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跨海生波1(1 / 1)
眾人收拾了行囊跟著藍泰出了酒店,藍泰見孫氏姐妹姿容出眾,一問之下,此時方知孫疏影姐妹是幕義公府格格,又見過孫疏影對葉巽的親暱情態,心下了然,也就倍加殷勤,並專門去請了自己夫人上船相陪。
到海州碼頭邊上,只見眼前一片一望無際的白色沙灘,沙灘是一處海運碼頭,碼頭上船帆雲集,群鷗起落。眾人將要攜帶行李走上碼頭正待上船時,近處一個披頭散髮的瘋子赤腳奔跑過來,巽兒猝不及防,被他突然一下子撞在了身上。
只見那瘋子指著巽兒“哈哈”痴笑兩聲,口中唱道“萬物變化兮。固無休息。斡流而遷徙兮,或推而還。行氣轉續兮,變化而嬗。淴穆無窮兮,胡可勝言...”
藍泰一個親隨抽出馬鞭向著瘋子罵道:“橫衝直撞的瞎眼東西!真是活膩歪了!”說完就用鞭子向著那瘋子劈臉抽去。
葉巽伸手一把攔住那名親隨道:“一個發瘋的可憐人!他也是一位讀書人!可憐見的,放過他算了!”
阿波問道:“師兄,這人瘋瘋癲癲話語晦澀難懂,他唱些啥呀?”
葉巽微微一笑:“這人是個山陝一帶的讀書人,他在用陝西方言吟唱賈誼的《鵩鳥賦》!”
藍泰一位親隨在旁側搭話:“大人所言極是,這人本是陝西漢中的一個地方官,因言獲罪,被流放到遼東。最近他流放期滿,本來想要返回故鄉,他相依為命的妻子卻在朔北感染了肺癆,前幾日故去了還沒安葬!而這人也變得癲狂起來!整天就在金州衛碼頭一帶瘋瘋癲癲地又哭又笑!”
孫疏影聽了不由眼角泛紅:“這人對妻子一片深情,真是好生可憐呀!他在唱些啥?”
只聽那瘋子一邊坐到了碼頭繩樁上,一邊接著唱道:“禍兮福所倚兮,福兮禍所伏;憂喜聚門兮,吉凶同域。切夫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雖然這人滿口陝西方言,有些語無倫次,但是語調悲愴,讓人聞者淚下。
巽兒取出一錠銀子,塞到這瘋子懷裡,這瘋子抬起頭呆怔怔看了巽兒一眼,也不推讓,就把銀子放在了身側的沙灘上。
巽兒看了阿波一眼,向他討過一盒銀針,取出三根銀針,出手如電,刺在了這人的百會穴、神闕穴與府谷穴上,又伸手點中此人數處穴道,藍泰見狀大驚:“大人!不要鬧出了人命!”
葉巽笑了一笑,從腰間掏出一塊金牌,和阿波的除了名號不同,都是一模一樣的一等侍衛、太醫院待詔醫官字樣。
藍泰不由啞然失笑道:“原來兩位大人都是醫術武功過人呀!失敬失敬!”
葉巽微笑著說道:“蘭大人過獎,微末徬身之技,何足掛齒,我也是見他遭際多舛,是個可憐讀書人,就順手幫他一把!就是稍微耽擱大人的行船功夫!”說完讓李成、杜受把這人抬到船隻甲板上,蓋上棉被。
過了一炷香功夫,只見這個人動了動,巽兒忙解開了他穴道,取下了銀針,只見這人翻了翻眼皮,眼神中一片迷茫,看了一下圍觀眾人道:“我這是在哪裡?你們是啥人?為啥圍著我!”
稍後片刻,他突然徹底清醒過來,放聲大哭起來:“雲兒呀!額可憐的雲兒,額沒有照顧好恁呀!恁去了讓額李沛咋著活呀!”
葉巽忙讓孫疏影從行囊中找出一身棉服,又取出兩錠銀子塞到那李沛懷裡道:“人生多舛,遭際無常!人死不可復生,這兩錠銀子請安葬了尊夫人,節哀順變吧!”
孫清淺見狀也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塞給李沛,藍泰見狀,又安排一個親隨帶銀兩陪李沛下船,助他辦理喪葬事宜,李沛千恩萬謝地去了。
阿波看了說道:“藍大人今日行善積德,來日必有福報!”
藍泰對阿波說道:“鄭大人過獎,屬下也是看他可憐,兩位大人妙手回春,治癒了這李沛的失心瘋病,我助他安葬妻子,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但行善事,莫問前程,兩位大人讓屬下收教良多!兩位大人身處內廷,又藝德過人,相形之下,倒是屬下有些市儈庸俗了!”
