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流星衝月(1 / 1)
中秋月明,千里之外的黃山蓮花峰上,一位身穿大氅的鶴髮老人坐在玉虛觀道恆真人的對面,端起了手中酒盞正要飲酒,只見北方一道燦爛的流星劃過天空,消失在碧藍蒼穹當中,他不由驚訝地指著天空半天說不出話來。
“晚村先生,今日正是中秋佳節,九州同賀!為啥作此驚詫之舉呀?”道恆真人不解地看著對面的鶴髮老人。
“你看天上,南鬥闌干,北斗熹微,流星衝月,主折一國之君!這天下要易主了!”那鶴髮老人指著天際的流星說道。
“坊間傳言雍正皇帝近年身體違和,多次密納方外之人前去煉丹,去年,江南總督李衛多次來蓮花峰尋我,都被我藉故推了!聽說賈士芳、王定乾與張太虛已進了圓明園為雍正帝開爐煉長生丹藥,但這究竟是違背天道呀!”道恆真人望著消失在天際的流星長嘆一聲道。
“我華夏九州,自盤古開天,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分分合合,出現多少梟雄,有的能開疆拓土成就一份不凡基業,有的英雄氣短,半途折戟沉沙,實乃時也運也命也!”鶴髮老人長長一嘆說道。
“這話很是要緊!自古而今,那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都是應天承命,順應天下大勢,聚合天下精英順勢而為,終於成就一番帝業!但漢唐宋明等朝都不過了了三二百年,何哉?實乃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道恆真人說完敬了那晚村先生一盞酒。
晚村先生放下酒盞,也長長一嘆道:“其實歷朝歷代國祚之變,應於天下分合大勢,順乎天下匹夫民心!也合乎世情人情變化之理!遠的不說,就如明太祖建國之初,建都京師應天府,他出身貧寒,深知百姓生存之艱難,就頒發大誥,嚴明吏治,嚴懲貪汙,貪汙十二兩銀子即施以在城隍廟剝皮實草之酷刑!但不過三代,官吏之貪反而更甚,到了萬曆朝,皇帝更是在各地廣設礦監、稅監,甚至公然收起買路錢,恨不得把天下財富都摟在自己手裡,結果弄得天下民生凋蔽!你說當時天下最大貪官是誰?”
“晚村先生此言甚合我心!到大明崇禎北京陷落前,崇禎帝召集大臣上朝議政,結果那些大臣們竟然早已如鳥獸散,連朝會都開不成了,那些仕林儒生們幾千年的忠君愛國都成了笑話!李自成攻進北京時,皇帝內庫中還有億萬兩庫銀,光是刻著明成祖年號官銀就有四千多萬兩!你說這皇帝攢這麼內幣銀,真是個大笑話!”道恆真人捻鬚一樂說。
“真人這話深中肯綮!因為這萬曆皇帝也是官呀,只不過他是最大的官,就像一座山寨的眾多山大王們一樣,這些山大王排成一百單八個座次,但大首領就是皇帝!他也要吃喝拉撒、乘鑾乘車講排場抖威風養女人養親信!所以他也要想方設法摟錢!”鶴髮老人有些酒意上湧,說話就慷慨激昂起來。
“晚村先生這是為那些貪官們找理由呀!但也說到了根子上,治國首在治吏,國家衰亡也源於吏治之失!但吏治必先建制,如無規矩,不言一國之治理,就是貧道管下的玉虛觀也會亂套!比如香火道人煙火香油錢怎麼管?伙房採買怎麼管?殿宇的修整怎麼管?沒了規矩,就亂了道統!比如京城那些道友,失了道心,鑽到了蠅營狗苟官場中去,以丹道為餌欺世盜名,能修心養性嗎?實在是誤入了歧途了!”道恆真人說道。
鶴髮老人捻了捻頜下鬚髯說道:“道友此言有理!做官也罷,修道也罷,都要正本清源,發於本心,守為官求道之圭臬,才能修成大道!你看今日天生鉅變,天地易主,如何看這天下大勢呢?”
“呵呵!晚村先生,你本是方外高人,天下之變乃天機玄微,不可妄加揣測,但天下大勢亙古至今,自分而合,自合而分,自盛而衰,自衰而盛,自有一定之理!自古英明之君,一朝能有一兩英明之主,開疆拓土,統一六合,是為開國之君,如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無不使然,而後有一兩繼往開來守成聖明君主,如唐周武瞾、宋太宗、明世祖、本朝康熙、雍正父子等,往後則國運昌隆之下漸生懈怠享樂之心,官吏趨貪,即使白丁也有了安逸享樂之心,則世風日下,國運漸衰,民心思變,也就又到改朝換代之機了!這是天下漸變之道!”道恆真人端起一盞美酒,望著天空那輪明月慢慢地偏移西方,眼中一片平和。
“道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大道至簡,衍化至繁,但萬變不離其宗!我們中秋一夜促膝對月,空發古今之慨!天色已晚!趁著這月明星稀,下山去吧!”那鶴髮老人站起身來,拉著道恆真人手攜手下山去了。
而在鄭各莊外的湯泉池內,理密親王弘皙、貝子弘普、弘昇、弘昌、弘皎泡在湯泉池內,終於都醒過酒來,幾個人都一言不發,盯著仰在池子裡的理密親王。
終於,貝子弘昌忍不住了叫道:“二哥哥,您可是咱們兄弟主心骨,你說,寶親王這流年不利呀!先是五月裡東昌府酒宴中毒,今晚這大好的中秋節,又整了這一出,一頓飯都沒吃好,這寶親王運氣也太衰了吧!和親王晝哥兒真是個荒唐主兒,你說他今晚酒宴後去幹啥了?”弘昌說著說著不由自主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其他人一聽都湊了過來,弘普問道:“昌哥兒,這晝哥兒又幹啥荒唐事了?”
