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賴之音(1 / 1)
沒人知道他媽喜不喜歡這個禮物,倒是跟著他的第三個人,始終不肯露面。
兩個倒黴漢子,估計回去之後對親爹親媽會更加孝順,畢竟給一個陌生人都能行半天大禮。
李止水這些年走南闖北見過太多生死,也明白了很多道理,他覺得唯有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所以他沒痛下殺手,是想給這兩個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再者弄出人命會很麻煩。
“出來吧!”李止水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躲在暗處的人看已經暴露,從墓碑後的樹叢中走了出來,她戴著棒球帽,扎著馬尾辮,一身運動裝,不施粉黛卻十分耐看。
“是你,”李止水鬆了口氣,“還以為你跟他們是一夥的呢。”
張婉坤沒說話,先是走到李憶竹的墓前,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的磕了三個頭。
“媽,張家的人來看你了,什麼也沒帶,你要是不喜歡,我現在就趕她走。”李止水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
張婉坤不是嚇大的,瞪了李止水一眼,雙手合十道:“阿姨,別聽他胡說,我前幾天剛來看過你,倒是他,三年都見不到人影,回來也不打聲招呼。”
李止水沒解釋,示意張婉坤坐下:“為什麼跟著我?”
“你還好意思問我,昨天見到我為什麼不認?要不是我去查了,還不知道你回來。”張婉坤埋怨地說道。
“我好像跟你不熟吧,這麼多年也沒見過幾次面,再說了你是張家的人,為什麼要認你?”
“你一回來就把許天池打了一頓,讓我怎麼做?我不來找你找誰?”張婉坤沒好氣說道。
“這能怪我嗎?我好好的走我的路,誰讓你喊我撿破爛的。”
“喊你撿破爛你就是撿破爛的啦?”
“不可理喻。”
……
從小到大,李止水看到最多的就是張家的那個女人和小姨對罵,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畢竟肚子裡都是喝過墨水的,旁敲側擊引經據典,而且不帶一個髒字。
那時候李止水還小,他總是默默地站在李家大院的門前,反覆思考著一個問題,大人的世界真是複雜,說話就說話,為什麼聲音要這麼大?不嫌吵嗎?
有好幾次,李止水都看到路邊的車裡探出的腦袋,後來他知道那是張家的大小姐張婉坤。
張婉坤完全沒有受到母親的影響,心地善良的小女孩有兩次走下車,遞給李止水一塊糖,讓她們去吵吧,我們做我們的朋友。
李止水長大後才發現,人與人是有區別的,他不可能跟張婉坤做朋友,因為他要復仇,他要拿回李家失去的一切。
所以兩人一見面就開始掐架,最近的一次是三年前。
李止水說要去千靈山,張婉坤不得不跟著。
弘福寺位於號稱“西南第一山”的千靈山山頂,弘福二字取自“弘佛大願,救人救世;福我眾生,善始善終。”
雖是夏日,卻沒有阻擋善男信女朝拜的虔誠之心,來往香客絡繹不絕。
李止水取了香火,走到院中擺放的一尊爐鼎前,燃香祈願,隨後踏入正殿,雙手合十,雙膝跪在蒲團上叩首。
張婉坤沒來過這種地方,照葫蘆畫瓢,學著李止水的樣子,燃香祈福朝拜。
只不過一個心存虔誠,一個心不在焉。
下山的路上,張婉坤好奇地問道:“你許了什麼願望?”
“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李止水回道。
回城的時候,將近中午,因為晚上還要出來,李止水決定直接去風來閣。
風來閣是達官貴人的集聚地,一直生意很好,尤其是中午和晚上,如果不提前預定的話,很難有包間。
不過有張婉坤在,一切似乎又那麼簡單,迎客的經理看到張婉坤,直接把他倆帶了進去。
偌大的包間裡只有兩個人,確實有些奢侈,隨時準備聽候差遣的服務員小聲的聊著天,這有錢就是好,以後一定得嫁個有錢人。
李止水品了一口龍井,說道:“看樣子,你經常到這裡來。”
“也不是經常來,偶爾跟客戶到這裡吃個便飯,”張婉坤回道,“你想吃什麼?我請客。”
李止水放下手中的杯子,笑道:“一頓飯我還是吃的起的,不想擔你的人情。”
“我自願的,不用還。”說著,張婉坤叫來了服務員點菜。
“辣子雞狀元蹄八寶甲魚青巖豆腐絲娃娃小米鮓糟辣脆皮魚耳根臘肉泡椒板筋最後還有一個酸湯魚。”張婉坤連菜譜都沒看,一口氣點了十幾個菜。
李止水驚得頭皮發麻,連忙阻止道:“點這麼多,能吃的完嗎?”
