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風雪歸途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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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親王呆呆坐在四宜書屋內,軍機大臣鄂爾泰、張廷玉與莊親王允祿、果親王允禮垂手侍立在一側,眾人都不發一言。

良久,鄂爾泰向前兩步道:“皇上既然已領了先帝傳位詔書,應當明發訃告,宣諭旨新皇登基,併為先帝舉喪!這是正道!”張廷玉與莊親王和親王一跪倒在地,附議鄂爾泰。

寶親王望著掛在書房裡的雍正畫像哽咽著說:“先帝受命聖祖皇帝,從不敢輕慢懈怠,政令嚴明、宵衣旰食,勤政愛民,竟然遭此無妄之災,讓弘曆於心難安,先帝死因不明,讓弘曆如何安心接受國祚,打理國政,又讓我如何面對大清臣民!”

張廷玉向前爬了一步說:“皇上,先帝以大清江山社稷託付陛下,實在是看陛下秉性仁慈,居心孝友,是以聖祖皇考於諸孫之中,最為鍾愛陛下,並將陛下撫養宮中,恩逾常格;而先帝秉承兩代聖明天子託付,擔負社稷之重,不得不以江山社稷為首任,宣諭布達六合,以安民心!這也是熹貴太妃娘娘重託!”

寶親王聽後擦了擦眼淚,點點頭道:“我受命先帝、皇考兩代天子,實在不能辜負先皇重託,就依眾卿之奏!請在座眾卿妥善辦理!”

雍正十三年秋,大內傳出哀告,雍正帝因病駕崩於圓明園,密儲建詔與正大光明殿。

軍機大臣張廷玉宣讀雍正帝遺詔,詔令寶親王弘曆即位,改元乾隆,雍正帝,廟號世宗,歸葬於直隸易州永定山下之泰陵。

乾隆皇帝登基第二日,就下旨拆除圓明園裡幾處煉丹爐,並下令驅逐煉丹道士張太虛、王定乾和他們的徒子徒孫,並嚴旨這些道士禁口,不得談論半點在圓明園宮帷之事。

此時,遼東大地已白草枯黃,在數千裡之外建州城,百花谷藥棧圍牆外,樹木已枝葉凋零,天空一片昏黃。

阿波看那些鏢客們把藥材打包裝上馬車後,就向威遠鏢局的老鏢頭走去,鏢頭天龍行空龍在天正手持大煙鬥在院內吞煙吐霧,院外,鏢師與趟子手們正收拾馬匹行李兵刃,整裝待發。

見到阿波走來,龍在天不由自主咧嘴笑了笑,把菸斗裡的菸灰在靴子地上磕了磕,看臉陪笑道:“嘿嘿!鄭少爺,我煙癮犯了,庫房裡不能見煙火!你就請好吧!咱們先走陸路到建州衛,再從建州衛轉海路,保貴方貨物半月後安全抵達京城北關閘碼頭卸貨,我們威遠鏢局可是三百年老招牌,我們和百花谷金谷主也是數十年交情,您儘可信得過!”

阿波對龍在天拱了拱手說道:“那就辛苦威遠鏢局的眾兄弟了!我們今日也從建州啟程返京,祝一路順風!”

阿波辭別威遠鏢局龍鏢頭,只見葉巽與孫家姐妹一起牽著馬匹行李走來,後面跟著孫府家丁,“師兄!看你面色紅潤,腳下生風,又有美人在側,你就像那火燒赤壁後周瑜一樣,小喬雖然未嫁,但你依然雄姿英發,活得好滋潤呀,只是忙活死你師弟了!”

巽兒望著阿波一頭白髮隨朔風飄動,不由心裡微痛,丟下馬韁繩,抱了抱阿波,拍了拍阿波肩頭道:“好師弟!已經過了中秋,這建州一帶是極北酷寒之地,我們辦好事情,也該回京師了,回京路上風餐露宿,鞍馬勞頓,就上街給你添了件純黑色貂裘,又給京城師父、師孃他們帶些遼東特產,置辦藥材的事情就託付你了!事情辦妥了嗎?咱們今天可以返京了嗎?”

