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啟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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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開的窗,落了幾隻黃雀,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擾了少年清夢,只得起身將它們趕走。打著哈欠,不大情願地走到銅盆邊上,彎腰掬水,胡亂地揉搓了一把,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精神一些。整理好衣物,便推開房門走了出去。趴在二樓的圍欄上,藉著朦朧的晨光,有些慵懶地瞥了一眼樓下的壯麗風光。

此番美景,著實養眼,但與喜歡卻是兩碼事。

一襲長衫,草帽布鞋,默默地低下頭,一言不發,似乎很懂事。在他的右手邊,站著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子,瞧著穿衣打扮,應該是個讀書人。對於這一幕,後者會心一笑,輕聲道:“少年風流,見怪不怪,習慣就好。”

聞言之後,趴在圍欄上的少年直起身,伸了個懶腰,一臉無所謂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瀟然點點頭,玩笑道:“話雖如此,但人言可畏。瓜田李下,難免讓人懷疑,尤其是……讓心愛的女子懷疑。”

張麟軒轉過頭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很懂啊?”

瀟然微笑道:“略知一二。”

張麟軒懶得理他,抬手招呼了某一聲,便走下樓去。一日三餐,就算再忙,也要記得按時吃。自家媳婦的話,走到哪也不能忘記。

魏戍百無聊賴地趴在櫃檯上,瞥見張麟軒下樓,便隨口問了一句,“起了啊?”

張麟軒打趣道:“不然我這是躺著?”

魏戍白了他一眼,呵呵。

張麟軒緩緩走到櫃檯邊,一隻手搭在上面,嘴角微微上揚,一雙桃花眼眸,清澈而明亮,如星辰般閃爍,另一隻手抬起某人的下巴,呢喃道:“一般般,不過照我家那位暖床的丫鬟,多少還是要差一些的。”

恢復女子容貌的魏戍,一雙秋水長眸含情脈脈地看著張麟軒,柔聲道:“公子喜歡就好。”

張麟軒嗤笑一聲,道:“說實話,你想得有點多。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憐香惜玉這種事,本公子可做不出來。天兒不早了,趕緊準備點吃的,一會兒好繼續趕路。對了,再麻煩你準備些乾糧,剩下的路,我們自己走。”

魏戍眼神疑惑地問道:“為何要離開商隊?”

張麟軒放下手臂,裝過身去,背對著魏戍,面無表情地說道:“既然命犯天煞孤星,那麼當然要離群索居,以求各自平安,免得受到牽連,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魏戍神色一怔,點點頭,“知道了。”

商隊遠行,只為求財而已,沒必要因為自己這個不相干的人,結果再把命給搭上。

張麟軒不再言語,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閉目養神,等著吃飯。

瀟然上前一步,面帶微笑,與魏戍輕聲解釋道:“我家公子比較‘膽小’,還請魏姑娘莫要見怪。至於憐香惜玉一事,其實也做得,只不過分人而已。”

魏戍一笑置之,並未理會。離開櫃檯,走向後廚,去準備幾人的早飯。瀟然選擇與她同行,說是有幾道拿手菜,今天要給大家露一手。魏戍依舊沒有說話,出門在外,小心謹慎,從來都無錯。彼此並不熟悉,有些防範也是應該的。

煮飯一事,有趣也無趣。一切準備就緒,統統下鍋,剩下的便只有等待,於是瀟然便主動問道:“魏姑娘,請恕在下唐突,敢問芳名可當真為一個戍字?”

既然知道唐突,那你還問?

魏戍點點頭,淡淡地回答道:“當真。”

“敢問魏姑娘道齡幾許,不知於在下而言,是前輩,還是晚輩?修行之初,除了風神一脈,姑娘可還學過什麼其他的道法?實不相瞞,在下曾被人關在地底許多年,如今忽得自由,免不得一無所知,還望姑娘指點一二。”瀟然一臉真誠地說道。

魏戍看了一眼瀟然,然後盯著自己剛剛切出的蔥花,不由得陷入沉思。

瀟然偏著腦袋,有些疑惑地瞥她一眼,好端端地怎麼還突然不說話了。一臉無辜的瀟然只得放下手中的柴火,輕嘆一聲,女子的心思還真是難猜。想到此處,瀟然便有些羨慕自家公子,然後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臉,小聲嘀咕道:“難不成是這裡出了問題?”

魏戍繼續低頭切菜,案板上傳來咚咚的聲音。

瀟然抬起頭,咧嘴笑著,剛想開口說話,魏戍的目光便看了過來,後者沉聲問道:“你們十方閣的人,是不是都喜歡裝瘋賣傻?或者說,拿別人當傻子?”

瀟然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面無表情地說道:“那麼姑娘你又是在裝傻,還是真的傻呢?”

魏戍眉頭微皺,不悅道:“你到底要說什麼?!”

