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論劍純陽宮(1 / 1)
論劍純陽宮
張三丰隨道童來到大殿,那道童轉身對張三丰一禮道:“張真人且稍憩!家師可能還在煉丹。且容我先去稟報!”
張三丰還禮道:“有勞了!”便獨自在殿內等待純陽真人出來。
少頃,呂洞賓引著那道童從煉丹房出來了。張三丰一看,呂洞賓果如《列仙全傳》中所描寫那般:身長八尺有餘,身子骨挺拔而又飄逸(金形木質),道骨仙風,鶴頂龜背,虎體龍腮,鳳眼朝天,雙眉入鬢。頸修顴露,額闊身圓,鼻樑聳直,面色白中帶黃。左眉角有一黑痣。足下皂靴紋起如龜,頭頂一方華陽之巾。端的丰神俊朗!張三丰連忙上前見禮,欲以前輩尊長相稱。呂洞賓卻止住他說道:“你我不可多禮!按說你我原本一體,故當如同兄弟!”
張三丰見呂洞賓如此說,也不好再以尊長呼之。
兩廂坐定,呂洞賓笑道:“你自東王宮而來,我本該來迎接,但恰在煉一味丹藥,故只能等你自己找來了!不想兄弟竟費了這許多時日!”
張三丰也就簡單地說了自己先去了趟驪山。呂洞賓一聽,說笑道:“不想兄弟也是風流人士!去驪山界可否找到中意的?”
張三丰連忙說是送一位道友過去。呂洞賓頓然明白了,說道:“原來已有佳侶了!看來何仙姑又要少一件美差囉!”
原來,之前八仙聚會,曾話及張三丰到來後該如何安排的。何仙姑說既然不能做張三丰師父,那便做回紅娘,要幫張三丰尋個道侶!眾人打趣過一通,倒是把這任務落實給了何仙姑的。
張三丰不明白呂洞賓所說的話的意思,呂洞賓也沒解釋。
接著,呂洞賓詢問了一些張三丰的修煉情況,曉得了個大概,便說道:“劍法方面要待你施展你的劍法來看下是否有必要再修煉我的純陽劍。功法方面,我拿得出手的便是玩玩兒火了,你若願學,我便傳你就是!對了,先前我已通知了其他那幾位,想必要到了。我們還是出去迎迎吧!”
張三丰知道呂洞賓說的肯定是八仙的其餘幾人,不敢怠慢,便緊隨呂洞賓出去迎接。
首先到來的是漢鍾離。呂洞賓行了禮,說道:“老師這回倒是來得快些!”漢鍾離搖著他那寶扇呵呵一笑道:“聽說寶貝圪塔來了,能不趕快點兒來先睹為快麼?”
張三丰連忙上前見禮:“後學張三丰拜見鍾離前輩!”漢鍾離本名鍾離權,複姓鍾離,故張三丰如此稱呼。
漢鍾離也是作了個揖還禮,然後細看張三丰後嘖嘖稱讚道:“你小子是咋樣修煉的呢?氣息之渾厚,讓我竟看不透呢!怕是修為不差我等!”
張三丰連忙謙虛地說道:“末學後進怎敢與大仙們相提並論?”
漢鍾離則邊看邊搖搖頭道:“還不盡然!你所存之玄氣就讓我有種浩如煙海的感覺了!況且靈海之內,金嬰頂上光華盡顯,前途不可限量!”
呂洞賓也頷首認同。
正說話間,其餘六仙也到了。張三丰與大家一一見禮完畢,便在呂洞賓的帶領下與大家一起去了演武場邊一處小榭之中。
早有童子已準備好了酒席。
大家坐定,呂洞賓便開場說道:“今三豐老弟初次來我洞府,略備薄酒,特邀諸位前來為他接風洗塵!”
張三丰待得呂洞賓話落,便忙捧杯站了起來,向大家敬酒道:“小子不才,勞各位大仙掛念了!路上又有所耽擱,更讓大家久候了!此杯酒權當先向各位賠罪!”
聽張三丰如此說,八仙也紛紛捧杯站起。鐵柺李說道:“小老弟原本自家人,何必多理!今番相見,自該相親相愛!”言畢,大家共飲了這第一杯。
爾後,自然便是挨個一一敬酒,互相間言語也就熟絡起來。
張三丰也借敬酒之機向八仙表達了此行目的,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指點。大家也甚喜張三丰不卑不亢而又隨和自如的性情,兼之瞭解張三丰底細,故而真誠相待,點兒都不見外生分。
席間,眾仙又難免不問起張三丰所修煉的功法之類的情況,張三丰亦一應如實相告。八仙聽張三丰自創了套太極功夫,好些人便想看看。韓湘子對藍采和說道:“採和,不如你以當初我等創下那套醉八仙拳與張老弟過過招如何?”藍采和也想看看張三丰那太極拳到底如何,便欣然應命。張三丰開始就說過了有向大家討教之意,自然不好推脫。於是,他與藍采和便飛到演武場內,搭了起手相請之式後,各展拳腳過起招來。
張三丰對這醉八仙拳早就十分熟悉了。但此套拳由藍采和使將出來,自然遠不是雲離子可比的,運用之巧妙,變化之隨意與恰到,另有一番妙到毫巔的感覺。當然,張三丰也遠遠今非昔比,若說要拿捏藍采和,倒也不是啥子難事。不過,他豈敢不顧八仙顏面?故而只是施展好太極拳,從容地以靜制動,見招拆招地應對。藍采和使盡渾身解數,雖看似佔盡先機,卻佔不得絲毫便宜。於是便收了拳,二人拱手罷鬥,飛回了席間。
回到席上,藍采和首先把酒評說道:“張老弟這套拳還當真玄妙呢!看似慢悠悠的,往往隨心而發,點都不落下風呢!”