阿波面上燦然一笑,抓住巽兒腕子給他號了號脈道:“你身體倒不妨事了!我把藥材交付給了威遠鏢局,金大少昨晚也給咱們踐了行,擇日不如撞日,咱們今天就打馬回京去也!”

阿波說完笑嘻嘻地從巽兒手上接過包袱,取出黑色貂裘穿在身上,轉了一圈問道:“這貂裘穿在身上咋樣?兩位孫家大妹子!”

孫疏影看了看點頭含笑不語,孫清淺看了一笑道:“人飾衣裳馬配鞍!看了也就那麼回事?一身黑毛的白頭翁!像個鳥人!”

阿波一聽就急眼了,“孫淺淺,你會說話嗎?滿口胡言亂語,不積口德,你當心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也不嫁給你!你閒吃蘿蔔淡操心!”孫清淺不甘示弱反唇相譏。

“想嫁給我做正房一點門都沒有,你要是想給我做姨太太或做個通房丫頭,我可以將就將就,反正有人管著你、壓著你!”阿波不無自得地回道。

“你們真是一對歡喜冤家!見了面就鬥嘴,你兩個不鬥嘴不能活呀!看看到了京城各回各家,你們找誰吵嘴去!”孫疏影抿嘴一樂,對二人說道。

“哼!本姑娘是眼不見心不煩,誰樂的和他鬥嘴!我有那空閒還不如逗我家那隻白毛鸚鵡哪!”孫清淺瞪了阿波一眼說道。

說話間,金玉生與金丹鳳兄妹一起從後院過來,見了阿波與巽兒忙雙手打拱道:“昨日為四位踐行,在下實在是不勝酒力,頭痛的很,就起床遲了,請諸位多多海涵!不過我已安排了揸櫃,把藥材備齊今日裝車發運,沒有誤事吧!”

阿波接道:“金大少客氣,藥材都已裝車,和威遠鏢局也交接完畢,我們今日就要啟程,兄弟,何不一起到京城一行?”

金玉生抬頭看了看天空道:“諸位,你們到了建州這麼快就離開,莫非怨我百花谷招待不周,你看這天色昏黃不明,看樣子老天要下雪了,何不在建州多盤桓兩日,待大雪過後,再行回京,也讓兄弟略表存心!”

葉巽抬頭看看天空說:“此時我們南方剛過中秋,還沒到露水,這遼東就要下雪了嗎?那我們更要抓緊功夫趕路,要不然被大雪封路,就只好在這裡過冬了!”

阿波與孫家姐妹聽了也未免有些心急,一起抬頭望著灰茫茫的天空,唯恐天上真下起雪來!

阿波與葉巽一起向著金家兄妹拱拱手道:“我們來到遼東,為的是結交遼東朋友,能認識百花谷貴兄妹,不虛此行!青山常在,細水長流,希望我們常來常往,來日再會!”

葉巽一行數人辭別了金玉生、金丹鳳兄妹,縱馬沿建州官道向南直行,眾人離家已久,歸鄉心切,再加上擔心遇上遼東風雪阻隔,所以就加快了腳程,等到了金州衛,上了渡海的船隻,再乘西北風順風之便,就可以快速到達京師了。

眾人乘馬賓士了五六個時辰,行了近三百多里路,看看人疲馬乏,也到了休整時刻,就放慢腳程,讓馬兒喘息片刻,在路上尋找客棧。

葉巽回頭一望,只見雲朵與黑貝大張著嘴巴也趕了上來,兩狼都已被汗水濡溼了大片,大家忙跳下馬匹,牽著韁繩慢慢前行,只見前方山道旁是一處名叫好再來的客棧,眾人長出一口氣,終於找到了一處吃飯打尖的地方。

