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傳音入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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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棋名家的對弈裡若出現了模仿棋,那將被視作是種掉價的行為。

偶有幾次出現模仿對方的棋路,那也只是先跟著對方的思路走上幾招,模仿的一方以此來達到了解對方行棋思路的效果。

但周秉的下法偏就是純純的無賴了,完全沒有正在和新一代的毗桑天才棋手對弈的覺悟,無論東直朗上一步棋下在何處,下一秒,周秉便提起棋子落在棋盤上的對稱處。

先前在周秉和顏淵的幾次對弈過程中,周秉便發現了這世界還沒有貼目的規則。

這便意味著如果對方無法破解模仿棋,那麼只要貫徹一直模仿對方棋招的辦法,執黑先行的周秉便能取得這盤棋的勝利。

這一招模仿棋周秉原先是打算留著用來與顏夫子對弈的時候用的,然而如果周秉在與顏夫子下棋的過程中真用上了這招,那周秉想來除了捱上一頓胖揍之外不會有更好的結果了。

因此在與顏夫子下棋的時候周秉才一直沒有拿出這手壓箱底的“絕活”。

但此刻當週秉對上東直朗的時候,情況可就大不相同了,畢竟雙方可是為這局棋,各自壓上了三十年的氣運……

東直朗看著面前的潑皮無賴氣的銀牙暗咬,開始那幾步棋他還習以為常,可已經下了四五十步棋,即便是傻子也能看出來周秉是一步一步模仿東直朗的棋招來的。

東直朗沒有高估周秉的棋力,倒是嚴重的低估了他的潑皮程度。可以說這位麻衣少年,是東直朗所見過的,最……最無賴的對手了。

“堂堂伊圖拉坎是無人了麼?竟使用此等手段來與我對弈,這棋即便勝了,勝得光明磊落麼?”

東直朗一邊大罵周秉無賴,一邊試圖以言語上的攻擊來動搖這麻衣少年的心性。

但這名麻衣少年彷彿就是充耳不聞,無論東直朗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他都眼觀鼻鼻觀心地在東直朗落下白棋後,迅速地模仿棋招在另一對稱處落子。

就此下去無論這盤棋東直朗下的多麼天衣無縫,他終究還是會落敗。

見遇上了此等無賴之徒,東直朗也是束手無策,一聲長嘆後陷入了長考,他現在要作出另一個打算了。

破解模仿棋的方法在於令對方變招,東直朗便故意在棋盤中先製造出己方的破綻,再用這破綻來引誘這名少年變招,之後……則再想辦法擊敗這少年。

但不知是這麻衣少年棋力太為不濟,幾次東直朗故意留下的破綻後都沒有出手,還是這少年就故意充耳不聞,鐵了心要把模仿的思路貫徹到底?

東直朗看著棋盤連連長吁短嘆,遇上此等不要臉的對手,他真是聞所未聞,聞所未聞吶。

…………

啟政閣處,先前派出去記錄對弈情況的吏員此時已跑了回來。

“大……大人,不好了!”那名吏員邊跑邊喊道。

“出什麼事了,這麼慌慌張張的。”

聽見“不好了”三個字的時候,理政公許塘眼皮不自覺地跳了一跳。

面前許塘所擺的這盤棋上,黑白雙方的戰況還停留在了第四十三手,而許塘也正看著棋盤,等著這名吏員彙報最新的戰況進展。

這一去一回期間也不過一二十手的空隙,這盤模仿棋眼下看來依舊是勢均力敵。

即便是許塘這位無冕國手,也在心底由衷感嘆後生可畏,那毗桑第一天才少年的稱號,並非浪得虛名。

東直朗佈局之章法,棋形優美且攻防均衡。即便以許塘的棋力,在這三四十手棋內,也沒找出他的紕漏。

好在那麻衣少年完全復刻了東直朗的棋招,這意味著這開局的幾步棋裡,那名少年也是同等的均勢佈局。

許塘推演過若照此下去的話,模仿到最後,這局棋會以先手的黑棋告勝。

眼看形式盡在掌握之中,而為何那名吏員一進了啟政閣就大喊大事不好了?

“模仿棋,被……被破了!”吏員神情激動,有些語無倫次道。

“什麼?!模仿棋被破了?”另一名留待閣中的吏員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倒是許塘臉上的表情則顯得有些平靜,似乎已猜到了幾分。

“那東直朗先是製造破綻給那麻衣少年,可那麻衣少年依舊沒有選擇變招,仍舊採取模仿的路數跟著東直朗的棋招行棋。”

“行至五十餘手,東直朗忽然想了個招數,直接將白棋靠在了黑棋的天元邊上,開始圍繞黑棋天元展開攻勢。”