“怕什麼,又不讓你掏錢,沒菜我吃不下去飯。”張婉坤看似柔弱的小身板,很難想象是個大胃王。
“喝什麼酒?”
不等李止水說話,張婉坤又直接做了決定:“兩瓶30年高度飛天。”
李止水徹底無語了,看來今天這頓飯是鴻門宴啊。
張婉坤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根女士香菸,點燃後輕輕吸了一口,問道:“你這次回來是爭家產的?”
李止水眼前一亮,不知道張婉坤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想了想說道:“是。”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張婉坤吐了個菸圈,憂鬱的說道,“張家快要被架空了。”
“到底怎麼回事?”李止水追問道。
張婉坤苦笑了一聲,說道:“前兩年集團資金鍊斷裂,老頭子一病不起,母親又沒了蹤影,那個指望不上的妹妹又不肯回來幫我,我一個人沒辦法度過難關,才讓許家趁機入了股,昨天被你打暈的許天池,就是許家的長子,沒想到他們明搶暗奪,用盡各種手段,把張家的產業快霸佔光了,……。”
“你長腦子用來幹什麼的?”李止水突然激動起來,良久才平復了性情,從身上摸出煙點了一隻,道,“這麼說,你知道我要回來,在那條路上設好了局,讓我收拾許天池,然後許家把矛頭指向我,這樣我不幫你也得幫你?”
張婉坤擺著手說道:“不不不,我根本不知道你會回來,當時也沒認出你,我也覺得很奇怪,出來的時候一路暢通,不知道怎麼就到了那裡,後來發現車子被人動了手腳。”
李止水沒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暗暗記在心裡,換了個話題說道:“許天池在追求你?”
“你吃醋了?”張婉坤咯咯笑道。
“不說不幫。”李止水很想知道答案。
“就不告訴你。”
“不說也罷,懶得管你們的破事。”李止水不再問。
“什麼叫我們的破事?那是他一廂情願,昨天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你長耳朵沒聽見啊?”
……
風來閣的辦事效率就是高,短時間十幾個菜陸續上了桌。
張婉坤端起倒滿的酒杯,一飲而盡,沒去搭理對面的李止水。
李止水也不落後,自斟自飲,胡吃海塞,這幾年沒吃過家鄉菜。
菜過三巡酒過五味,兩瓶酒見了底,李止水已經放下了筷子,張婉坤還在吃。
李止水看著張婉坤的吃相,笑著說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骨瘦如柴的女人很讓人多羨慕。”
張婉坤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臉上泛著紅暈,翻著白眼:“哪裡讓人羨慕了?”。
“又能吃還不長肉。”
“哈哈哈,放心,就算張家的產業都被搶光了,也不會讓你來養我。”
“那你想讓誰養,許家的那個許天池?”
“我不想聽到這個人的名字。”張婉坤有些生氣道。
李止水沒顧慮張婉坤的表情變化,道:“不瞭解你的敵人,怎麼去跟他們鬥?”
“你真的要幫我?”張婉坤臉色隨即轉好。
“沒有。”
“唉,”張婉坤嘆了口氣,放下筷子,端起一杯茶,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許天池是個沒腦子的人,就算他以後能繼承許家家業,我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昨天我好像聽說,他要把生米煮成熟飯。”
“你大爺的,拿老孃開涮呢是吧,”張婉坤情緒暴躁,話裡帶著哭腔,“你覺得我會輕易就範是吧,要不是我以死相逼,許天池那個畜生早把我收拾了,張家的家業,我張婉坤,早他媽都改姓許了,你哪還有機會跟我在這裡喝酒吃飯,挖苦!”