眾人下了馬,才感到冷颼颼的,原來路上一陣疾馳,身上內衣早已溼透,如今下馬見了風,自然感到身上一片冰涼。

還沒進去客棧大門,只見一個夥計從院裡奔出來殷勤地接過了馬韁繩,阿波讓夥計跟著孫府家將李成、杜收去後院照料馬匹,又讓客棧掌櫃開了兩間大房間,眾人都先去房裡換了乾爽衣物再來用飯。

等到巽兒、阿波換上幹潔衣服出了房,只見天空一片陰沉,已經開始飄飄灑灑落下無數雪晶來,又過了片刻,空中已恰如柳絮亂舞,地面上洋洋灑灑白茫茫一片,慢慢地,蒼茫遠山,茂林房舍,都披上了一身銀裝。

孫清淺拉著孫疏影奔出房去,兩女樂的轉著圈兒用雙手接著雪花,發出陣陣清脆笑聲。巽兒與阿波長在西南,望著這天地一片白色蒼茫世界,不禁覺的眼前一片寧靜、祥和!大雪也覆蓋了遠處蒼茫山林,恍惚間給人一種神秘之感,那山巒山林間仿若另有一處玄妙世界。

“各位客人,小店給你們做了小雞燉蘑菇,本店殺豬菜、血腸也是本地一絕,剛給你們躺了幾壺熱酒,快進來喝兩杯,暖暖身子!”那位胖胖的王掌櫃笑呵呵地走出大堂招呼眾人。

“今年大雪來的早!來年一定有好收成!”那胖掌櫃一邊給眾人擺放碗筷,一般絮叨。

“掌櫃的!你不光開店,還關心農事呀?”葉巽聽了不由好奇地問道。

胖掌櫃呵呵一笑,一邊給眾人倒上一碗燒酒一邊說:“小爺有所不知,我們這裡雖是山區,但山澗河谷一帶,卻是盛產上佳稻米,你們用過燒酒,吃飯時我給各位端上這裡的包穀大米飯,香甜軟糯,可是遼東出名的特產!”

孫清淺望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鵝毛大雪,端起桌上酒碗說道:“如此風雪天,讓我不禁想起那出林沖的《夜奔》,不可不喝上一大口!”說完湊到酒碗上喝了一大口,頓時間被烈酒嗆了一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阿波在一旁看著孫清淺偷偷一樂,孫清淺瞪了阿波一眼道:“沒見識的,不知道林沖風雪山神廟嗎?那場雪也如今日一般,下了一場好大雪!”

阿波擠了一下眼睛道:“你說《夜奔》這場雪景,卻讓我想到崑劇行間的一句俗話——男怕《夜奔》、女怕《思凡》,這都是戲院子裡很難唱的獨角戲,莫非這兩出戏你都精通?”

孫淺淺面色一紅,氣鼓鼓說道:“你個死阿波,你才《思凡》哪?什麼下流玩意兒都拿來和我比!”說完氣鼓鼓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眾人沒想到阿波竟然把這丫頭惹惱了,頓時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數落起阿波來。

阿波吐了一下舌頭,往自己嘴巴上打了一下,端起一杯酒操著戲腔去給孫清淺賠不是,“淺淺姑娘!你大人大量,原諒阿波則個,奴家言語有失!並非奴家有意冒犯,實在是奴家情之所至,思凡心切,就口不擇言了!”說完還深深到了個萬福。

孫清淺看了阿波沒心沒肺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作勢往阿波肩膀上錘了兩下,“死阿波,臭阿波,你還思凡了,你思凡和本姑娘《夜奔》去!”話音未落,自己也知一時失言,不由面色緋紅,偷偷看了阿波一眼,面色更紅了。眾人聽了雖然驚詫,但也不敢在拿她取笑,只好一起打個哈哈搪塞過去。

孫清淺話音剛剛落地,只聽“咣”地一聲,大堂緊閉的大門被一股大力推開,門口一個粗大嗓門叫道:“小妞!和這乳臭未乾的小子調笑個啥玩意兒!何不和哥哥我一起私奔,一起到我棒槌上去當壓寨夫人去!”剎那之間,從門外湧進來十多位手持刀劍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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