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氣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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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政閣處,一男子正俯身於案牘之中,他的表情略顯疲憊,而此刻手中拿著的那隻筆也停止了揮動。

男子顯得有些心猿意馬,思緒似乎並不在案牘之上。

“大人日夜躬身案牘,還是要多加保重身體啊。”站在一旁的一位侍從開口道。

侍從口中的這位大人正是當今理政公許塘,為了制定乃至完善王邦的各項法條律令,許塘長期躬身於案牘之中已成常態。

男子默不作聲,似乎在想些什麼,片刻過後沉聲道:“城東那邊的事可有訊息了?”

此時一名吏員大步流星從門外跑了進來,一入閣內便興高采烈道:“報告許大人,城東那邊有人應戰了!”

“好哇!是何人應戰?”桌案前的男子忽地抖擻起了精神,一雙銳利的眼眸如炬般射向這名吏員。

“此人名叫周秉,身穿一襲粗布麻衣,自稱是那赫利山的農把頭,看模樣應與東直朗年紀相仿。”吏員彙報道。

“周秉?”

巍峨男子在嘴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可自覺前陣子他剛剛查遍邦城裡登記在冊的圍棋高手,並沒見著過此人的名姓。

而此人既然年齡與東直朗相仿,恐怕以那東直朗的棋力,同齡人中早已無人能出其右。

“難道,這又是一場鬧劇罷了?”理政公許塘在心底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東直朗擺擂已經六戰告捷,今日第七擂若再無人能擋,那伊圖拉坎棋壇註定會顏面掃地。

巍峨男子許塘再度把視線收回到了面前的案牘之上,可他的似乎思緒還停留在那盤棋上。

許塘很想與那東直朗對上一弈,甚至他想過,如果他不是那理政公該多好,那樣的話他就不再會被那虛無縹緲的氣運一說所牽絆。

但此刻身為理政公的他,一舉一動將都有可能牽涉到王邦的未來,伊圖拉坎好不容易在數百載的勵精圖治之下挽住了頹勢,顯然是萬不可再掉入那些外邦人設下的陰謀陷阱之中了。

他許塘可以不在乎那虛無縹緲的個人氣運,但他不得不在乎的是王邦的氣運乃至百姓的安危。

那名吏員仍然站在原地等許塘的傳喚,許塘沉默許久後開口輕聲道:“你先下去吧,等回頭有了結果,再報於我即可。”

吏員聽完話後並未著急退出啟政閣,略作猶豫後開口道:“許大人,那麻衣少年執黑先行,剛才他起手……起手下在了天元。”

“什麼?天元?!”許塘聞聽一掌重重拍在了桌案上激動地站了起來,吏員心裡一驚,不知許大人這反映是怒是喜?

“當時那麻衣少年下這步棋的時候,東直朗便破口大罵那少年狂妄自大且不識禮數,聲稱不願再與此般粗鄙魯莽之人對弈。”吏員看了看許塘的表情漸漸平緩了下來,又輕聲說道。

起手天元,即點在了棋盤的正中央,依棋理而言,這確實是一種彰顯自大而不識禮數的下法。

這圍棋素有金角、銀邊、草肚皮的說法,下棋之人若要做成絕對的活氣,在角位需要六顆棋子,邊位需要八顆,而中間則需要十顆。

因此行棋者開局多以角、邊展開佈局,而這少年卻一反常理,起手非但不先搶佔角邊建立優勢,而是自恃倨傲地點在了正中央。

“胡鬧,都是胡鬧!”許塘低聲暗罵,他正欲起身往啟政閣外走去,就看見了牆面上掛著的一副字貼上工工整整地寫著的“制怒”二字。

這位伊圖拉坎王邦的理政公將心神凝於鼻子處深吸了一口氣,驀然轉身走回閣內,一來一回的在啟政閣內踱步著。

“大人息怒,當時東直朗也是這般說的,可那少年也真是伶牙俐齒,僅僅是說了四個字便讓那東直朗啞口無言。”這名吏員步伐輕盈地跟在許塘身後,低聲道。

“他說了哪四個字?”理政公許塘依舊來回踱步,腳步略微的放慢,沉聲一問。

“法無定法。”吏員輕聲道。

……………………………………………

城東,翠薇酒樓下人頭攢動。

在黑棋起手下在了天元之後,東直朗並沒有遭到少年挑釁的影響,而是穩紮穩打地先以一手三三佔據了角處。

麻衣少年將一枚黑棋放在案上輕輕敲擊著,時不時地發出脆響。

“這剛第三手棋就需要長考了?你若是怕了,此時大可離去便是。”東直朗聽著對面那人手持黑子不斷敲擊棋盤而發出的敲擊聲略顯不悅,面前這少年絲毫沒有作為一名圍棋高手該有的風範,反倒更像是那潑皮無賴。

