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先提一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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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幸事,久別重逢應當算作一件,但此刻的師兄弟三人卻全無這份感覺,神色各異,不如不見。

秦湛咧嘴一笑,率先說道:“二位師兄,你們這大半夜的不去睡覺,跑來此地作甚?”

武三思置若罔聞,輕笑道:“師弟遠在中州,竟然還要時刻關注著北方諸事,當真是辛苦啊。”

秦湛低著頭,賠笑道:“有勞三師兄掛念。一切都是職責所在,分內之事而已。倒是師兄你,夜半三更,卻還要在此操勞,著實令師弟佩服。不過師兄就算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免得累壞了身子。”

武三思神色如常,輕拍了拍秦湛的肩頭,笑道:“市井百姓為錢糧奔波,哪裡有不辛苦的道理。”

對於秦湛話裡話外的意思,武三思聽得明白,所以他的回答既是一種解釋,也是一次警告,以此好言相勸,希望秦湛不要多管閒事。

秦湛神色無奈,苦笑道:“三師兄,你要是怎麼說,可就有些難為師弟了。”

武三思明知故問道:“這說的是哪裡話,你我既然是自家兄弟,那麼為兄又豈會讓你為難。只不過這座山谷乃是荒人的祖地,而為兄如今身為荒原大祭司,此舉無非是挪動自家財物,你卻處處阻攔,簡直是毫無道理。先生當年許你監察天下之權,是為了讓十方閣能夠更好的治理天下,而不是讓你去插手別人的家務事。荒原七脈與大旭王朝之間的恩怨屬於山下俗務,所以依著閣中的規矩,你不該管。”

秦湛深以為然,點頭道:“師兄所言極是。”

武三思微笑道:“既然如此,撤掉神通可好?”

“不好。”秦湛搖了搖頭,竟是直接拒絕了。

武三思不由得眉頭微皺,問道:“為何?”

秦湛一臉無辜道:“荒原也好,大旭也罷,彼此間的恩怨,與我何干?在其位者謀其政,師弟職責在此,故而‘不好’。當年天門外的那一戰,七師兄獨自攻打南門,一棍子下去,不知砸碎了多少天界神將的金身,而谷中的那位恰好在此時墜落人間。因為其神識破損嚴重,並且修復的可能幾乎為零,所以不曾趕盡殺絕,以術封印之後,就乾脆留在了這裡。不過謹慎些總是好的,為了避免將來再起禍端,便令我等三人佈下此陣,以防萬一。”

武三思面無表情地盯著秦湛,倒要看看眼前之人到底有多“無辜”。

秦湛不禁聳了聳肩,神色無奈道:“想來此地的古怪之處,師兄應該可以看得清楚。除了師弟我的瞳術外,還有四師兄的搬山術,以及七師兄的控水術,二者兼而有之,故方能顛倒山水,進而迷人雙眸。師弟的所作所為,無非是錦上添花,真正的關鍵還是在於那二位師兄。三師兄若是想打破此地的山水迷障,便不該來問我,而是去問四師兄或是七師兄。山水相依,故破其一,全域性可破。”

夏桀冷笑一聲,開口道:“你倒是會推卸責任,不如我給你一段時間,看你找不找得到他們?”

秦湛低著頭,小聲嘀咕道:“這年月,竟然連實話都不讓說了。再者說,又不是我要破陣,我找他們幹嘛,閒得沒事還不如收幾個徒弟玩。”

夏桀懶得理會他,看著武三思說道:“陣法不難破,也無需去找他們。山水顛而倒之,故斬山如同斬水,斬水則如同斬山。‘山’在此地,故接下來若想破陣,只需要找到那一處‘水’即可。”

武三思面露喜色,問道:“可知‘水’在何處?”

“欲破諸如瞳術等的幻術,需心無雜念,難不成這一點還要我教你?煉化一地山河的是你而不是我,方才鋒刃落在了何處,你又豈會不知?”夏桀神色不悅道。

武三思恍然大悟,立刻閉目沉思,擴大心念,從而去尋找某處山水動盪不安之地。

就在此時,秦湛忽然笑出了聲,急忙捂住嘴巴,生怕某人一刀劈過來。

夏桀皺眉道:“你笑什麼?!”

秦湛輕咳幾聲,正色道:“二師兄,一別多年,如今再次相見,可有與師弟我對賭的雅興?”

夏桀握住刀柄,雖然不知道對方要搞什麼名堂,但只要他敢對武三思動手,接下來這一刀便會結結實實地落在他的身上。

秦湛笑容有些尷尬道:“二師兄,不至於……吧?口頭對賭而已,也沒什麼賭注,權當逗彼此開心一下。”

夏桀不耐煩道:“有話直說。”

秦湛輕聲道:“就賭三師兄能否尋得刀落之地。”

山水顛倒,尋山破水,尋水破山,確實是個好辦法,但搬山留下了痕跡,二師兄,你真的看清楚了?山在腳下,真真假假,水在何方,猶未可知。不過在此之前,眼中有所見之人或物,當真為真?