李止水不知道這幾年張婉坤一個人是怎麼扛過來的,從桌上拿出紙巾遞了過去。
張婉坤接過紙巾,擦了擦通紅的雙眼。
李止水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點燃了兩根菸,遞給張婉坤一根。
張婉坤接過煙,猛吸了一口,咬著嘴唇說道:“張老頭沒幾天日子了,有時間去看看他。”
“不去,”李止水的語氣異常堅定。
張婉坤剛擦乾的眼睛瞬間氾濫,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無助和恐懼,捂著臉小聲的抽泣。
這時候房間的門開了,李止水分明看到許天池帶著一個跟班走了進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李止水出手的時候留了力,畢竟是腦袋和鐵板相撞,沒腦震盪也得躺上幾天吧。
與許天池極度相似的傢伙,徑直走向張婉坤。
張婉坤慌忙擦去眼淚,盯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操,張婉坤,你的心夠大啊,我哥剛被人打進了醫院,你就來這裡私會男人,拿著我們許家的錢大吃大喝,太不知羞恥了吧。”
來人是許天池的孿生弟弟許天賴,貴城除了許天池之外的第二紈絝。
不同的是,許天池懦弱內斂,許天賴強幹外放,兩人為了爭奪繼承家業的權利,明爭暗鬥,聽說哥哥許天池被人毆打,為了許家的面子,許天賴覺得有必要跟蹤這個他一直不願意承認的嫂子,看看張婉坤究竟搞什麼鬼。
“許天賴,你不要瞎說,他是……,他是我朋友。”張婉坤不知道怎麼解釋她和李止水的關係。
“朋友?難道你沒告訴他,你是許家未來的兒媳婦。”許天賴叫嚷著,完全沒有顧及張婉坤的感受。
李止水起身問道:“你想怎麼樣?”
“哈哈哈,想怎麼樣?我現在懷疑你跟我未來的嫂子有一腿,為了許家的顏面,我有必要讓你知道跟許家過不去,是沒有好下場。”
李止水也跟著笑了兩聲:“那你打算怎麼讓我沒有好下場?”
許天賴拉過來一張椅子,單腳踩在上面,指著胯下說道:“從這裡鑽過去,我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張婉坤看不下去了,拉著許天賴的胳膊說道:“許天賴,不要在這裡胡鬧,快點帶著你的人滾。”
“你算哪根蔥?敢來管我。”許天賴稍一用力就推開了張婉坤。
李止水看了一眼倒地的張婉坤,嘴角抖動了一下。
“看什麼看,快點過來鑽。”許天賴怒斥道。
李止水把頭伸了過去,小聲說道:“既然你是許天池的弟弟,你哥被人打的住了院,不去找兇手,跑這裡做什麼?”
許天賴罵咧咧道:“廢話,我正找那傢伙呢,讓我找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哦,你知道那個傢伙是誰嗎?”李止水故意問道。
“人是沒見過,不過我知道他的名字,李止水。”
李止水繼續說道:“不過我聽說你們家派去的兩個人,被他打成了豬頭,你這副模樣,是人家的對手嗎?”
沉迷酒色夜夜笙歌的許天賴早掏空了身子,不說會些拳腳的,就是個頭相當的人他也不是對手,更別提站在眼前,卻不知道正是他要找的仇人李止水了。
“你,你是什麼人?怎麼知道這些?”許天賴心中泛起疑惑。
許天池被打後,張婉坤先是讓人查了李止水的身份,然後跟許家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描述一遍,後來許家暗中派出兩個人盯著李止水,到了白墓墳才下的手。
許家一向小心,這種見不得光的事不會太多人知道,可面前的這個人知道這麼多,令許天賴摸不著頭腦。
看著一臉懵逼的許天賴,李止水不打算再跟這個傻缺廢話,指著自己說道:“我,就是你要找的李止水。”
“什麼?你他孃的玩我,我看你是活……。”
不等許天賴的話說完,李止水抬起一腳,踢中許天賴的襠下,跟上一拳把人轟飛到了牆邊。
上下同時傳來的鑽心疼痛,使許天賴雙手捂著褲襠,在地上翻來覆去,時而鬼哭狼嚎時而燕語鶯啼。
坐回沙發的張婉坤看的大快人心,只是不明白李止水為何變得如此強悍,但確定的是,那個默默無聞的張家棄子,終於要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