“那麻衣少年興許是棋力懸殊沒有看懂東直朗這一手的意圖,只是一如既往跟著黑棋的棋招行棋。緊接著白棋便在中腹反困住了黑棋,直接提了黑棋五顆棋子,連帶著佔據天元的黑棋也一併絕了氣。”吏員盡力平緩了語氣,將事情來龍去脈彙報了上來。

“巧奪天元!這模仿棋……還是讓東直朗給破解了……”理政公許塘感嘆道。

“不是猛龍不過江,難道我堂堂王邦自文運凋敝之後,棋壇……就再也後繼無人了嗎?”理政公許塘在心底裡沉默道。

“等這盤棋有了結果再報與我即可,你們都出去吧。”許塘緩緩坐下,輕抿了一口茶水,便不再言語,似乎他已將這盤棋拋諸腦後,再度俯身於案牘中……

其實這局棋在許塘心底裡已有了結果,目前既已被東直朗奪了中腹,再加上角邊的佈局勢均力敵,此時即便由許塘執黑棋與東直朗對弈,也未必就能拿下這盤棋,何況依那麻衣少年的棋力……

……………

翠薇酒樓,一隻花彩雀鶯悄無聲息地落在樓頂房簷邊上,它那好看的眸子正一動不動地盯著遠處擂臺上的棋盤。

棋局下至第六十五手,黑棋後知後覺被吃掉五目棋之後,周秉便完全陷入了被動的局面。

面對一招得手的東直朗,周秉沒有再冒然出手,而是陷入了長考。

周秉本以為這模仿棋搭配上無貼目的規則是無敵的,行棋時便沒多留心。當東直朗來奪中腹的時候,他還是在依葫蘆畫瓢,並沒發現端倪。

而現在失了中腹以後,這局棋的結果實際上在周秉心裡已經有了,是當即投子認負還是再負隅頑抗?這是周秉所想的選擇罷了。

“讓你小子平時多練字習棋,你小子可倒好,偏偏跑出去遊山玩水,這回可要技不如人了吧?”

忽然,一道熟悉的嗓音悄悄的在周秉腦海內響起。

“誰?是誰在說話?”周秉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並沒有大聲疾呼,而是在心底裡詫異道。

“我現在用傳音入密的方式與你對話,周遭的人是聽不到我聲音的,這盤棋接下來便由我接手,你且按我所說落子即可。”神秘人淡淡說道。

“不過……這盤棋若勝了你亦是勝之不武,等回了院子自覺抄上三百遍的字帖。”

男子嗓音清亮,周秉越聽越覺得耳熟,而到最後那男子說出竟要讓自己罰抄三百遍字帖的時候周秉總算認清楚了那人的廬山真面目,此時與周秉傳音的神秘人,正是那個時常把周秉這臭棋簍子按在地上好一陣毒打的——顏淵顏夫子。

“好哇!打我的時候打的那麼狠,這回可看師傅你的了!你……你可得把這東直朗也打的屁滾尿流我才服氣!”周秉在心底裡默默攢勁道。

此時此刻,等待著周秉下第六十五手棋的東直朗則是一臉氣焰囂張地看著周秉,東直朗瞳孔裡不斷放射出精光,彷彿要將周秉生吞活剝了一般。

周秉則是默默地看著棋盤等候顏淵發令,忽然,周秉猛地一抬頭看向東直朗,下出了這第六十五手棋,並且,還以了一個玩味十足的笑容……

周秉這第六十五手棋,即不在中腹,也不在角邊,而是在中腹和角邊之間另闢蹊徑,此步棋好似在虛空中漂浮,猶如墜入池塘裡的一滴雨滴,毫不起眼。

“既不防守,也不進攻,這虛無縹緲的一步棋,你小子怕是自暴自棄了吧?倒不如現在你就直接投子認負了,好歹也留些體面。”東直朗失聲大笑,本以為一番長考後面前這位少年會有何驚天妙手,原來只是一記虛無縹緲的招數罷了。

…………

黃昏,啟政閣外的斜陽射出最後一抹餘暉後便被黑夜裹挾而去。

“點燭。”

啟政閣內巍峨男子示意身邊的侍從點上蠟燭。

“大人,要不今夜……就早些回府休息吧?”侍者一邊將燭臺拿到桌案邊上,一邊輕聲說道。

理政公許塘已經連續數日未回府過夜了,都知當今理政公勤勉,可即便是鐵打的身子骨也經不起這般的熬。

每夜看著許塘趴在案牘上沉沉睡去以後,身邊的貼身侍從所能做的也只有為許塘披上一件大衣了。

見許塘沒有作聲,侍從知道今夜有望說動理政公回府休息,便輕聲說道:“大人已經數日未躺下休息了,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倘若大人哪日真病倒了,這實非我邦臣民之福吶。”

理政公許塘提起的筆稍微頓了一頓,隨後輕聲說道:“這入夏後的政務是多了些,過陣子也就好了。也罷,今日我便回府休息,只是……那盤棋下到現在,還沒傳來結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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