弘昌看了一眼眾人,推了一下弘普道:“兄弟,閃一閃,光著這身子別挨著我那麼近!我瘮得慌!”
弘昌接著“咯咯”一樂道:“今晚晝哥兒喝多了酒,竟然到後湖假山邊上脫了褲子掏出傢伙撒尿,正好滋在了假山後打盹的一名侍衛臉上,那侍衛“嗷”的一聲就被滋醒了!而那侍衛一嗓子也把晝哥兒的半截子尿給嚇了回去,灑在了褲襠裡,你說好笑不好笑!”
弘皎聽了酸溜溜地說:“晝哥兒荒唐也不是一日了,皇上就是知道了又咋樣!最多就是叫去訓斥一頓,誰讓人家阿瑪是皇上呢!”
鴻昇陪著乾笑兩聲說:“哥幾個,你說今晚這大中秋的,這熹妃娘娘大驚小怪的,一隻小馬蜂能翻多大風浪,哭哭啼啼的成啥體統,事情出來卻不讓我們宗親們去探視一下,大家都以為這後宮出了多大事情呢!”
“你不動腦子呀!如果僅僅是一隻小馬蜂蟄了,屁大的事情,能讓熹妃娘娘這樣失態嗎?她又不是少不經事的小宮女!我看今晚事情實在有些古怪!”弘昌接過話題說。
“馬蜂有大有小,有的馬蜂還能蟄死駱駝哪!聽說在川南有一種大馬蜂叫大虎頭蜂,有近兩寸多長,毒性很大,只要輕輕蟄上一下,就能在半柱香功夫要了一匹健馬性命!你們說寶親王要被這種馬蜂蟄了,這還有救嗎?寶親王這是犯了太歲流年不利呀!”弘皙陰惻惻地躺在湯池裡說道。
弘皎聽了臉上意味深長地說:“咱們皇上皇嗣不旺,三哥弘時八年前被過繼給了八爺阿其那,當年抑鬱而終;和親王這種荒唐頹廢做派又不為皇上所喜;弘曕尚且年幼,寶親王就是皇上的眼珠子!可他今天這副樣子,恐怕也不是個有福的,他如若有個三長兩短,哎呦!你說這大清江山如交到和親王手裡...嘿嘿!”
弘普聽了插話道:“老幾位,咱們兄弟明眼人面前不說瞎話,你說這和親王又是過冥壽,又是各種放縱不羈,你們不覺的行之太過嗎?焉知這和親王是假痴不癲,其實在明哲保身呢!”
弘皎與弘昌聽了面面相覷,齊聲道:“弘普說的很有道理!據我觀察,和親王也不像這樣的人!”
“你們是說,皇上也可能傳位給和親王嗎?”弘皙聽了突然從湯池裡坐了起來問道。
“誰知道呢?別忘了當年聖祖爺駕崩之前,又有誰會看好當今皇上呀?別忘了,當時朝廷內外都把寶壓在當年十四阿哥、八阿哥身上,結果哪?當今皇上成了遺詔上的傳位君主!”弘昌大著嗓門說道。
“你們聽說了嗎?知道那紅極一時的賈士芳為何被殺嗎?”弘皙站起身子,從湯池裡爬了出來,躺倒在池邊竹塌上問道。
“不是說那賈士芳意圖利用丹藥控制皇上病情,挾制皇上,被發現了才被拘殺了嗎?”弘普看了看幾個兄弟都從湯池裡站了起來,也爬了起來,一邊擦著身上的水珠一邊問道。
“你們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聽宮中訊息說,那賈士芳還洩露天機,竟然妄據天象演算皇上壽限,放言皇上難過今晚中秋之夜!你說皇上能不拘殺他嗎?”弘皙神秘的從竹塌上探出身子,望了一眼眾人道。
眾人不由面面相覷,驚詫地好久說不出話來,湯池內一時寂靜無聲,半天后弘昌才冒了一句:“這賈士芳的確是手段超群的世外高人,但他這句話言之鑿鑿,也太駭人聽聞吧!”
弘皎聽了插話道:“天機難測,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數,但也難免那賈士芳虛言欺世,如此言之鑿鑿,明天一上早朝,不就一清二楚了嗎!”
第二日,到了早朝時辰,朝中大臣們都聚在了太和殿等候皇上早朝,卻不見皇上升殿坐朝理政,只是宮裡傳出旨意,傳召軍機大臣張廷玉與莊親王、禮親王與和親王進宮見駕。
如此一連三日,都不見皇上上朝理政,朝廷內外議論紛紛,坊間已傳出了皇上偃駕的訊息,群臣紛紛進諫求見皇上,但都被三位軍機大臣們藉故推了,一時間,整個京城謠言四起,市井街巷都開始傳播皇上已殯天歸西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