張三丰回道:“實不相瞞,諸位留在崆峒山上的這套醉拳,我二十幾歲時就會過了,故而比較熟悉!”他這話,說的也是實情,但暗中是在給藍采和臺階下。倒也做得點都不著痕跡。
但漢鍾離還是看出了些端倪的,便說道:“小老弟這拳法,怕是沒盡全力的。哪有隻守不攻的拳術?”
他這一說,大家又恍然了。不過,張三丰解釋道:“我這太極拳,最講究的就是以柔克剛,寓攻於守,隨勢而為!故而慢則待對手攻,自身防守時順勢而攻之!”
眾人聽了,頓然明朗了!漢鍾離讚道:“好高明的道法運用!此不正是老君所言那套以靜制動,以柔克剛,弱勝強的道理麼?”眾皆附和稱道:“的確如此!”
其實,他們也還理解得未盡然。張三丰的太極拳絕對是可以主動出擊的,並且,他那主動出擊,一旦被他纏上,也是很難解的!
張果老不大說話,曹國舅乘興卻發言了:“那三豐老弟,不知你又可曾習過兵刃?”
張三丰答道:“我也修煉的劍術!”
曹國舅聞言,便望向呂洞賓,說道:“洞賓,你乃劍仙之祖,不亦該考量考量三豐老弟的劍術如何?”
呂洞賓素性豁達,便長笑了一聲:“我也正有此意!不過先問下,三豐老弟習的是何種劍術?”
張三丰據實答道:“太極劍!”
眾人聽了,又是一愣。藍采和說道:“原來你搞的是一整套啊?那你的內功心法,不就是太極玄功麼?”
張三丰點頭說道:“正是!”
鐵柺李詫異道:“如此說來,你豈不是相當於大宗師了呢?”
漢鍾離介面道:“怪說不曉得,張老弟一直淵峙嶽停的,果然不差!”
張三丰連忙謙遜地說道:“不敢!不敢!只是我自己玩了一套把戲而已!”
何仙姑早就看張三丰順眼得很,對呂洞賓說道:“張真人不差你風采!不曉得要找哪樣的才配得上!”
呂洞賓笑道:“拉倒吧!我有啥風采?不過你那事兒要黃了!三豐已有道侶了!”
眾仙聽他二人這一說,便又笑話起何仙姑總做不成媒來。荷仙姑卻在暗中嘀咕不曉得哪家仙姝有如此福份?不過她也不能任由大家這麼奚落她,強自說道:“他父母的媒都是我做的,那總成了的嘛!至於師父呢,你還得小心牡丹姐遲早找你的麻煩!”她說牡丹要找呂洞賓麻煩的事,是指呂洞賓成仙后有三戲白牡丹仙子的事。
眾人聽了,覺得也是。只有張三丰聽得雲裡霧裡的,心想仙人之間,連擺個龍門陣都要說暗語的麼?其實他還是曉得估計是何仙姑想給他做媒而已。但他哪會自找麻煩,自是不敢言語。
呂洞賓見何仙姑又提白牡丹的事,便想岔開,對張三丰說道:“言歸正傳,兄弟,我還是看看你那太極劍如何哈!不過,此次你儘管盡力施為,不可藏私哈!”說罷,做了個請的手勢,率先離席向演武場飛去。
張三丰也隨即對大家抱了抱拳,離席飛向了演武場。
二人在演武場中確立,互相抱劍行禮後,便比起劍來。
呂洞賓使開純陽劍法,招式的確精妙,劍罡也襲人驚魂!張三丰自然也是用太極劍見招拆招起來。
打著打著,張三丰覺得呂洞賓的純陽劍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仔細一想,那全真教的七十二路天罡劍不差不多的麼?很顯然,全真教的天罡劍法就源於純陽劍法!只是使劍的人不同,發揮出來的威力也大不一樣而已。張三丰沒有與王重陽比過劍,只在十幾歲上與丘處機他們過過招,所以對天罡劍法的記憶也淡了。
對於純陽劍這種以剛猛迅捷壓制對手的打法,張三丰那太極劍法簡直就是應運而生的剋星一般。張三丰出劍越來越慢,後來竟宛若只如嬰兒拿著劍在下意識地緩慢挽動一般。但其中渾然的氣韻流轉,卻讓呂洞賓根本找不到絲毫的破綻。呂洞賓一旦強攻,便會被張三丰以粘、帶、靠、貼等手段給弄得帶偏了,根本搭不上力,反而自己要露出破綻來,被迫放棄或中途變招。呂洞賓越打越心驚,他可從未遇到過如此情況!心裡一急,便不覺手上加力,劍罡四溢,弄得觀戰的其餘七仙為避劍氣,紛紛奠出了法寶來。
但儘管如此,他那些劍招與劍氣,到了張三丰面前就如同泥牛入海了一般。呂洞賓不傻,便不再進攻,也來個以靜制動看看!偏偏張三丰那看起來挺慢挺慢的劍招,總是要向他逼來的,他又不得不出劍應付。只要兩人招式一搭實,給呂洞賓的感覺又如前一樣,除非他不再發力,也隨著張三丰的劍招和。那樣豈不成了張三丰反過來在教他太極劍去了。若真如此,張三丰只需隨時一震或一挽,都可能讓他棄劍落敗的!呂洞賓無奈,只能凝神靜氣,抱元守一地靜待張三丰發難。但張三丰此時卻收了劍招,拱手一禮說道:“呂祖果然劍道造詣高深,如此一會兒便深諳制敵之道也!”