夏桀勃然大怒,抽刀便斬,刀鋒直指秦湛。

秦湛輕揮衣袖,向後長掠而去,笑容玩味道:“貪嗔痴慢疑,乃五毒也。師兄你的刀,可算是佔全了,難怪會輸給大師兄。”

心無雜念,可破一切幻術,故而自己的瞳術也好,小十三的夢境之術也罷,在面對某個小光頭的時候,便盡是些無用之物。身似琉璃,心如明鏡,如此一塵不染,又如何會墜於幻境之中?不過萬年以來,人間只有一個小光頭,所以這兩門神通依舊很好用。

劍心純粹,以劍破之;刀無雜念,可斬幻境,但只要二者動心起念,生了旁的心思,都會墜入此間,要麼‘亂花漸欲迷人眼’,要麼黃粱一夢,醉臥不知春秋。

秦湛有些得意地笑道:“小十三,承讓承讓,為兄無奈之下,只得先你一步提子了。”

指尖一個清脆的響動,腳下白霧便如聞敕令一般,眨眼間便將夏桀團團圍住,無論他如何掙扎,也是難以逃脫,以至於最終被拖入山谷之中,就此與那尊三眼神像為伴。

立於雲海,俯瞰山谷,秦湛自言自語道:“如今的十方閣,除了我,就沒一個完整的傢伙,所以要想勝我,著實難如登天。當然了,大師兄除外,三分之一的劍還不是照樣砍我?至於二師兄,不是呆子,勝似呆子。若是不出意外,您睜眼之時,大概會置身於一座遠古戰場,剛好可以藉機磨鍊一下刀意,否則再被一劍打落大地,可就太丟人了。”

秦湛回過神來,一臉壞笑地看著武三思,後者因神遊萬里,尋找水之所在,導致現在的身體極為“脆弱”,所以秦湛咬破手指,在他的眼角以及眉心各點了一下。

秦湛吮著指尖,含糊不清道:“大功告成。”

三師兄,十年之內,眼見可不一定為實。自求多福,來日再會。

將武三思送歸荒原金帳後,秦湛便化虹離去。想著距離三日之期,還有整整兩日,便決定去俗世之中逛一逛,沒準還能收個有趣的徒弟。帶回樓中,以後指不定多熱鬧。

徒弟,為師來了!

珍饈美味,我來了!

陳年佳釀,我也來了!

胭脂美人……這個,還是算了吧。

就在秦湛思考該在何處落腳時,一道溫醇嗓音忽然在耳畔響起,“朔方城不錯,就去哪裡吧。對了,我可沒答應你什麼三日之期,明日黃昏之前,記得回來。”

秦湛心一橫,本想當作沒聽見,然而一道書生模樣的虛影便已然出現在他面前。

書生面帶微笑,輕聲道:“一念遠遊乃我五樓之術,所以千萬不要讓我來‘請您’回去。”

秦湛耷拉著腦袋,一臉不情願,“知道了。”

“嗯?”

秦湛立刻抬起頭,滿臉笑意道:“保證按時回家。”

“這才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書生笑著點點頭,然後一道虛影便就此消散。

秦湛苦著臉道:“抓緊吧。”

“麻煩您老人家開個門可好?”

“多謝。隨意。”

路過某處城頭時,秦湛不禁停下腳步,但並未去看雙方的那場換拳,猶豫片刻,還是問道:“值得嗎?”

清風不語,明月無言,盈盈似水,灑落城頭。

秦湛點點頭,正色道:“在下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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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門外,張麟軒坐在石階上,重新點燃了秦湛留下的那盞油燈,燈火之中浮現出一個字,“十”。

少年不解其意,燈火漸熄,起身而返。身後兩人,幫著輕輕合上門扉。

“渡口處,有人正等著公子。”

張麟軒點點頭,輕聲道:“看來我要抓緊破鏡了。”

其中一人摘下草帽,雙手捧起,說道:“乙木之氣,以準備就緒。”

張麟軒搖搖頭,笑道:“五行之道,水生木,木又生火。既然如此,何不直接點燃心火?”

另一人出言提醒道:“水火相爭,乃修士大忌,還望公子三思而行,莫要意氣用事。”

張麟軒神色如常道:“腳踏實地,固然重要,但該跑的時候,就要跑起來。至少修為達到三境,才勉強有資格與人平起平坐,否則可是要被人起到脖子上拉屎的。”

張麟軒擺擺手,示意二人退下,“我意已決,兩位前輩就莫要再勸了。”

二者不再多言,默默離去。

獨留少年一人,緩緩登樓,準備以“油燈”點燃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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