藍泰說完就安排船工解纜起錨,此時正值西北風起,那客船升起風帆,船隻就慢慢離開碼頭,向著西南向順風而馳。
再說蘇七七與張玉坤一行行色趕到金州衛碼頭,又匆匆僱船隻向著京津方向揚帆航行,大海上風和日麗,平靜無波,船隻順風順水向著西南京津方向進發。
蘇七七近幾日鞍馬勞頓,又多次與人廝殺,不覺有些疲憊,就進了客艙歇息。
而張玉坤本來就是個浪蕩無行的紈絝,近日一直在遼東荒山野嶺奔波勞累,中間迭遇風波提心吊膽,差點丟了性命,對蒙面的蘇七七也心存敬畏之心。
直到阿波叫破蘇七七身份,蘇七七除下面具,張玉坤看到眼前這一位風姿綽約、姿容俏麗的女子,心裡感到無比驚豔,心裡就起了猥褻親近之心,如今到了船上,所以對她少不了言語輕慢撩撥,再也沒有了先前那份莊重自持。
蘇七七看到張玉坤那浪蕩無行之態,不由心中暗暗後悔,玉面一寒,“唰”地亮了一下寶劍,“好生操船,我自己倦了,不要無端相擾!”說完轉身回了自己船艙。
張玉坤面色一囧,張口結舌地說:“呃!呃!請姑娘安心去客艙休息,我自會妥善安排行船事宜!”說完就轉身到了底艙,看到船上廚娘正在艙裡烹製兩條赤紅鱒魚,不由心中一動,不由得意地竊笑起來。
阿波與巽兒等人上了船,那藍泰的一親隨就引著四人到了甲板上,那藍泰本是善飲遼東漢子,見到酒菜齊備,就和阿波與巽兒擺開了酒場,眾人聊得投機,互相推杯換盞,一邊飲酒,一邊聊些遼東的趣聞軼事。
四人談興正酣,突然間海上風雲湧動,原本風平浪靜的海面突然狂風驟起,大風裹動風帆,推動著船隻劃開波浪行得飛快,眾人擺在甲板上的碗碟都被晃下了桌面,酒菜潑了一地。
“快!快!降低風帆,海風太大了!”船老大牢牢把著船舵,對船上船伕高喊,眾船伕一面降低風帆,一面對甲板上的阿波巽兒等人喊道:“眾位官爺,甲板上危險!快進船艙去吧!以免掉落海里!”
葉巽忙招呼著孫疏影姐妹回艙,阿波抓起了桌面一隻燒雞踉踉蹌蹌跑進船艙,連聲埋怨:“老天真不作美!說變臉就變臉,真是可惜這一桌好酒好菜!”
藍泰哈哈大笑道:“是呀!咱們酒興正濃,誰知天不作美!”
雖然降低了風帆,但是捱不住東北風強勁,那船隻劃開波浪行的飛快,身後留下了一朵朵雪白浪花,在海上疾行約莫兩個時辰,只見前方有一道模糊的島嶼影子,船隻行到近處,只見前方確是一處蒼青色的島嶼,島上一座高大的佛塔隱約可見。
“大人!前方就是月坨島了,咱們是不是暫時靠到海島上避一避海風,怕這海風加大,萬萬行不了船了!”那船老大找到藍泰等人說。
“行船趕路隨然要緊,可也沒有性命要緊,就依船老大之意,先靠港避風吧!”藍泰看了一眼阿波與葉巽說道。
“幾位官爺,這月坨島處於渤海中,形如彎月,這島上海灘柔軟細膩,島上花果飄香,所產蘋果、秋梨又香又甜,既然老天留客,就請你們到島上一遊吧!”那船老大笑著給眾人介紹起了島上風物。
船老大出了船艙,就指揮著船工調整風帆,向著數里外的月坨島駛去,過了一炷香功夫,船兒到了島上一處海灘碼頭,船老大忙指揮船工降下船帆,下了船錨,繫上纜繩。
只見碼頭邊上是一處月坨島客棧,從裡面奔出兩個店夥計,他們殷勤地接過眾人行李,把眾人引到了客棧,開了客房。
那店夥計乾淨麻利為客人身份登記完畢,取出各自客房鑰匙說:“眾位官爺,本店全天熱水,供應島上產的時鮮果品!請先進房換下衣服!本店後堂有一處湯泉,今日海上風高浪急,大家一定疲憊,可先去泡泡湯泉再用晚飯!”
孫疏影姐妹在海上顛簸了半日,有些疲乏,就開了客房休息,那藍泰卻約著阿波、葉巽換下便服,三人走往後院去泡湯泉。
三人懷抱換洗衣物說笑著走往後院,突然只聽旁邊一處客房裡傳來了男女的吵嚷聲,藍泰一時好奇,停下了腳步傾聽,只見那夥計勸阻道:“官爺,這幫人蠻橫的很,不要多管閒事!”
話音未落,只聽那客房裡面“咚”地一聲大力撞擊,“張玉坤,拿開你狗爪子!你敢動本姑娘一下,本姑娘就要你性命!”一個女子厲聲嬌斥道。
“呵呵!七七姑娘,你兇巴巴地模樣好嚇人呀!這麝香軟筋散霸道無比!你別白費氣力了,你現在別說殺我,就是一個小蟲子你都殺不死!本少祖上三代為官,跟了我,也不辱沒了你!你何必辜負我對你的一片痴心呢!”只聽一個男子的哧哧輕笑著對一女子說道。
“張玉坤!你個無恥混蛋!枉你還以官宦名門子弟自居,卻做出這種無恥下流事情來!你別過來,過來我就殺了你!”蘇七七身著褻衣,試圖往床上躲避,但卻混身痠軟沒有半點氣力。
“嘿嘿!七七姑娘,我倒想你真能殺了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呀!可你捨得殺了我嗎?”張玉坤看著蘇七七的窈窕身姿,不由雙眼發亮,一片嬉皮笑臉的調笑著,一步步走到了床榻邊上。
“啊!張玉坤!你別動我,我可是當朝金枝玉葉,你真要作死嗎?”蘇七七渾身愈發軟綿綿的,雙眼迷離,強打精神用細若蚊蜹的聲音嬌聲說道。
“本少為了你,就算上刀山下油鍋又如何?”張玉坤除下了上身衣物,俯身就往床榻上的蘇七七撲去。
“想死還不容易,我馬上送你上西天!”阿波一腳把那房間門戶踢開,一劍刺在了張玉坤的後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