瀟然輕聲解釋道:“有一顆種子,已然落地生根。往後的路,還望姑娘能夠三思而行,不要輕易地做出決定,免得害人害己。”

魏戍低下頭,若有所思。片刻之後,魏戍恍然,剛想開口說話,瀟然便豎起一根手指,擋在了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噓!小心隔牆有耳,心裡明白就行。

客棧內,張麟軒與某相對而坐,後者摘下草帽,輕輕擱置在桌角,面無表情地說道:“公子的選擇,當下雖然看起來無錯,但很有可能為將來留下隱患。修行是一條極為漫長的道路,若一味地求快而導致步子邁的不穩,將來是極有可能栽跟頭的。屆時跌境事小,道心崩壞事大。想必昨日劍心丟失的那一幕,公子還未曾忘記。至於滋味如何,應該用不著我一個外人多費唇舌。”

張麟軒有些無奈地笑道:“昨夜不是說過了嗎,前輩您又何苦再勸?”

“如何抉擇是公子的事,在下原本不該多嘴,但為了一個小小的安樂宗修士,當真要置那千年大道而不顧?”

張麟軒輕笑道:“難道在前輩眼中,人之一生,除了修行以外,便沒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了?或許在您看來,確實別無他事可做,然而在晚輩眼中卻有所不同。登樓遠望,固然令人羨慕,卻屬於可為可不為之事。”

某問道:“既然如此,何事又該必定為之。”

張麟軒答道:“中秋之夜,除夕守歲,闔家團圓,此為其一也。與一人真心,共一生白頭,此為其二也。”

某搖搖頭,極不認同,道:“公子,人之一生,可不是誰都能如此幸運的。”

張麟軒輕笑道:“各有各的緣法,豈能一概而論。我所說的,皆是我眼中所見,心中所想。您說我自私也好,說其它的也罷,那千家萬戶的燈火明暗,與我何干?我呢,胸無大志,別無他求,就只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平平淡淡,歲歲無憂。山河遠闊的壯麗風光,見到了又能如何,見不到又能如何?”

某嘆息一聲,神色有些失望,但隨後又很快釋然,淡淡地回了一句,“平平淡淡不等於碌碌無為,有些事,總要公子你親身經歷之後,才會有所感悟。”

望著門外的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某神色如常,但心中卻思緒萬千。

如今的安逸歲月,萬家燈火的明暗,與我們這些坐享其成的後人,又有什麼關係呢?如此心安理得,對錯與否,難以評判,但有些東西,諸君一路走來,莫要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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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北歸,而是一路南下的陸吾,由於北境三州當下諸多的繁雜規矩,所以不得不選擇繞路而行。路有兩條,但東北邊境那裡有個脾氣火爆的傢伙,一言不合,很有可能就又打了起來,故而陸吾果斷地放棄了這個選擇。城前一分生死是假,但如今的一身傷卻是實打實的,半點做不得偽。某人一拳又一拳,還真是下死手啊。

如此一來,陸吾就只剩下唯一的一個選擇,那就是經由西方佛國,繞遠路去往某地。雖然不會耽擱多少時間,但有些禿驢他是不太願意見的。早就說了兩不相幫,還一個勁地勸個屁啊。

“既然已經來到了別人家中,那就不要再念叨主人家的不是了,否則一不小心被人聽了去,你說尷尬不尷尬?”一個胖和尚忽然出現在陸吾身旁,同他一道南下。

陸吾嗤笑一聲,道:“你們出家人也有家一說?”

胖和尚思索片刻,輕笑道:“想來是有的。出家,是放下慾念,而不是剃光頭,披上僧衣,然後遠離家人。落髮修行時,我的家依舊在南山腳下,所以偶爾也會回去一趟。不過自從母親走後,回去的次數就少了,但幾間破舊的屋子還在,那麼家也就還在。至於回去的少,只是不願睹物思人罷了。”

陸吾打趣道:“你這樣可成不了佛。”

胖和尚不以為意,輕聲道:“心有慈悲意,雙手合十便是佛,何必在乎那些虛名。我呢,就只管讀我的經書,敲我的木魚,其它的事,一概不想。”

陸吾沒好氣地說道:“話說的好聽,然而不還是來煩我了?這次又要找些什麼藉口,或者還是和以前一樣,應該慈悲為懷,以眾生為念?”

胖和尚微笑道:“見一見朋友,略盡地主之誼。既然你怕別人煩你,那麼我陪著你在佛國走一遭,便不會有人再過來打擾你。”

陸吾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一臉欣慰道:“還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胖和尚,你如今出息了啊!”

對於某人那點長輩看待晚輩的小心思,胖和尚就全當沒看見,然後摸了摸光頭,嘿嘿一笑,道:“我都混了這麼多年了,豈能沒點長進。”

陸吾突然正色道:“你這次來,到底要做什麼?”

胖和尚看了一眼對方腰間的酒壺,伸手指了指,然後輕聲說道:“萬年佳釀,有我一杯。”

陸吾神色詫異,問道:“他的意思?”

“姑且是吧。”

“什麼叫姑且?”

胖和尚不語。

關於此事,無論陸吾之後再如何地尋問,胖和尚皆是笑而不語,只是默默地隨著他一路南下,以此打消某些僧人意圖上前的心思。

多次嘗試未果,陸吾終於放棄,“問個別的事,總可以了吧?”

胖和尚微笑道:“說與我聽聽。”

陸吾好奇地問道:“別的僧人都自稱貧僧,你這胖和尚怎麼老是喜歡稱‘我’呢?”

胖和尚思量片刻,眯著眼,笑呵呵地回答道:“大概是貧僧不‘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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