他這話把呂洞賓說得臊了一下。不過呂洞賓也是悟性極高之人,立即明白了張三丰在恭喜他:他剛才那種被迫保持的抱元守一狀態,實則就是太極功夫的根髓所在!
呂洞賓是個灑脫的人,立即還禮道:“受教了!”張三丰給他的親近感,自是如同另一個自己般,雖然他經常耍賴死要面子,但哪存在在自己面前也那般去做的?
於是,二人又重新歸席。
眾仙也看出來了,呂洞賓雖然未敗,但從劍法上看,是不及張三丰的。鐵柺李哪會放過能奚落呂洞賓的如此機會,便哈哈大笑地說道:“長江後浪打前浪!真是自有後來人啊!”
呂洞賓卻高興地對大家說道:“大家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兄弟!咋樣?”
他這處理,盡顯灑脫不羈之本性,既化解了自己不敵張三丰的尷尬,反而像自己沾上了光一樣,讓鐵柺李的算盤根本沒法打!
接著,大家自然是又來評說起張三丰的劍道來了。
漢鍾離搖著扇子說道:“三豐老弟這太極劍當真玄奧莫測!我是看不懂的了,反正只曉得洞賓是拿他毫無辦法的,落敗是遲早的事情!”
荷仙姑想維護下呂洞賓的面子,便說道:“師父的劍法呢,翩若驚鴻,矯若遊龍。三豐的劍法則帶著出塵之氣,當真有股仙味兒!看著都舒坦!得看二位比劍,倒是天大的福緣呢!”
其餘幾位也覺得荷仙姑說得到位。畢竟大家都有這種觀感!
呂洞賓卻謙虛起來,說道:“我是中看不中用了!原本想指點下三豐的劍道的,反倒是三豐點撥了我!自此,我怕又要重修劍道囉!”
他這是說的實話。後來他真的再次悟劍,使自己的劍道真正達到了剛柔並濟、穩中求勝的地步,提升了很大個檔次。
隨後,呂洞賓又問了下張三丰:“三豐,我觀你拳劍,皆是太極一路,想必你那太極功法,更為了得!我與你比劍,也有所感,你那功法是不是能令空間扭曲喲?”
這個問題,張三丰自己也不曉得,故而他也只能按自己的理解據實而言,是否扭曲了空間,尚待進一步去感受。不過,這倒為張三丰進一步的修煉鑿開了一扇窗戶!
大家又相談甚歡地飲了一陣酒。席間,韓湘子高興地說道:“這回好了!我們八仙變成九仙了!”
漢鍾離卻搖搖頭道:“九乃至數!不可!不可!吾觀三豐之資,其成就我等恐望塵莫及!”
這話直接把張三丰給抬得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呂洞賓怕張三丰尷尬,便介面說道:“的確,九乃至數。如若我等稱為九仙,難免不有妄自尊大之嫌!都自家人,何必分個那些!倒是這即將召開的天界論道大會,還需三豐去為大家爭奪光彩的!”
荷仙姑也喝高興了,說道:“今番看來,當初我完成那任務,當真要算大功一件了啊!”
眾人聽了,盡皆附和道:“的確是大功一件!”
見張三丰不解,呂洞賓便把當初煉成純陽丹後著荷仙姑下界尋至陰之女植胎中培養之事簡單地說給他聽了。張三丰才曉得了荷仙姑何以先前說是自己父母的媒人一說,在呂洞賓的攛掇下,乘機又向荷仙姑敬了杯酒。
何仙姑更高興了,又講了大家約定還讓她與張三丰找媳婦的事,卻聽說張三丰已有道侶了,想清問一下到底是誰。
張三丰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說是黎山老母現今才收的弟子。眾人都說怪不得,不然還真難找般配的!
然後眾人又笑何仙姑還是安心修煉,別老去搶月老的飯碗!
如此,眾人直喝到東倒西歪了才罷了酒席,都在純陽宮住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