對上這樣的棋痞他東直朗早已勝券在握,獲勝是早晚的事,只是先前揚言要在盞茶時間內便幹掉這名少年,要這麼拖下去的話可就沒時間了。

“聽說你們毗桑人精通陰陽之術,篤信氣運之說,想必此行東兄不遠萬里而來,目的……其實已經昭然若揭。我看東兄,這盤棋……不如你我二人各賭上十年的個人氣運如何?”麻衣少年悠悠開口,他的視線早已不在棋盤上,而是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的東直朗。

再好的養氣功夫也經不起這少年三番五次的挑釁和折騰,東直朗面部肌肉微微扭曲,舉起手指向對面的少年說道:“我乃堂堂貴胄之軀,與你一介山野村夫賭氣運,你覺著你配嗎?”

東直朗本以為少年遭到羞辱後會繼續挑釁,可是這一拳似乎是打在了沙包上,那少年竟抬手鼓掌,悠悠說道:“這樣啊……那以東兄你一介貴胄之軀,就要與我堂堂伊圖拉坎王邦賭氣運,你覺著你配嗎?”

麻衣少年的一番話頓時猶如魚刺般哽在東直朗的喉嚨處,半晌,東直朗憋紅了嗓子眼愣是沒有開口。

聽少年這麼一說,在場的觀眾突然被點醒了。這名外邦棋手看似處處講禮,風度翩翩,但實則是處處無理且心懷奸計,反倒是那粗鄙少年看似處處無禮,倨傲狂妄,但實則所說的話是句句在理。

這時候場下的圍觀群眾則開始見機起鬨:“他說的沒錯啊,就憑你這外邦人就想來篡奪我邦氣運?憑什麼哇?”

群情一時之間愈發激昂,麻衣少年臉上笑容燦爛,盯著東直朗的眼神裡猶如禿鷲遇見了一具屍體。

東直朗表情愈發猙獰,他不忿的是自己講的話竟然讓少年抓住了把柄,但更讓他氣憤的是那少年的眼神,憑什麼他有那樣的信心彷彿此戰必勝一般,已經是看待一具屍體的模樣看待他這位堂堂毗桑天才國手。

出於邦國的榮光,更出於一位棋手的尊嚴,東直朗毫不猶豫道:“好!我賭!我與你賭三十年氣運!”

“三十年!”在場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對於一位天才棋手而言,東直朗的三十年是何等寶貴,而現在他便起了意氣,要與這無名少年一較高下。

“口說無憑怎麼辦?”麻衣少年沒有膽怯,反問道。

“誰說是口說無憑,這氣運一說自有天地知曉。你若真敢賭上氣運,亦是直接允了便是。”東直朗緩緩說道。

“好,那我便與你賭上三十年氣運。”

麻衣少年嘴角一擰,迅速將手中的黑棋落在了與先前白棋相對稱的角位上。

…………

“許大人,那兩人已開始落子了!”啟政閣處一名吏員來報。

“哦?快速速與我說來。”不停踱步的許塘此時迅速走回桌前,將案牘整理在一側後抽出一塊棋盤擺在了桌案上。

“那名叫周秉的少年邀東直朗賭運,說是要各自賭上十年氣運才肯行棋。”

“東直朗大罵少年不配與他賭運,少年非但不惱,反倒是據理力爭,句句在理,他說若是如此的話,那東直朗也不配與我邦賭運。”

“妙!真是妙啊!”另一位站在身旁的侍者忽然開口疾呼道。

見許塘面色愉悅,吏員繼續彙報:“隨後在場眾人跟著起鬨,那東直朗架不住了,反要與那少年賭上三十年氣運。”

“這是……這是要置那少年於死地啊。”

另一名留在閣內的吏員開口說道,在他看來,依那位無名少年的棋力,斷不是那東直朗的對手。

“卑職……卑職先前也是這般想的。可是……”

“可是什麼?你說話別停哇。”那名吏員顯得有些迫不及待道。

“可是……那少年下的是模仿棋。”

“什麼?!模仿棋!”

理政公許塘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下,他全都明白了!

…………

翠薇酒樓內,圍觀群眾已見擂臺上的兩人已來來回回下了一二十手,而無論白棋下在何處,下一刻黑棋定在與之相對稱的另一處落子,這樣的走法,又被稱作是模仿棋。

酒樓內嘰嘰喳喳,有的人說黑棋的走法太像個慫包,贏了也是勝之不武,而有的人則說這外邦人本就心懷不軌,對上這樣的人即便使點手段那又如何?

一時間酒樓內竟又嘈雜了起來。

小妮子阿灶站在視窗處,小手不停地凌空比劃著些什麼,只過了一會,一隻由靈氣凝聚而成的栩栩如生的信鴿出現在了小妮子的手掌中。

小妮子朝著信鴿耳語了幾句後將信鴿往空中拋去,只見那信鴿迅速撲扇著翅膀往天幕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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