足於僅僅給他身邊和府邸周圍安插眼線了,所以這份詔書,多半是要把安陽起長久控制在宮中,屆時一定會給他一個必須長期待在宮中的閒職,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傍晚時安陽起趕到宮中,得知太后正在清殿中等候他,他便趕忙去了清殿。而來到清殿之後,安陽起便有些疑惑了,這殿內除了太后和侍女太監之外還有一人,竟是當朝的太傅蘇沛。

不得不說蘇沛這些年的確是蒼老了不少,安陽起印象中自己六七年前見蘇沛的時候,雖然已兩鬢斑白,臉上還有不少皺紋,但整個人看上去還算精神,那時的蘇沛也就六十有餘,可謂是老當益壯,還是掌錄尚書事的當朝司空,除了早年遇刺受傷之外,一個早朝都沒落下,反觀安陽起,那可是一個早朝都沒上過。而蘇沛如今已有七十多了,可謂是古稀之年,精神遠不如從前了,眼也眯了,脊也彎了,頭髮更加斑白了,不過透過他雙眼的窄縫,依舊能看到他眸中依稀殘存著銳利的神光。

“臣安陽起,叩見太后。”安陽起一來便叩首行禮,同時借餘光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蘇沛,興許是因為年紀大了,且德高望重,所以即便是君臣相見也允許他坐在那裡。

“安陽卿平身。”簾後傳來太后的聲音。

“謝太后。”

一番禮數之後,安陽起起身問道:“臣應召而來,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隔著垂簾,加之殿內光線昏暗,安陽起也不太能看清太后的臉色,只是聽到簾後似有些侷促地輕笑:“安陽卿啊,實際上不是本宮要見你,而是太傅。”

安陽起有些疑惑,似乎求證般地看了眼蘇沛:“太傅...?”

蘇沛閉眼,微微點頭。

“呃...不知太傅召見下官何事?還要在這清殿之中當著太后娘娘的面?”安陽起問道。

蘇沛稍稍睜開眼,猶猶豫豫地看了眼太后,又看向安陽起,無聲的默嘆了一下,安陽起看在眼裡,隨後蘇沛開口了:“我已是七十老翁,老邁昏聵,行將就木,陛下尚幼,與我這老骨頭不甚親近,我自知難當此職,便與太后請辭,讓賢於安陽大人。”

說白了,蘇沛不幹了,要把太傅這位置讓給安陽起。

“不可不可!萬萬不可!”安陽起急了,他雖知太后要把他禁錮在宮中,但沒想到是用這樣的方式,這樣的官職。

“安陽卿,有何不可?”太后道。

“這太傅之位,當由德高望重者居之,臣與太傅相比,與黃口小兒何異?還望太后三思啊!”安陽起爭辯道。

隔著垂簾,似乎看到太后的臉色有些不悅:“安陽卿,你莫不是怕本宮奪了你的鱗爪衛?你大可放心,今後安陽卿不僅是當朝太傅,還掌鱗爪衛...嗯,那森淼城的兵權也在你手,何如?”

聽到這話,安陽起便放心了,說實在的,什麼德高望重者居之,完全是他信口胡謅,這鱗爪衛和森淼城兵權才是他看中的,若是因為一個太傅之位而丟了這些,那可就是得不償失了。

但是即便如此安陽起也不能表現在臉上,依舊說道:“臣絕不敢貪念鱗爪衛與森淼兵權,臣以為...”

“好了,本宮讓你做你就做,你即使太傅,又有兵權,又掌鱗爪衛,還不知足嗎?”太后的聲音聽得出些許慍氣。

安陽起站在那裡沉默良久,表面上看好似陷入了巨大的心裡矛盾。

“臣,安陽起,領旨謝恩...”不知過了多久,安陽起好似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長跪叩首。

天底下哪裡找這樣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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